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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归路(二) 羁绊的图腾 ...

  •   直锦峰,山腰。
      此峰山势险要,坡陡壁峭,与环绕四周的山脉呈犄角式。山壁天然雕琢成洞,风势一起便急骤猛烈,寻常人若是不慎就会丢掉性命。道听途说确实不如亲眼所见,而曾水此刻却无心这奇特的景观。
      一行人顶着猛烈的冷风向山顶徒步走去,曾水趴在程昱的背上困惑不已。

      为什么要背他?明明可以把他叫醒一起走不是吗?

      不想死就别动——半个时辰前,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背着他的男人那时一脸阴沉,像是自己做了件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而曾水从一开始的惊愕很快转变成疑惑,因为此刻的情景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宽厚的背让他十方熟悉。
      胸前传来另一个人的温度和心跳,曾水不由自主地抬头,见程昱额头布满虚汗,他看起来气色很差。

      “……我可以自己走了。”
      “少爷!他说他能走啦,快把他放下来吧!”
      身后传来清爽的声音,明显夹杂着不满,又很快被呼啸而过的风声掩盖。
      曾水面报红赤,稍微挣扎着要下来,却被程昱用力拧了下大腿。
      “你!”
      “扔下去也可以?”程昱有意无意将身体向右侧一耸,曾水吓得紧紧抓住程昱的脖子。
      后面依旧吵吵嚷嚷,曾水抿嘴不语,他毫不怀疑这个男人真会将他扔下山去。

      感觉程昱呼吸越来越沉重,步伐也开始不稳,跟在后头的路叔急忙上前:“少爷,前面有个山坳,咱们先进去休息一下吧。”
      不远处的确有个山坳,空间很充裕。程昱淡淡看一眼路叔,后者避开视线匆匆将大家引领过去。

      一方石桌,两张石椅,很明显是人工打制而成。想是年代有些时日,已经有些许苔痕。山坳深处还有张石床,床头支有火把架。
      程昱将曾水放在一旁,体力透支般席地而坐,接过路叔递来的水壶一饮而尽。

      “喏,给你的。”
      对面的少年正分发手中的粮食,一块有些发硬的馒头抛来,曾水险些接住。

      这少年第一感觉,很红。
      一袭束带交织的红绮素衣,颈项羽珠成环,领口衣袖白纹红染,单腿露膝,足踏红靴。如墨的短发碎乱张扬,齐眉勒着一条金丝银绳,漆黑的眼眸闪烁着狡黠。少年虽年幼身小,但灵动非凡。

      不过,曾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协调,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少年吗?”
      “恩,你很好看。”
      曾水无意识地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少年始料未及,后话噎在嘴里。

      “辰桂,你过来。”
      浑厚低沉的声音打断略显尴尬的两个人,辰桂白一眼曾水蹲到程昱面前:“少爷,什么事啊?”
      程昱一只手搭在辰桂头上,辰桂正纳闷,却突然被用力搓乱了头发,瞬间顶上一头鸡窝。
      “少爷?!”辰桂逃似地跳到一旁,边整理边不明所以地怪叫道。

      程昱无视满头问号的辰桂,问道,“路叔,到山顶还要多久?”
      “戌时想必就能到青菱居,算算时间,陈开应该已经派人来接应……”
      “或许现在他正温存在谁的床上,忘记了也说不定呢。”
      “陈开虽然平日行迹有些轻浮,但绝对是忠心耿耿,莫要乱说。”路叔弹了下辰桂的额头。
      “哇哇哇!连路叔都欺负我?”

      辰桂气鼓着脸,短碎的黑发瞬间变成赤红色,隐约中竟窜出几朵火苗。
      曾水愕然,他终于想到那份不协调是什么了——在林中,少年原本是一头赤发。
      身后传来刺刺的视线,辰桂没好气地说道:“还看?见过美少年就没见过天赋异禀的美少年吗?真是个乡巴佬。我屁股上还有朵花,你要不要看?要不要看?”边说边开始解裤子。
      “不不!不用了!”也许辰桂太像女孩子,曾水仓皇将头垂下,颈侧红染一片。
      “怕什么,都是爷们。还是说……你没有把儿?”
      辰桂十指弯曲邪恶一笑,不怀好意地盯着曾水两腿之间。

      “辰桂,精力过剩也要有限度。”
      “好啦,我知道啦,太无聊了。”
      辰桂立刻一本正经地坐回石椅上,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变脸速度之快再一次让曾水膛目结舌——这些人,都不正常。

      洞外风萧瑟瑟,卷起扬尘落落而去,远望霞红无限。
      洞内寂静如丝,几步之遥却能安逸的欣赏美景。曾水闭目去感受,多少能体会到布置人的用心良苦。

      一声鹰鸣,划破长空。
      从洞口飞进一只灰色老鹰,左右两翅各有一簇白羽。老鹰扑腾几下飞到路叔肩上,傲然抬起前爪,上面系着一个小竹筒。
      路叔从竹筒中取出纸条,递给程昱。程昱扫过之后,拾起身边的小石子,向曾水一弹。
      那一瞬,曾水听见什么重物塌陷的声音,便没了知觉。

      青菱居,主房。
      琉璃漫影射玉窗,藤台点点幽光,扫拂纱帘轻扬。
      古辕铜镜旁,放着一张被撕下的人皮面具。

      程昱倚坐窗口,任冷风拂面。飘逸的青衫包裹着修长的身体,衣摆翠叶云纹栩栩如生。剑眉半隐泼墨青丝下,细长的黑眸深邃如渊,鼻梁挺直,双唇饱满。有些湿润的长发披散于肩,棱角分明的脸颊左侧有道淡淡的红疤,平于眼角。男人从里到外散发出傲然英气,与白日人畜无害的外表大相径庭。

      程昱双手缠绕绷带至肘,晃晃手里半满的酒壶,随即重重砸向庭院枝头,吓飞安憩的鸟儿。
      屋内还有两个中年男子,其中一人华衣锦服,眼底泛青,身体颇露福态。另一人发黑鬓白,右脚跛损,近身放着一把骨玉杖。

      二人闻声同时抬头,路叔开口劝道:“少爷,还是听陈开的建议吧。”
      陈开将银针收起,道:“少爷虽中毒不深,但气损八脉,内力早已所剩无几。我虽施针却也只是暂时压制住毒性,若想根除只有……”

      “我不会去医人谷。”
      程昱拿起面具向两侧扯了扯,面具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哀伤。
      “少爷,只有将身体养好才能抓住杀害三少爷的真凶啊。这发生的一切根本不能怪你,不要再逼自己了。少爷,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三少爷想想啊。若他泉下有知,见你如此消沉也不会开心的。”

      内屋传来响动,程昱将人皮面具覆于脸上,道:“够了,你们都不要再说了。你们先出去让我静一静,还有,让下人准备一套干净衣服,放在桌上就好。”
      “少爷!”
      路叔拉住陈开的衣袖摇摇头,陈开无可奈何甩袖而去,路叔神情复杂地看一眼内室,也默默退下。

      程昱绕过屏风,屋内水雾朦胧,犹有一股余香。蒸气腾腾的浴桶中,曾水一丝/不挂地攀附在桶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被水呛醒的感觉,如何?”

      “你!咳咳……你……!”
      曾水喘着粗气,怒瞪居高临上的程昱,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停地被这性格恶劣的男人当猴耍,他真的快要爆发了。
      “我只是想让你也尝试一下这种感觉,好了,你又没死,还要泡多久?水都凉了。”
      程昱绕过浴桶,将外衫甩到一旁,微微拨动灯芯,摇曳的烛光映着虚晃的人影,无声无息。

      曾水隐忍住心中的怒火,僵硬地转了话题:“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还有,为什么要打晕我?”
      “这里是我的一个故居,就在直锦峰峰顶。其他的事你还是不知为好,现在你就是个浑身带刺的小刺猬,等哪天你温顺些,我便告诉你。”

      曾水吸气,呼气,努力调整呼吸——他没有时间陪这个男人调侃,他要赶在阎王之前去报仇!

      “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武功?”
      “这个要看我的心情,况且我教——也要有人学才行,不如我们先从主仆尊卑开始学起,如何?”

      水温随着曾水的心情骤降,圆润的眼珠写满焦急与愤怒,他急躁地叫道:“你要让我做什么?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全部都答应。你能不能……不是,少爷!少爷您能不能尽快让我学武功?”
      “习武不是一两三日之事,你心浮气躁又毫无根基。想为你哥哥报仇?真是幼稚可笑。”
      “不是有那种几日之内便成的武功吗?我不怕耳聋眼瞎,也不怕减短寿命。少爷,求求你!曾水这辈子会记住你的大恩的!”

      程昱话语转冷:“你街头说书听疯了吧,天下根本没有这种投机取巧的武功。更何况,你的命已经属于我,容不得你不珍惜。”
      “你到底想怎么样!”

      几小股冷风透过屏风的缝隙吹在曾水身上,曾水瑟瑟发抖,原本红润的嘴唇突然泛白,脸上的血色顷刻间殆尽。
      他只觉得左腹像火一样燃烧,眼前的图像开始天旋地转。那光洁的腹部凭空出现一朵花状的图腾,正像嗜取养分一样诡异地向上攀爬,纹路直奔心口。花枝蔓延之处皮肤变得灼热,虽烈却不锥心,只是心脏如同瘙痒般难以忍受。

      浑噩中有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曾水支撑着想要起身,却被硬生生按进水里。
      图腾像发现新的猎物,如腾蛇般一路疾走,顺着曾水的肩头快速缠绕上程昱的手臂。

      “可恶!”
      程昱运气护住曾水的心脉,自己却无法抑制身上图腾的侵蚀——肩膀,脖颈,以及面具下的脸。从他体内散发出的热气使整间屋子迅速变成一个闷窖,蜡泪顺着矮桌滴落到曾水伸出的手背上,曾水一动不动,早已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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