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七章 灵山篇 神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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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玉被呛到似得惊了声咳：“什么叫棺材跑了？那是人跑了。”
“贺兰图早八百年前不就已经死了吗？”雨中仙疑道，“死人还能复活？”
谢怀玉拢紧衣袖，没答他的话。
如果早在神朝节那时，贺兰图仙逝，灵山中人请来的神是李卿吾而非清衍的话，山中多多少少应该有留下神尊存在的痕迹，或是有他的供奉，或是有被封印的祟气，甚至不难猜想，李卿吾是否会以同样神魂分离的方法将贺兰图复活。
一旦能印证这种猜想，那谢怀玉十有八九便能确定，他的记忆被人篡改过。
李卿吾会在灵山么？
“那老巫头方才就在这附近。”雨中仙飘起一缕魂嗅了嗅，“他定是察觉到你的灵息了，不该是吓跑了吧？”
谢怀玉把他压回袖中：“怎么不说察觉到的是神尊的灵息呢？”就算是命魂，多少也会沾染些本体的气息。
但雨中仙是何等艳魂，他蛄蛹一阵，闷声道：“哦……怨不得，你的灵息比以前甜了。”
“灵息还有味道？”
“有啊，我上一次见你，你的灵息甘涩清苦，这次再见，却是一种类似于茶糕的清甜香。”
“……这和神尊有什么关系？”
“神尊的灵息便是这个味儿。”
谢怀玉意味不明地含了声笑：“有话直说吧。”
“这来回才不过半月时间，灵境历练让众仙修分身乏术，连补觉都宝贵得紧，同行往来十几人，你身上都快被神尊的灵息腌入味了，其他仙修觉不见么？”
“听不懂，说人话。”
“渡灵啊，你怎么敢爬到神尊床榻上去的？那可是神尊啊，是你师尊！”
“别乱想。”谢怀玉敲鬼脑袋，“神尊命魂这般不正经么，我倒不介意帮你念念清心咒。”
“阿玉，你瞧你。”雨中仙话说间越来越口无遮拦，掰开他手道，“上界那会儿你还响当当担着玄君名号，无情心练无情剑呐，结果下界不过百余年，你这浑身上下哪一处还是清白的，怪不得人家月老头讲说，千年童子身破起戒来最狠了，简直不成体统……我瞧你回去以后也别担什么玄君了，不如就进神尊的三危灵殿，去给他当那伺候起居的仙婢罢了。”
谢怀玉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你不乐意？”
“噤声。”
风摇花落，一地水波。
水波之后，是更为强劲的风。
一道剑风横刃袭来，擦着他身前斩过去，片刻寂静，“轰——”得一声响，地面裂开一道缝，这缝一直延伸到西边山上，将山体平整地切做了两半，碎碎山石滚落。良久风止，雀啼不已，花市中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不少花精聚在那地缝前碎碎念道，谢怀玉横去一眼，吓得几个胆子小的瞬间缩了缩脖颈。
西边山上的裂缝中，恰到好处地砍倒了一颗松针树，卡在两山之间，仅容一人过，就像是专门为他敞开的一条路，至于那道剑意是何人发出，谢怀玉懒得去猜，也没必要去猜，对方既是来邀他，他便老实去了。
雨中仙要冒头，谢怀玉一把将他按了回去，扯过衣上绒布搭去臂间，好让他这一截清透的白纱看上去没那么突兀。
他道：“老实待好。”
雨中仙被他这一番细节感动到鼻间酸涩：“阿玉，从前可没人愿意这般护我。”
“是啊，谁让你是神尊命魂呢。”
“……”
山道口的风些许萧瑟。
远看谢怀玉怀中像抱了只狐裘，他抬头望了眼那棵松针树，一条山缝又窄又矮，他得勉强侧着身才能过去，但谢怀玉不喜弄脏自己的衣袍，站定许久未动，至于这山缝尽头会是何光景，他在风中轻嗅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又是这样。”
谢怀玉喃声自语，抬手一掌将那松针树断做两截，山体骤然崩塌，眼见那巨石滚落要砸到他脑袋上时，周遭景物似折叠般变化，耳边风声散尽，他再睁眼，眼前是一道通天般的石门。
绒衣上落了些松针碎渣，他拍了拍毛，向后望了一眼，依旧是那条山道，他却已经站在了道路尽头。
石门上是诡异复杂的花纹，谢怀玉认得些，刻的是巫族文字，他提手在门上照着那些花纹写了几行血字，门便“轰隆”一声开了。
雨中仙嗅见他的血气，有些兴奋地动了动身。
“做什么？”
雨中仙飘出一缕幽魂，先是嗅了嗅这道门上的气息，皱紧眉道：“这里应是镇压着什么东西。”转头他便眼巴巴盯着谢怀玉冒血的指尖道，“饿了……”
“你就那么喜欢吃我？”谢怀玉脸色不妙，却还是将手伸去了绒衣下面。
他闷了一声哼。
雨中仙说得不错，这门后的空间内确实镇有东西，但镇得是什么，那神像太过高大巍峨，将要顶了天似的会爬梁柱，谢怀玉只得仰起脖子去看，恰巧看到正上方的天花板，与那神像的双目对了个正着。
很好，没见过，不认识。
谢怀玉正视回眼前，那股沉香味若有若无，似是从飘纱帘后飘出的味道，他上前挑开帘纱，一幅悬挂的长卷彩画横于眼前，青黛如烟，铺陈开一段烟波浩渺，青山绵延之境。
缕缕沉香是从画上燃烧的香炉中飘出来的，这画会动。
不仅这一幅，长卷旁同样悬了几幅大小不一的画轴，四季交替，画上的小人会随他走动视角而变化，谢怀玉伸手去触碰，却泛起一圈青绿水波。
这霎雨中仙探出头，弱声道：“阿玉，这是纸偶。”
谢怀玉了然，又听雨中仙说道。
“你为何要摸人家？”
“摸什么？”谢怀玉缩回手。
“这是纸偶咒术呀，修炼到炉火纯青后，莫说一张纸了，连这画卷也是纸偶制的，它们只是悬在这儿，却不代表是死物，会动是因为在呼吸。”雨中仙化出身形，“像这样，你瞧。”
他伸手触上青波，竟能穿透画面而过，将那画上小人抓了出来，摊开给谢怀玉瞧。
没过一会儿，那小人不动弹了，变回了纸人身，可雨中仙把它再放回到画中，又立马活蹦乱跳了起来，属实有趣。
谢怀玉若有所思，若说镇压，是在镇什么，难不成就镇这几幅画中小人吗？他对巫术一窍不通，按理说巫族极重祭祀殉道，贺兰图仙逝后除了用菩提云露做封棺土，理应也会在墓室中留下些巫蛊咒文一类的东西来封墓。
说是棺材跑了，倒不如说是他造出的纸偶跑了。
“这画有什么用？”他问雨中仙。
“不知，也许是陪葬品。”
谢怀玉且不信，他绕到第一幅彩画前，凝视半晌，才发现这幅春景图上的小人一直坐在窗前用笔墨书写着什么，他指尖触去那张薄纸，果然从画中掏出来了一页纸，打开一看，墨字随着小人的落笔开始浮现。
*
第二十八年春，灵山开山。
吾归戒祖训已久，不曾开山，此次开山，吾已做好万全之策，为的是天地一心，求天道怜吾灵山，神祠迎神，吾向天请奏，愿时疫退散，万民永乐。
后有小徒问吾，道神明已求，会是哪一位神降，吾道椿萱，道上清，总归不能求之神尊来，岂不是要倒大霉乎？
洞箫笙奏，吾心安矣。
风凄凄兮夜雨，不知神之来兮不来，使吾心兮苦复苦。［1］
*
谢怀玉饶是明白，这是贺兰图的记事。
他看完这第一封春，那幅彩画很快便湮灭了。
这老巫头引他来此，明显是有话要同他说，但说什么，怎么说，怕是全在这四幅彩画中了。
谢怀玉去寻下一封夏。
*
天塌了。
吾灵山开山久矣，此第三十五年夏，天色清明，竟有天人路遇此地，小徒问吾是谁，吾不知，一瞧，竟是神尊也！
吾问神尊为何而来，神尊所求山中生莲池，为一颗莲子培精固元，此乃稀奇事，吾想应之，又恐太岁清明，山中生祸端，如此婉拒之下，谁料神尊竟应吾镇守灵山四方百年，不求贡果。
无奈，吾只得应之。
夏三月，神尊待人善乎，为花仙所喜，与吾所述这颗莲子由来，是集天地灵气降生之物，他自天道讨来，偶然一日翻阅古籍时，心生欢喜，便种莲，奈何神山风雪不停，莲子命薄，几番不得生根，遂听闻灵山开山结果，下界求得一汪池水。
十年间，相安无事。
*
谢怀玉有片刻怔愣，问雨中仙道：“上界有几位神尊？”
雨中仙以为他脑子坏掉了，斥说：“除了神尊，上界谁还敢称是神。”
“李卿吾？”
“神尊不叫这名儿，凡俗称呼罢了。”
一句话，硬是将谢怀玉的记忆砸得破碎不堪，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好低声道，甚是有些委屈：“我不记得了。”
“太岁神昆吾呐，世间万年来，那三危灵殿里住着的，不只有这一位神吗？”
谢怀玉眼露震惊。
“你不记得？”
“那，为何……”
当初梦境匆匆一面，他头一晌进入灵殿时，那台面上，壁画前供着的，是太岁神的神位，供神的人是李卿吾，他为何要供自己的神位，如今他连记忆全无，三魂尽丢，就连路过被世人所遗忘的荒庙都不知是他的自个儿的庙，白白学着凡人参拜，可怜又可笑。
谢怀玉不信，李卿吾是专门做戏给他看的。
他开始阵阵头痛。
李卿吾曾来过灵山？看样子还不止一次。到底为何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灵山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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