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六章 灵山篇 没见过鬼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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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鬼压床。
谢怀玉不明不白和那只鬼仙与周公幽会半宿后，隔日腰酸背痛地睁了眼，坟没撅上，却先被一碗莲髓引截住了身。
这位桑榆姑娘比李卿吾可怕多了，不苟言笑地往那一站，好似这碗药他不喝，先被撅的人就是他了。
谢怀玉试图和姑娘商量，但在他开口的前一秒，桑榆却道：“大人若觉汤药苦涩难以入口，可等到晚些时候放凉些再喝。”
谢怀玉一听乐了：“也行，那本君去……”
他刚站起身，桑榆的声音便飘入耳中：“桑榆会陪着大人把药喝完的。”
“稚婴呢，让他来陪。”
“稚婴白日有课业要学，不便来伺候大人。”桑榆道，“若大人实在念他，我会喊他晚时结课后来伺候大人的第二顿汤药。”
谢怀玉自认从来没受过这般委屈。
“什么课业那般要紧，喊他来，本君亲自教他。”
“大人莫要再胡闹了，您的身体已经负担不起乱用灵力，再折腾下去，大人只怕是要栽回原身，重回主人身边修炼了。”
开什么玩笑，还主人？谁有那个本事敢当他的主人？
谢怀玉心中一声冷嘲，垂眸盯着那碗药，一计计上心头，突然装起纨绔似的，侧身一躺，撑额道：“既然桑榆姑娘这般关心本君身体，不如这碗药就请姑娘亲手喂给本君喝罢。”
桑榆这霎沉静的面容终于有片刻松动：“你一个男人家，喝药还要别人喂？”
“是啊，本君被师父宠惯了，姑娘不愿喂，要么把本君师父找来，或是把稚婴喊来，姑娘且看着办罢。”
“……”桑榆吸气又呼气，静默半晌后转身离开了。
没过半柱香，稚婴来了。
小莲花精见了他，第一步照例先跪，但这次与以往有些不一，他一个体格健硕的男子，身体竟在微微发颤，肉眼可见地紧张到开始吞咽口水，衣摆上全是手指用力攥出的折痕。
“起来说话，你抖什么？”
“大人，稚婴来伺候您。”
“不用伺候，你把那碗药喝了。”
“啊？”稚婴懵懵抬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仅是喝药？”
“不然呢，大白日的本君去沐浴么？”谢怀玉站起身，他还有正事要做，耽搁不得，“若是桑榆问起，你就说本君在屋中憋闷，想出去溜溜弯儿。”
“那，稚婴陪着大人。”
谢怀玉冷言拒绝：“不必，你且在这待着，晚些时候等本君回来。”
稚婴应下，却是更紧张了。
谢怀玉沿着那琼花道走了一阵，回首再望不见满丛的木芙蓉后，他方才叹口气，总算是摆脱了一碗药。晨早的花瓣上沾了露水，开得正娇艳，谢怀玉用指尖碰了碰花儿上惊人的生机，水珠剔透，一瞬仿佛开得更艳了些。
这一条道走到头，便是生莲池。
晨阳斜照，池面泛起金波。
谢怀玉路过时，缠在他衣袖上的一条白纱忽然飘进了莲池，遮天大雾四起，他甚至懒得去看一眼，问道：“你知道那地方在哪里么？”
“差不离吧，你便信我好了。”雨中仙梳弄着发梢，甚是有些满意欣赏着碧波倒影中这张面容的姿色，“那小莲花的意思，好像不止是伺候你那么简单啊，你喊人家回来喂你喝药，你知道这在同族眼中是只有主人才能这般命令的么，你要当人家主人啦。”
“相比于他，我还是更喜欢命令你一些。”谢怀玉忍不住嘲他，“快些走了。”
“急什么，你往哪儿走？那老巫头的棺材坟又不会自个儿长腿跑了，倒是你，先想想几日后的朝花节怎么活命吧。”雨中仙翻了个白眼。
“与我何干，这也算是灵境考核？”
“姑且它算是吧，这朝花节呢与上界的神朝节都是祭神的节日，灵山中自古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崇尚花仙的花精一族，另一派呢则多以巫神为信仰的巫族，原本贺兰图当巫朌的那些年这两派是挺和谐的，但后来因为人偶咒术那事，便是势同水火了。”
雨中仙系着发辫，慢悠悠道：“桑榆奉你做花仙，朝花节那日，是要去雾台赐福的，还有，重塑结界封印。”
“哦，所以你是在忠告我，那位巫神也会来对么？”
“是啊，就凭你现在这点灵力，还不够人家念道咒的，到时候露馅不要紧，你要是有了点什么闪失，送我去阎王殿的人便是神尊了。”
谢怀玉嗤笑：“自己送自己去？”
“瞎说，你不可能出事的，对吧？如果神尊不想要我这缕魂了，他会自愿送我去见阎王也说不定，但这样一来，他就不是个完整的人了……”
谢怀玉开始怀疑：“我倒觉得你很是可疑啊。”
“我可疑什么？”
谢怀玉一时半会儿又琢磨不出口，有些事偏偏太巧了，这鬼仙为何会知道他在灵山，之后框框条条的事都有预感一般，还说什么容不得他出事，他且不信，一只喜欢食人魂魄的鬼能有这么好心来护他？
走路上时，谢怀玉问：“那位巫神本君可曾听过？”
“下界凡人而已，不足挂齿。”
“凡人也是人呐，你不如去伪装成巫神命魂，朝花节上你与本君演出戏，假装本君赢了，之后一切不就好办了？”
雨中仙挂在谢怀玉身上，贪婪吸收着他发根上的灵息才能勉强维持着原身，嘟囔道：“你知道这种奉神大节，输了的那一方神仙会有什么后果么？”
“断功德？还是灭香火？”
想他见过这么多庙观，已经不会有比太岁神更惨的供果了。
世间传言整整三千五百年，太岁殿的香火未燃一刻。那尊神像都已经被厚厚的土灰腐蚀到了不成模样，说得难听些，就连路边栽种野花的泥土都比供桌上的干净。
三千五百年后，香火再一次燃起时，是他眼睁睁瞧着李卿吾在庙中燃了三根香，在去云水镇的路上时，他二人路过的那座破庙，李卿吾拜了他自个儿。
当时无人知谁是谁，没想到他随口一说，这因果便又成了真。
“祭祀。”
“祭祀？”
“是啊，祭神给天，求天护佑，不论是灵山子民还是普通百姓，谁又会去拜没用的神仙，所以说，你万不能出事的……”
谢怀玉心中万般复杂。
灵山脚下有座小型花市，这花市是山道必经之路，若雨中仙不说，谢怀玉必会认为是他故意想来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没过一会儿天空竟开始飘雨，他想着不妙，想把这小鬼仙压进那白纱中时，肩上陡然一轻。
谢怀玉回身，眼瞧着李卿吾撑伞从他旁边走过，竟有片刻愣神，这分明只是个错觉。
“瞧什么，没见过鬼长腿走路么？”
雨中仙是赤脚走过湿滑的石板，那些凹凸不平积了雨水的水坑，竟被他踩出了一种美酒佳肴迸溅的既视感，到底是白玉衬人，白纱飘动下仿佛扬起了雾，谢怀玉不得不感叹天道的神奇。雨中仙，这名儿叫得不为过。
真奇怪，他到底为什么要盯着一只鬼的脚走路。
谢怀玉沉默跟在他身后走了段路，推断出一件事：“你……生于浮槎雨？”
那地方连绵阴雨不断，太适合雨中仙的生存了。
雨中仙后知后觉谢怀玉是在问他，回头一瞧，堂堂仙君这时候连把伞都不晓得打，灵力薄弱到微微一层，身上多少还是沾了雨滴，他心里莫名焦躁，转回身来把伞横去他头上，才没好气道：“是。”
谢怀玉豁然明白了。
人的三魂七魄没有一魂是平白无故丢了的。
李卿吾的命魂，应是他在浮州岛的百年间，受到的刺激过大，不慎丢了一魂，这只命魂后来在李卿吾回到上界时也没有跟着回去，反倒在岛上孤苦游荡数年，直到浮州岛遗迹泯灭，浮槎雨重生，他的魂魄才在雨中生了出来，有了这样一个怪异性子。
那百年间，浮州岛上全是亡魂和死鱼，他为了活下来，也就只能靠着这些饱腹。
雨中仙脑中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应是在上界时他与李卿吾真实经历过的。
就在前段日子，谢怀玉还发誓过他不会对一只鬼生出任何感情，但浮州岛的百年，确实是他这辈子渡过的最荒唐的日子。
“阿玉！”雨中仙嚷他。
“怎么了？”谢怀玉平复了下心情，这才发现那把伞快要斜到他身上。
花精大都不惧雨，下雨的花市更是热闹。
接着谢怀玉便发现，这些花精似乎瞧不见雨中仙的存在。
“我是神魂，寻常精怪怎配瞧我？”
谢怀玉的视线还是离不开他赤裸的脚，白肤上青筋隐现，踩在雨水中，看着怪冷的。
“你冷么？”他莫名其妙问了句，反应过后捂着脑袋道，“是我发蠢。”
雨中仙听罢微顿，突然靠进他怀中，笑着道：“不如阿玉抱着我走。”
“你一只鬼好大的胆子，真当仗着自己是神尊命魂就敢来使唤本君？”
嘴上斥了句，谢怀玉却还是照做了。
轻飘飘的，远不如本体手感，这样一来，却不怕他身体吃不消了。
花市只有一条上坡的山道，两旁皆是卖花蜜花露，还有些手艺制品，甚至灵石也有得卖，相比于普通灵石来说，这些石头更像是专门赐福过的，寓意也神圣了许多。
走到半坡道上，雨中仙开始喊饿。
谢怀玉不忍心，是因为想到他一只魂飘在岛上受了那么多年苦，吃得尽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于是大发慈悲的，去道旁鱼头精的摊前，自掏灵石给他包了一摊位的烤龙鱼吃。
虽然听上去是有些笑话，那鱼头精接过谢怀玉递来的灵石时怔了好一阵，看向他时的两只鱼眼也一瞬瞪圆到快要凸出来，些许骇人了。
“我没感觉错吧，这灵石上是……白帝城的灵气啊！”
“我们灵山什么时候进来外人了？”
“我，我好像听到过，难道说，那人他是……？”
“是谁啊，你快说啊！”
“前段日子，寻欢那丫头和我讲，说桑榆姑娘捡了一个男人，后来还命莲花族的小公子稚婴去伺候，怕不就是他了？”
“白帝城来人，桑榆姑娘不应该和我们知会一声么？”
“你忘了那诅咒了？”
“……”
谢怀玉没听清他们在嘀咕什么，只撑了额，专注盯着一只鬼的吃相，太过……豪放了。
“阿玉，你不吃么？”雨中仙边撕咬边问道。没错，就是撕咬。
谢怀玉摇了摇头，他辟谷几千年了，这些食物对他而言味同嚼蜡。
等雨中仙差不多吃尽了，谢怀玉才开口问出那个他好奇许久的问题，雨中仙是否有着李卿吾在浮州岛上的记忆：“你既身生于浮槎雨，可还有之前命魂时在浮州岛上的记忆？”
“唔，模模糊糊有点吧。”
“神尊那百年间孤身一人究竟是如何渡过的，你能告诉我么？”
雨中仙舒服地瘫倒在椅上，眉梢轻挑起：“你何不自个儿开口去问他？”
“嗯，也许是我不配。”
雨中仙道：“我不能出卖神尊的记忆。”
谢怀玉伸出指尖就要点他眉心：“那我自己来看。”
“最好不要！”雨中仙护住额头，“现在尚不知神尊在何处，你灵力又不稳，贸然偷窥，万一神尊将之前的事也一并记起来，那岂不是要完蛋！”
谢怀玉眯了眼，寻思他言之有理。
“好吧，本君等他亲口来讲给本君听。”
雨中仙嘟囔他，这会儿又摆什么仙君的臭架子？
花市中的香气扰人，谢怀玉闻着醉醺醺的，雨幕笼过山腰，到后来他身体渐有些吃不消雨中仙皮肤刺来的凉意，只能让这只鬼变成白纱样重新缠回他衣袖上。他又笼了一笼绒衣，丝毫看不出身上藏了只鬼。
“到地儿了么？”
雨中仙倏忽沉默了好一阵。
谢怀玉闭眼，似是猜想到了结局：“走错路了，是么？”
“没有……”
“那是什么，有结界？”
“阿玉，怨我多一句嘴。”雨中仙道，“那老巫头的棺材坟好像真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