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章 灵山篇 等他明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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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扰人。
谢怀玉以为，世上不会再有比雨中仙从水中爬出来，滑腻冰冷的触感缠在他身上这事恐怖时，更恐怖的事便在他昏醒后的一瞬间出现了。
池水浸没过胸膛，他尚靠在岸石上，眼前泡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青年，脖颈搭了条手巾，那手中装了皂角的丝昂瞧着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等一下。”谢怀玉缓了缓神问，“你是谁？”
青年当即双指相扣，行礼道：“小子稚婴，这儿是生莲池，桑榆姐姐特意命我来伺候大人的起居沐浴。”
“你们灵山风俗一向这样放得开吗？”
稚婴道：“大人，我们莲种自古诞于水，每日的沐浴是必不可少滋养元神的，亲水是常事，怎么能和人类的祛秽相提并论，哪儿有什么放不放开，大人莫要误会。”
他一觉醒来竟连人类身份都被剥夺了。
“你是什么……莲花精？”
稚婴认真点头。
“多少岁了？”
“回大人话，一百多岁了，朝花节那日正好满岁。”他运气好，盼了百年终于盼来了仙君赐福。
谢怀玉：“……”
什么概念，这小莲花精刚满人类稚子十岁。
他冷声道：“我不需要小孩伺候。”
稚婴一听这话是吓到浑身颤抖，连身上水珠都来不及擦尽，便慌慌张张跑上岸去，跪地便咚咚磕头：“大人！稚婴错了，求大人万不要将我遣走，哪儿惹了大人不快您尽管吩咐，只要大人不遣我走，稚婴做……做什么都行！”
谢怀玉瞧他吓成这样，估摸猜到了些缘由，那桑榆姑娘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主，他想了想道：“沐浴不用你伺候，你去我屋内洒扫一番，等着我回去罢。”
稚婴怔然：“只是洒扫？”
“还不快去？”
稚婴不敢怠慢，胡乱披了件衣衫便跑走了，留下谢怀玉一人在池中泡着，耳根子总算清净了。
他长出一口气，闭眸放松。
他感受不到半点李卿吾的灵，仿佛断联一般，那股留在他身体内的灵气也消散到无影无踪，闭上眼是星天，茫茫星辰中飘着许多灵，谢怀玉又不死心地搜寻了一阵，就在他将要放弃时，星天外飘来了一缕魂魄。
白飘仙似的，似曾相识。
不对！
谢怀玉旋即睁眼，危机感传来，身体骤然紧绷。那滑腻冰冷的触感却已缠绕上了他的大腿根，猛然一拽，他身下沉了半截，方起身，肩颈上便环来了两只手臂，毫无温度的呼气打在他面上，皮肤立马凝了层霜，动弹不得。
雨中仙浮出水面，发丝还在滴水，一双眼眸甚是委屈，学着李卿吾的口吻道。
“阿玉既不喜欢小孩，那就让师父来伺候你可行？”
“还真是一只难缠的鬼。”
“要怪就怪那些小花精太无趣了，又扁又干巴，还不够人塞牙缝的。”雨中仙的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唇瓣，“不如阿玉吃起来的口感……”
“你怎么进来的？”
“灵山对人类设有禁止，我又不是人，还不是想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雨中仙一顿，“哦，是跟着阿玉去。”
谢怀玉寒声道：“下去。”
“阿玉几日没见师父了，心里头想得紧吗？”
“你究竟存有什么目的本君暂不与你相论，但如果李卿吾出了事，本君不仅会送你去见阎王爷，自也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灵魂剥离的痛苦。”
“那怕是不成了。”雨中仙笑道，“那些人都说我是神尊命魂呢，我若是死了，神尊魂魄缺一魂，永远都不记得阿玉，岂非是惹人垂怜，闹到那凄凉结局，心都要痛死。”
这霎谢怀玉沉默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真的呀，我怎会是那骗人的鬼。阿玉若不信，去问问那桑榆姑娘，传言她是椿萱仙子的后人，见识多，准是知道的。阿玉不信我的话，总该信仙子的话吧。”
“呵呵，倒是有趣，是你自己归回神尊魂魄，还是本君把你塞回去？”
“阿玉，我说万一。”雨中仙忽然严肃道，“万一这件事是神尊自愿呢。”
“自愿什么，他不想活了么？”
“神尊害怕，上界天规森严，他一个当师尊的人对徒弟爱而不得，忍到最后让天道窥去了，下场会是如何？毕竟前有清衍仙君，这个戒神尊不能破啊。”
他语重心长道：“阿玉，你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被天道逼到这份上，你竟不怨么？”
“天道无错。”谢怀玉冷了几分脸，只觉荒谬，“神仙自古薄情，冷心无爱，你说得这些话用来哄骗那些入门仙修尚可，骗本君？让李卿吾亲自来。”
“呦，那是你们清心莲，各个是无情人。”雨中仙白纱轻抚，“但我怎么觉着，阿玉失了清心莲瓣，便抛不下凡俗欲望，好似也不是那么薄情嘛……”
“怨本君着了鬼道。”
雨中仙听罢，呲了声笑，贴去他胸膛上，听着血肉之躯中仿若擂鼓的跳动声，跳得他有些醉了，他好想将人的心挖出来尝尝，但又不舍得下手，在这双重欲望的折磨下，他只好去尝他心尖皮肤上滑落的水珠，甘醇清甜。
谢怀玉问：“你的想法，也是神尊的想法吗？”
“算是吧。”
“你知道神尊在何处？我想去见他。”
“见我，难道不就是在见神尊么？”
谢怀玉无言。
雨中仙发愁道：“我的好阿玉，桑榆姑娘说得没错，你暂且出不去的。”
“那本君就把灵山填平，区区一道诅咒，本君受得了。”
“你受不了！”雨中仙忍不住冒头道，“你且安心在这待着，只要有我在一日，神尊便无事！”
谢怀玉垂眸：“待到何时去？本君想他了。”
雨中仙语塞：“你……你清心玉莲不练了？”
“本君已是废人，再练又能怎样，千年光阴久矣，神尊和本君早就活够了。”
“朝花节！朝花节前后，灵山结界最为薄弱，我想办法带你出去。但在这之前，阿玉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谢怀玉冷冷瞧他：“一只鬼能有什么事？”
“她们处心积虑为你调养身体，无论如何，就算日后你的修为有恢复的可能，也万不要在她们面前暴露实力，哪怕是灵山塌了，结界破了。”雨中仙恶狠狠地警告道，“你只能做个废人。”
谢怀玉压根不觉得会恢复，随口便应下。
末了，他道：“横竖你我都出不去，你不如留下来与本君做个伴，哪天死在这，还能拉上个垫背的。”
“你那是作伴吗，我落你手中顶多算做个消遣的人。”雨中仙勾唇笑，“阿玉舍不下我？”
谢怀玉毫无波澜的眸扫了他一眼。
“别生气呀，想我留下来是不大可能，其他的事，嗯……”
雨中仙忍痛扯了段尾上白纱，簪作一条纱巾便要往他发上系，结果却被谢怀玉嫌弃得扯开了手。
“泡过水的尾巴少来挨弄本君。”
“这哪里是尾巴！是鲛纱！”雨中仙顿然面红耳赤地争道，“是我在北溟海域献祭灵力和那群鲛人换来的纱料，我最珍贵的东西，你怎要嫌弃……”
“既是珍贵之物，理应自己保管好，而不是拿来送人。”
这霎雨中仙恍惚又想，谢怀玉当真是个绝情人。
山中更深露重，绝情人回到扎满木芙蓉丛的小屋中时，老远就听到寻欢那丫头对他似乎颇有意见，对着稚婴发了一顿牢骚。谢怀玉许久没听到过有人敢这般在背后说他坏话，好奇下便倚在门框上听了会儿，话音落后忍不住拍手喊妙。
那边二人吓一跳。
稚婴急忙行礼，寻欢有种被人抓包的窘迫感：“你非君子……你偷听！”
谢怀玉恍然大悟：“一个莲花精，一只卯兔，想合起来伙来污蔑我啊？”
“大人，大人！”稚婴吓得便跪，“稚婴并无此意，寻欢她……寻欢她年纪尚小，平时被桑榆姐姐宠坏了性子，说来都是些玩笑话，大人莫要听信了去！”
“我我我……”寻欢四处扑腾，忽然有种舍生取义般豁出去了的错觉，急眼道，“我说得就是你，谁知你是哪路来的花仙，一来灵山人人便遭罪，我怎么会被桑榆姐罚去割杂草，阿愚叔他们也不至于关到舍身崖去，呜呜都怪你，你哪儿是什么花仙，你就是个灾星！”
话说完，寻欢似也吓得不轻，噗通一响，变回了兔子身，逃似地窜走了。
“灾星？”谢怀玉不恼，反倒对这个词颇觉到有趣，好似发现了什么天大的乐趣般问，“稚婴，你也是这般认为的么？”
稚婴直起身，紧张道：“稚婴不觉得。”他沉默了片刻，“但……灵山封山百年，从未有过外人进入，寻欢她年纪小，大人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外人，还望大人谅解。”
“为何封山，天道诅咒？”
“并非天道，是巫盼大人仙逝前降下的一道巫族咒术，后来灵山子民害怕咒术应验，便执意封山。”稚婴再次跪俯道，“所以大人，灾星一词，实属无奈之举。”
“哦，那贺兰图埋在哪儿了？”
“大……大人！”稚婴瞪圆了眼，这遭直接吓结巴了一般，直愣愣看着谢怀玉。
“哈哈哈，好啊，好啊！瞧把你吓得，我就问问。”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怀玉蓦然放声大笑，笑到稚婴以为他是被刺激到疯了神，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大人疯了！
谢怀玉算是明白，他为何会平白无故地被灵流卷进了灵山，既不是天道，谁又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封山结界下拉一个人进来？除了贺兰图，他再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等他明日一早就去把那老不死的坟撅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