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四章 灵山篇 仙君又在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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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坡穴。
天空淅淅沥沥飘了雨，此地一路地势低洼，坡路下陡，形如墓穴之状，鸟兽虫鸣便多了起来，性情顽劣的居多，常有弟子被天上忽降的雀儿叼得遍体鳞伤，驱赶之下摔进泥地里，惹了一身伤。
雨越下越大，雨中起雾，雾下多生泥泞，人一脚滚下去，往往非生即死。
赵冉仓皇跑了一阵，脚下绊了下泥，差些从坡上滚下去，下面是墓穴，白骨成了堆。他勉强爬起身，跳进穴坑里去，那有一颗参天大树，他坐去树底调整内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脸上、身上全是血，实在狼狈。
“师兄？……长老？”赵冉哑着嗓子喊了两声无人回应，那枚传音灵玉上布满了裂痕，怕是不能再用。
两日前，他与方亦寒走散了，至此一路奔逃，也曾遇见过同门出手相助，但结果不尽其然，他们都死了。
这里的草叶上仿佛带了剧毒一般，人毫无防备触碰，转眼就会化作一滩骨水。
赵冉爬起身，之后的两日他再没遇见过一个人，身上带的灵药也全部用完了，他就这般惊心胆颤地往前走了十几里地，却连南坡穴的半边天都未走出去。
天也冷，人也亡。
他意识混沌时，耳边隐约听到有潺潺流水声，意外的是，这流水声中又混杂着一两句男人的交谈声，他实在撑不住了，挨着岩缝摸过去，这时赵冉再听那声，像是长老和师兄的声音。
“你确定么？”
“神尊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三魂缺了两魂，如今这般一闹，人魂已归，就差一味命魂了。”那人一顿，“神尊命魂在上界之时便有所残缺，缺了许多记忆，他的魂魄早就被玄君净得剩条灵还在飘了。”
“哦？你的意思是，这命魂不好寻了？”
“……你知道，神尊那记性差得要命，偶有忘事，搞不好哪天连自己徒弟都得忘了。”
“忘了不是正合你我意么，你当真忍心瞧着太岁折在神尊手中，你努力了那么久，甘心？……天道就是遭吓唬人的把戏，这上下二界何止昏庸，是该有一位神了。”
“我们？怕是不行。”男声道，“沈谢两家在背地里搞得那些小把戏，呵……玄君只要还在这世上，太岁便一日翻不了身。”
“那你想怎样，谁能动得了玄君？”
“神尊命魂尚归，未必不可……”
“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的另有其人。”
男声忽然停了下来，赵冉浑身冰凉，一步也退不得，僵在了原地，这道视线仿佛将他钉死在了雨幕中，他喉头吞咽，怎么也不会相信长老会以这般如无情般冰冷的眼神看他。
但那身泡在溪泉中的人，那张脸，分明就是李卿吾。
赵冉惊惧交加，旁边那人是……是……
闷雷在云层中翻滚，赵冉在一道闪光中，看到的是自己惨白的脸。
*
“瞧瞧，他醒了吗？”
“没呢，这都过去四五日了，他这走风漏气的身体能在半月内醒来都不错了。”丫头嘀咕道，“如月姐姐也真是的，救他回来，还偏要说他是什么花仙！长这么俊，从上界那老高的地方摔下来，定是被主人抛弃了吧，还怪可怜的。”
“莫要瞎猜，他的身份，恐怕不是我们能谈论的。”
“呀？桑榆姐，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你呀，少打听。”那名叫桑榆的姑娘伸指一戳小丫头的脑袋，“去药膳间看看早上那锅灵药熬好了没有，主人的那些小纸偶我是一个也不放心，若熬好了就快些端来。”
小丫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桑榆在目送着丫头离开后，怅然叹了声气，目光重新落回到床第间的人影上。她眉目间紧了紧，走近了，将趴在床边的小纸偶赶走了几只，顺手把床栏上散乱的丛丛木芙蓉绑了枝儿，做完这些，床榻上的男人却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抬。
“小仙君，你想这样装睡到什么时候？”
“哎……”
被人拆穿，谢怀玉懒散抬了抬眼皮，入目是一容貌姣好的褐衣女子，发卷上衩了荆枝儿，整个人干净利落，经过他这么几日偷听得来的结论，这位名叫桑榆的姑娘似乎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谢怀玉撑起身，在他胸前跳舞的几只小纸偶立马逃似地藏起来，不过以他目前的状态，想要下地还是有些吃力，遂耳鸣目眩地靠身在床栏上缓了好一阵：“这是哪里，灵山？”
“嗯。”
有一件事，谢怀玉必须强调：“我不是花仙，也不是从上界掉下来的，更没有什么被主人抛弃……”
“仙君从何处来，与我无关。”桑榆坐下在榻旁的竹凳上，“但在灵山之中，你只能用这个身份活下来。”
不等他问缘由，桑榆便解释：“灵山自巫朌仙逝后封山百年久矣，后世族人极其排外，且在他们的观念之中只有花仙和花妖一说，若是外来身份，灵山的诅咒便会应验，仙君将不得好死。”
“封山？”谢怀玉斥眉，“那我要如何出去？”
桑榆淡定道：“以仙君现在的修为，想出去也得百年后了。”
“桑榆姑娘，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仙君，我说得哪里是玩笑话。”桑榆道，“仙君的元神白玉菡萏，虽是三清神族的清心莲一脉，但九重莲瓣仅依靠天地灵气极难溯源，如果巫肦大人尚在于世也许有法子能助仙君恢复，可如今且不说大人仙逝，就是仙君这元神都残得只剩一个莲魂，不死已是万幸了。”
“挺好的。”谢怀玉不动声色，皱眉道，“照姑娘这么说，我确实不是人了。”
“……难说，清心莲吸收天地灵气足够多的话，在降生时便会化形。”桑榆道，“灵山承泽万物，与人类互不干扰，仙君在这小住，可当作自己家一般，若要莲池沐浴，后院亦有生莲池。”
“我家？我家可比你这小木屋大多了。”
桑榆默然：“仙君委屈。”
“委屈不委屈吧，你说得这些神啊天啊地啊地，可惜我一个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桑榆面露惊讶。
“嗯，脑子摔坏了，可怜我确实是被主人抛弃了，还请姑娘多包涵。”谢怀玉装作敲了敲脑袋，“那敢问姑娘救我时可曾见过另外一位仙修没有，一个男人，穿着一件青绿衣衫，鼻尖还有颗小痣，瞧着与我年龄差不多大。”
“他是人类么？”
“……是吧。”
“是对仙君很重要的人吗？”
“重要。”谢怀玉可怜巴巴改口道，“是主人，本君被人抛弃了。”
“仙君这不是胡闹吗。”桑榆活了几百年，也没听说过有花仙和主人能一起从上界掉到灵山来的奇闻，“灵山对人类设有禁制，仙君说得那位仙修大概是掉到别处去了，我会让小花精们帮仙君留意的。”
谢怀玉皮笑肉不笑，大恩不言谢。
当然对灵山子民大不敬的话他没敢说，当年他就应该把巫肦贺兰图的棺土撅了，把人挖出来问一问，这些破规矩是谁让定的，现在他横竖不是个人，出也出不去，师父还丢了。
谢怀玉摸了摸身上，传音灵玉也不见了。
“桑榆姐，灵药熬好了！”老远听见丫头喊，手里面捧着一碗药，哒哒跑进来，“咦，花仙大人醒了。”
他听罢差些一口气没上来，咳到胸口颤动，惨白的面色上难得有了血色，只见药碗端来，一股熟悉的味道直扑嗅觉，谢怀玉推了推那碗，别过头去：“这什么药，盐渍青莲水？”
“青莲水是民间叫法，这药叫莲髓引，专门养莲精，有洗髓灵脉之用。”桑榆接过药碗，“仙君既知，想必是曾尝过。”
“是啊，前段时间有不听话生病了的小莲花精，主人就喂它们吃这个，一碗就管用。”丫头凑上前疑道，“花仙大人，你不会娇气到药也喝不下去吧，还不如我们小花精呢。”
桑榆却斥她：“寻欢，不得对大人言行不忌！去药圃把杂草割了，割不完不许睡觉。”
寻欢丫头顿时红了眼眶，面对桑榆敢怒不敢言，最后这怒火自然就迁就去了谢怀玉身上，小丫头走前满是埋怨地瞪他一眼，抽泣着跑出了屋。
这一番下马威演出来，谢怀玉颇有种身在异乡被逼无奈的凄凉感，这苦药是不喝也得喝，遂罢他只能接过碗，一勺又一勺地咽下去。
“灵山自封山后，仙君是第一位来此的仙人。”
谢怀玉似是还未意识到桑榆话中意味，舀着苦涩的汤药入口时，他满脑子会想到李卿吾，除了那人喂药时的姿态，苦时会为他放一盘子的桃花酥在旁边，怎么就连这一碗普通的盐水都能对得上号，一切是那么的说不清道不明。
难道说……李卿吾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可李卿吾固然会是那劳什子太岁神尊，之前在上界时他二人也并无任何交集，宁泽君说他引苍星求愿拜李卿吾为师，这事他是半点没印象，在那之前呢，他认识李卿吾么？
桩桩件件，还有当时在仙人洞的记忆中，他重伤未愈，李卿吾不偏不倚就出现在了那里，一把银锁便足以救他的命，后来他去了桃山硬被收做徒弟，直到现在。
细思极恐，不思也恐。
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是……！
李卿吾早就盯上了他，故意为之，从上界一路追到他下界，装失忆装小白花装纯情，但其实人什么都知道，甚至做鬼也不愿放过他，就等着他露出尾巴的那一天，毁他的清心玉莲还要断他的情根杀他灭口！
雨中仙的那一张脸历历在目。
谢怀玉浑身一颤，最后一口药不慎呛进嗓子眼里，悲戚地咳了个昏天黑地，小纸偶贴心在他背上拍了一拍，但效果不甚好，谢怀玉头晕进床榻的那一刻，小纸偶被压死了四只。
桑榆无言，生怕谢怀玉以为她在药中下毒似的，扶额命道：“送他去生莲池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