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八章 “阿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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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玉将方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遭。
鱼肉不是鱼肉，用鱼肉盛的酒沾了腥味，和做糯米去腥，时间久了却又会在温度闷盖下发酸发臭，酒罐浸在海水中冰镇，恰好中和了口感。
“啪嗒”一声，酒壶掉入海中，似一叶扁舟在海面上浮浮沉沉。海水的咸涩味扑面吹来，李卿吾攥拳，胃里呕意翻江倒海，忍到面色发白，实在忍不下了，趴去边上干呕了起来。
“师父！”谢怀玉一惊。
“我……为师没事。”李卿吾清醒了些，“若你说得是真的，那小女孩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谢怀玉明白这一点，兜兜转转到了今日，他才敢开口去问另一个人困扰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师父觉得，是我做错了么？如果我那时候去救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他一直觉到自己是个冷血的人。
不该救，救不得，不能救。
“你没错。”现在李卿吾倒是有点相信那句话了，“干预因果循环，是会遭报应的，即便你今日救下她，等到旁日她还是会死，最后这报应活生生落到自己身上，不值得。”
谢怀玉知道李卿吾有意所指浮州岛上发生的事，明明他二人有着共同的记忆，眼下却要彼此虚与委蛇，装作一副不明不白的样子，他一想到这儿，便想笑。
“好，那我听师父的话。”
李卿吾皱眉：“你不听话的时候还少么？”
“是啊，听话的下场便是师父与旁人彻夜聊了一晚上，却要把徒弟赶去睡觉，第二日莫名其妙连话也不和徒弟说了，天底下哪有我这般听话的人啊。”谢怀玉叹道。
李卿吾听罢，难得面露忧色。
“对不起阿玉……”
看他这副模样，谢怀玉多少猜到了些：“那天夜里，是方亦寒同师父说了什么话么？”
“嗯。”李卿吾垂眸，讲故事般换了一种称呼，“我曾一直抱有希冀，相信我母亲还活着，儿时我去神游之境中寻她，妄图能寻到关于她一星半点的消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无所获，直到传音肆中凑巧听来了风声，有人说她在离开槲舟山不久后便仙逝了，从此音信全无。”
谢怀玉抿唇，末了突然听李卿吾说道。
“阿玉，我是太息族人。”李卿吾似乎在平静地接受着这件事，“就因为母亲的血脉中流淌着太岁神的血，所以她连死亡都不配拥有理由，天道、上界神仙，不会可怜她是一位母亲，背负着全族人的血脉信仰，便愿意手下留情，轻而易举的放过她。”
如今天底下，他是最后一个流淌着太岁血脉的人，自古以来，天道与太岁所不容，人人惧怕，却又人人得而诛之，他所在的地方，好运总是伴随着灾难。
李卿吾转头，看向谢怀玉的眼睛真挚而渴望：“阿玉，你也会厌恶师父吗？”
谢怀玉喉头吞咽，他很清楚当年太息灭族时发生了什么。
他头一次不敢去直视李卿吾的眼睛，用听上去还算淡定的声音说着违心的话：“会，但不会是现在。”
李卿吾看似轻松道：“阿玉舍不下为师的。”
可笑。谢怀玉侧脸看他：“师父就这么确定，我如何舍不下？”
“嗯，阿玉进来的时候不也是舍不得出去么？”
当谢怀玉反应过来这是怎样的一句话时，他甚至来不及反抗，遂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丢进海水里在鱼群面前游了一圈还不知去哪儿哭诉被鱼看光了的茫然感。
到底是谁在放肆？
“师父进神游之境一趟，倒是学坏了不少东西。”谢怀玉道，“徒弟自愧不如。”
也许是那四十年间太过寂寥，李卿吾感悟许多，心性跟着变化，胆子也变大了。他瞧着丢弃的酒壶在海面上沉沉浮浮，涨潮间推着它飘去了低岸，一瞬的浪花又将它重新卷入波涛中，来来回回的潮起潮落，沙岸在潮水不断的冲袭下漂了一层腥涩的白色浮沫，最后酒壶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岸上，等待一个好心人将它当做垃圾一般拾走。
他收回视线，无意去关心酒壶的命运：“我母亲救了太多人，救到最后，却是自己遭了报应，是天道不公。”
但李卿吾何尝不明白，因为这重身份的限制，他永远不可能去到白帝城了，就连见他心心念念的上神，甚至也成了一种奢望，淤泥怎敢玷污清莲，当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一夕之间，信仰崩塌。
李卿吾苦笑一声，瞧到谢怀玉耳边稍有凌乱的发丝，想伸手去帮他压平了，谢怀玉却骤然别开了脸。
李卿吾的手顿在半空，而后他什么话也没说，静静坐了片刻道：“为师知道你在意，如果阿玉不想再认为师了，去另寻一个……”
谢怀玉恼怒的声音响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李卿吾一怔，认错似地垂下了头。
谢怀玉面色不甚好，目光落在他尚未消肿的唇上，瞬间放弃了欺负这瓣软肉的心思，正打算咬去修长白嫩的颈边，两人手腕上的灵牌同时“嗡——”得一亮，从灵境中传出来道消息。
【雨中仙已出现，修为未知，能力未知，灵境已启动高阶防御阵法，祝各位仙修好运】
后边紧跟着一条战况，一个名叫“玄阳门”的仙门全军覆没，竟无一人生还。
是无人生还，并非淘汰灵境资格。
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色。
“这雨中仙是个什么来头？”
谢怀玉摇头：“没听说过，依名字像是个喜雨的东西。”他顿道，“说不定胡大少爷知道呢。”
李卿吾连叹两声可惜，用传音灵玉向容鹤问声安好。
容鹤只一贯作风，冷漠回了三个字：“死不了。”
“有正事，大人知道那雨中仙吗？”
“知道。”
“说来听听。”
“忙，没空。”
谢怀玉凑边上问道：“医仙大人，寻到白玉菡萏了吗？”
“滚！”一提它容鹤便恼，半晌无言后，他道，“雨中仙是一种喜食人魂魄的鬼。”
“鬼？”
“水鬼，有水的地方，它有概率会出现。”
“是何模样？”李卿吾问，大抵是不想在沐浴洗漱时突然从浴盆中冒出一只鬼。
那边容鹤似是已经有些不耐烦：“在场没人见过它，你且问天道去。”
谢怀玉道：“不难猜，一只没人见过的水鬼，定是身怀某种隐匿身形的能力，找个无水地带把它逼出来就是了。”
“灵境中多为密林，湖泊溪流不多，它刚出现便能杀死玄阳门二十几名仙修，怕是没那么简单。”
“是他们轻敌。”容鹤停站在一枝树干间，突然感觉有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身上，他抬头望天，顿时眉头拧做一团，“不太妙，灵境下雨了。”
雨中仙，在雨幕中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李卿吾嘱咐他一句小心后，挂断了传音。
登时，在传音断后不久，灵牌开始“嗡嗡嗡”得响个不停，灵光大放，所传消息均是不同仙门的仙修阵亡，偶尔掺杂着几个淘汰的声音，灵境传音处瞬间炸开了锅。
【救命啊，死人了！师父，我要回门派！】
【雨中仙呢，有谁见到雨中仙了？】
【这还是灵境吗，死这么多人，仙君不管吗，给个说法啊！】
那边还有玄阳门掌门暴怒的声音。
【彧长瀛！你给老夫出来，说不明白这雨中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夫就算是拼上全身修为，也要为我徒儿们报仇！】
【万剑归宗！】
【谁在那万剑归宗，给老子闭嘴！老子刚拿到手的剑，飞了！】后面接了一连串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一把破剑而已，能值几个钱？我们写写符卖卖药，能抵他几十把剑。】
【嘘，师兄你小声点，师尊说在外莫要惹是生非啊。】
【滚犊子，这么有本事，快把那雨中仙揪出来啊！】
【算命了算命了，一千灵石一次，有好运加成哦，各位仙修走过路过别错过。】
【灵境怎么还能混进来假术士的？】
【你们不要吵了……】
李卿吾无奈扶额：“这下有好戏看了。”
灵牌又是一声长鸣，但这次传出的消息却有些不一样。
【青云门，是青云门的弟子！】
【诸位肃静。】
这一声飘飘如隔云端，谢怀玉一听便知那是宁泽君的声音。
【谁啊？】
【不要命啦！那是宁泽仙君的声音！】
不等下一声再起，灵境中响起一道冰冷的磅礴女声，恍若有种身在瑶池天宫的错觉。
【雨中仙已重伤，重伤者，青云门弟子，谢闻雪。】
全境哗然。
李卿吾瞬间摘了灵牌，世界安静了。一颗心跳得像是要破胸而出，耳边只剩下这咚咚的跳动声，他喉头滚动，试图压下心中不安，听觉却在这时候格外敏感，海水拍岸，蛐蛐鸣叫，就连呜咽的风声对他都是一种惊吓。
“他很强，师父不是知道么？”谢怀玉扫人一眼，“没什么可意外的。”
“知道，为师知道的……”
看他那副有些别扭的模样，谢怀玉欲言又止，攥着灵牌，转身离开了渡口。
一道街上在晚间时格外静谧，塘泽县上设有宵禁，一过卯时，街道摊贩便全都回了家，留几辆遮布的摊车摆在门口。谢怀玉路过酒肆门前时，礼貌摇了摇车角悬挂的铃铛。
店家伏趴在桌案上，睡眼惺忪问：“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深夜叨扰了。”谢怀玉好奇问，“店家，怎么不进去里面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