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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七夕小剧场 李卿吾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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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小剧场 《一日道侣(炉鼎)记录》
李卿吾做了一个梦。
这日是人间乞巧节,也是月老神仙牵红线的日子,月老庙观前将将要挤破了头,谢怀玉扫了一眼,仿佛能听到月老兜中进账的灵石声,每逢这月,月老的香火占着榜一居高不下。
榜二是财神。
李卿吾想去凑热闹,结果到了地方,人实在多,他好奇道:“月老天天给这么多人牵线,怎么不给自个儿牵个线呢?”
“神仙教条中是不允与人间欲望相生的,神仙一旦有了私心,那便不只是违逆天道这般简单了。”谢怀玉笑说,“再说,月老见过的姻缘多了去,他把自个儿和谁牵,阎王爷还是黑白无常啊?”
“不可不可,无意冒犯,无意冒犯……”
谢怀玉觉到没趣儿,他已经很多年不做神仙了,瞧着这些凡人为一道姻缘奉若金银,天道命数,哪有那么好勘破?
李卿吾不走。
谢怀玉眯眼,想他这师父莫不是凡心春动,情根开长了吧。
“师父也想拜月老?”
“嗯……”
“求姻缘?”
“求不来的。”李卿吾眼如黑曜石一般,怔怔望着那人潮拥挤处,香火在炉中盘旋,烟尾升入上空,庙观前红绸飘动,凡间香火烧了一日又一日,上界神仙应了一年又一年。
谢怀玉瞧着,却没什么实感,天上一年,凡间百年不止,神仙讲究一个有求必应,求了的事便一定要实现的,从前也有不少人求过他,多是求道问心,但似乎从未有人向他求过姻缘。
如今该入乡随俗。
他抬手晃了晃腕上的红髓丝,抓起李卿吾的手:“这不算牵线么?”
李卿吾一怔,以为自己那点小心思偷摸着还是被人发现了,正经似的拂开他手道:“胡闹什么,不算。”
谢怀玉道:“可惜,师父想去牵谁,牵谢玉楼么,实话告诉师父,谢家的清心玉莲一脉皆是无情道,天道是不允月老牵无情道的线,所以他们这一辈子都注定是要孤独终老的,何况那谢家上神已是瑶台仙,七情六欲皆如过眼云烟,想要让他动心是极难的。”
“他一动心啊,整个谢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李卿吾莫名听着背后生寒:“那当年谢家……”
“对,谢玉楼动心了。”谢怀玉很快调整好情绪,低头看向李卿吾,蛊笑道,“师父当真不舍来试一试么,就一日哦。”
“一日什么,道侣么?”
“是啊,做师父的炉鼎也未尝不可。”
李卿吾听罢,心脏皆是跳漏一拍,这话忆于当初在神游之境,谢怀玉是怎么说得,后续确实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那仅限于在李卿吾的记忆中食髓知味,纵然他无数次肖想,但都觉开不了这个口。
他一定修不了无情道的,他喜欢从谢怀玉身上剥夺的那种感觉。
当年说他捡徒弟回来是贪恋美色,李卿吾从来没有否定过。
“好。”李卿吾面不改色,拉着他站去了传送阵,“我们回无方阁。”
谢怀玉不明不白,回无方阁做什么?
寻常道侣的乞巧节不都应该是结伴成双相会花灯夜,哪怕是白帝城中的上仙,小酌美酒游船鹊桥也是极美的。
但似乎李卿吾又会错了他的意,直接将“一日道侣”默认成了“一日炉鼎”。
炉鼎需要做什么,谢怀玉被李卿吾“按”去窗边迎着月色时,他明白了。
李卿吾一向喜欢主动,倒不是享受掌握他人的感觉,他所谓的喜欢主动,是喜欢别人在他的主动之下开始享受他。
谢怀玉的皮肤是骨瓷一样的白,比月色更甚更滑,但唯独有一物,似栽入淤泥的莲根。
李卿吾差些要做跪拜,他的阿玉,不笑的时候像高高在上的神仙。
……
要谢怀玉承认动心,那是比上白帝城更难的存在。
事后谢怀玉想罢:“师父,你要不要搬来同我一起住?”问这话其实显得有些多余了,就一道门隔着,什么搬不搬,直接来也未必不可。
原因其一,其二便是李卿吾总爱摆弄那枚传音灵玉,却又不肯还给他,一来二去,谢怀玉觉得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说。
李卿吾同意了。
他对谢怀玉的十尺八软床十分满意,甚至说觊觎已久,一整套的被褥床单带着一股独属于他的白檀香,就连那飘飞的帘纱,夜风吹动间都像是在勾人般撩拨。
躺在这张软床上时,李卿吾连之后的每一日日子都想好了。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结果晨早醒来时一睁眼,李卿吾却还在自己的床板上躺着,身上潮腻一片,那枚传音灵玉安静躺在枕头旁。
他望向竹门后,那里的人尚未出关。
李卿吾安静在榻上坐了一会儿,对梦境丝毫不觉荒唐,瞳仁深处波澜无惊。
清晨鸟雀啼鸣一声,他下榻进了无方阁中的一处暗道。
暗道极为隐蔽,石门上的灵力锁且得是他的心头血浇灌,算算日子,李卿吾已经许久没来过此处。
石门开了,昏暗的烛光扑在他面上,跳动的烛芯印在他深邃的瞳孔中,那是一种谢怀玉从未见过的阴郁。
李卿吾进到石室中,这里更像是一处小型的杂货空间,神像、壁画、挂卷应有尽有,长明灯不灭,床榻上凌乱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衣衫,一盆莲花在长期无人浇灌下已有了些枯萎之兆,可那盆中水不似水,而是浓郁的墨汁。
他抬头望向那尊神像,眼神赤裸而直白,像前既无供桌也无跪拜蒲团,李卿吾不需要那些虚伪的东西,他直接上前,握住神像伸手状冰凉的指尖,凑在唇边吻了一吻,而后他将脸颊轻轻贴在了神像的掌心中,那方大小,似是专门为他定做一般。
做完这些,李卿吾开始认真打扫挂卷和壁画上的灰尘。那画像与神像,皆是同一人。
像上低垂的眉眼与谢怀玉极像,但又不像是他,谢怀玉会笑,但神像上的人不会,眼含苍生,眉目无情,他是神仙。
这样一座石室,透不进风,唯一的光便是墙上的长明灯,太压抑了。
但李卿吾不会觉得,甚至在浮州岛上的四十余年中,他也是这般度过的。
李卿吾坐回到桌案后,春秋笔一现,开始认真描摹画上的人像,而这样的画像,近乎要堆满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