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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他的心不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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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玉醒了,略略有些疲惫,精神头看上去甚至比前几日还差了些。
早知道不该给李卿吾那块传音灵玉的,关键他这师父还颇会挑时候,白日里无事,专门挑在夜深人静时,一发碎碎念便不可收拾。有时念得上了头,耳鬓厮磨间,师父没了师父的样,常常致他夜不能寐,实在磨人。
阁中静极了,清风穿堂而过,飘纱吹动,窗外艳阳映出一树花枝,树影打在白纱上,活像一幅画。
“呃。”一阵剧痛骤然从脑中传来,动荡之间便觉有人用手在撕扯着他的灵脉,疼到他眉间的莲花印悄然浮现,闪烁间金光微亮,却又迅速黯淡无光,来来回回,再使不出半分力。
谢怀玉松开手,眼角溢出一滴血泪。
他试图透过白纱去看更远的青山,但他看不清。
失去了离火金瞳,因果循环远不止于此,这一次他没有对闻雪下手,下一次又不巧救了什么小猫小狗,迟早有一日,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天道的可怖便在于一念之间,他就从神坛被拉下了泥泞中,哪怕他已经在凡间苟活度日,天谴仍不死心追着他跑。
说得难听些,他谢怀玉现在就是一个为了逃避责任躲躲藏藏的混蛋。
但那又如何,他活了千年,还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
“长老!长老——!咦,不在么?”老远便听见一大嗓门嚷嚷着跳进阁中,胡世镜环视一圈,掀开帘帐瞧见坐在竹门门前的谢怀玉,愣是将他吓了一跳,跑上前道,“师弟!你出关啦!怎么在这儿坐着?”
叽叽喳叽叽喳,那声音在耳边久久不停。
等他说完,谢怀玉勉强抬了抬手指开始回答他的问题:“我出关了,在这坐着是我乐意,我身体无事,没有想你,长得好看是天生的,我确实从蜀中来但并非谢家人,你们长老是否贪恋美色我不清楚,还有问题么?”
“没了没了。”胡世镜急忙摆手,“我是来给长老送灵境名册的。”
“正好,我也要去寻他,一起吧。”谢怀玉站起身,“师兄知道他会在哪里么?”
“哎,这个时辰,长老应该是在□□院鼓捣他那池莲花吧。”
“莲花?”谢怀玉顿步。种莲花这事,李卿吾可从来没在传音灵玉中同他说过。
“是啊,谁知道长老最近抽什么风,天天为了那池宝贝莲花醉生梦死,勒令我们谁也不许靠近。”胡世镜压低声音,“但我偷偷去看过,那就是一池再普通不过的白莲。”
“师兄,醉生梦死不是这般用的。”
胡世镜尴尬挠头:“师弟懂我意思就好。”
等他二人到了地方,李卿吾果然坐在池塘边上,戴了顶蓑帽,慢悠悠撒着鱼食,看样子这一池子的鱼也是从那塘泽县中买来的。
谢怀玉伸手:“名册。”
“什么?”胡世镜一时有些懵。
“名册给我。”
“没事没事,这点小事不麻烦师弟,让师兄来就好。”
“……行。”
谢怀玉静静站在廊桥上,眼前场景似曾相识,他曾在哪一瞬见过这道在池畔间忙碌的身影,但时间越久,他的记忆便越模糊。
谢怀玉以为,是浮州岛上的事对李卿吾影响太大了,企图再种一个闻雪出来,可他转念一想,金莲种是天地灵气降生之物,哪有说种便能种个娃娃出来的道理?
眼下,胡世镜把灵境名册刚递过去,李卿吾扫过一眼后,也不知有何事,竟肯把种莲花的事抛下,慌慌张张跑了。
得了空,谢怀玉才晃去池塘边。
水波沉沉,水面之上好一朵白莲花。
就是这莲子……何处来的?
谢怀玉皱眉,上手碰了碰,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指尖传进丹田,他瞬间一个哆嗦,耳根微红地站起身,退后两步。
此时再瞧这一池莲子,他只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一种脱光了还要被人再玩弄一遍的窘迫感。
简直不可理喻!
结果就是在他激动之下,将那一池的莲花全毁了。
事后听说,李卿吾在那一片狼藉的池边站了半宿,直到深夜才回到了无方阁。
这一晚上,传音灵玉难得消停。
谢怀玉猜到,李卿吾定然是生气了。他以为相处的半年间他已经足够了解李卿吾的脾性,但他还是猜错了。
第二天晨早,李卿吾提着一笼桃花酥进了他的屋子。
谢怀玉不道歉也不解释,坐在窗台上静静临摹着一幅静心赋贴,为何临摹,只因他写的字像鬼画符,从前被清衍笑过,被沈怀澜说过,说他的行文一点也没有仙君们的字迹那般仙风道骨,之后他就极少动笔题字。
那会儿沈怀澜还问过他一个问题,问他在白帝城中待过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夫子或者文官使者教过他题字吗?
但越厉害的人往往是不会在他人面前暴露弱点的。现在的他却会认为当年,教他题字的人应该是李卿吾,于是谢怀玉难能看了他刚进屋的师父一眼。
生气!
“阿玉。”李卿吾喊他,“出关了怎也不告诉为师一声?”
“……”
“为师做了桃花酥,要不要吃一口?”
“……”
“阿玉,是不喜欢莲花么?”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谢怀玉心中仅剩的那点羞耻,他忍着气道:“那些莲子从何得来?”
“……为师从塘泽县捡来的。”
李卿吾总不能说他是从神游之境中带出来的。
这下轮到谢怀玉沉默了。
李卿吾不理会他的小脾气,一笔划开卷轴悬于空中:“这是灵境名册,参加的有隐川大小十几个仙门隐宗,还有不少散修也在其中,只是有一个人……”春秋笔笔尖向后划动,卷轴上显出一行隐藏的墨金字迹。
——青云门,谢闻雪。
谢怀玉心尖儿微颤,他执笔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这一纸静心赋便算是废了。
他的心不静了。
谢怀玉压下心头烦闷,不动声色问:“青云门?一个在青云山上的二流宗门罢了,他们门主不过大乘境巅峰修为,与槲舟山相差无几,这人怎么了?”
“传闻他出身仙人岛,是岛主唯一点化的弟子,后来不知作何原因加入了青云门,门中上下将此人供为圣子,因他同时身怀了离火金瞳和清心玉莲两种顶阶心法,所以……”李卿吾垂眼,他的内心同样备受煎熬,“他是此次最有可能拿到乾坤果之人。”
谢怀玉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师父想要乾坤果么?”
李卿吾默然,如果是闻雪,他不想。
谢怀玉抬眼扫去,桃山之上,除了容鹤,彧长歌和赵冉外,还有春棠和方亦寒的名字,他认识的人全在这上面了。
“胡大少爷不去?”
“世镜的家在浮槎雨,每年这会儿雨境中雨水泛滥,他父亲需要他帮忙掌雨,就不去了。”
“能再加一个人么?”谢怀玉问。
李卿吾诧异抬眼,这桃山上还有合适人选么?
师徒二人站在了飞灵阁脚下。
阁前仅有两名弟子把守,暗藏阵法却不计其数,李卿吾出示过长老身份后,顺利进入了飞灵阁。
但谢怀玉却没那么顺利了,弟子不让他进,因为飞灵阁一次只允一人进入。
“这规定什么时候改的?”李卿吾问。
“回长老话,是祖师爷昨日改的。”
李卿吾还打算好言劝说一番,谢怀玉不听,抬手直接将二人打晕了。
“阿玉……这是否有些不妥?”
“哪儿来那么多规矩?”谢怀玉道,“我看那老头就是诚心的。”
李卿吾笑道:“阿玉不生为师的气了?”
“生气的不应该是师父么?”
“生气啊,但为师能怎么办,莲花没了可以再种,但阿玉只有一个,万一气坏了,为师上哪儿去找徒弟?”
谢怀玉没话说,佩服李卿吾自我安慰的神级心态。
飞灵阁中一眼望不到顶,楼阁高下,中央有一根通天的巨大玉柱,柱体表面流光浮动,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金色咒印,经李卿吾说,这些咒印便是用来困制祟气和妖兽的封印。
“我们找那小猫妖,他会同意么?”李卿吾问。
“只要能出了飞灵阁,他什么都愿意做的。”谢怀玉与之打过几次交道,花花是狡猾了些,但本性不坏,当然他也不会告诉李卿吾,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是为了把萧壬勾出来,忽悠忽悠。
“这次灵境中,他的主人沈渊也在。”
“那岂不是有好戏可以看了?”
李卿吾由着他胡闹,翻手结印,一道灵气打入玉柱中,他二人瞬间传进了一方墨色的无边空间,这空间中关着数不清的妖兽,直到死亡湮灭,能被放出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李卿吾抓来一道有花花名字的金牌,墨色中一道四角狱门缓缓打开。
少年蜷缩在角落,长睫在微光下轻轻颤动,他的四肢上皆拷了沉重的锁妖链,冷白的皮肤上被链条磨出了道道血痕,身上仅穿着一件可以蔽体的长衫,瞧着可怜。
若他不是妖,就凭这副瓷骨皮囊,定也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但妖最会勾人。
花花听见声音,睁了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