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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干我们这行 ...

  •   萧壬扫了这二人一眼,转身往堂中去了。

      李卿吾不擅跟姑娘相处,看她那眼神,以为自个儿说错了话,愣了好一阵才去扶谢怀玉:“没事吧?”

      “有点事。”谢怀玉攥紧他的手。

      李卿吾顿时会意,焦急问:“锁心咒?”

      谢怀玉摇头。

      李卿吾看宝贝徒弟满面痛苦,手攥着出了一层冷汗,以为他难受极了,忍不住痛骂道:“那该死的萧壬!他简直就是个畜生!”

      他也怨自己,当初在仙人洞时为什么没能胆子大些,将那洞府毁了以绝后患!

      萧壬脚步一顿,好像听到了有人当着他面在骂他。

      “……师父,我没事……”

      “真没事?那锁心咒并非儿戏,你若在这花间戏中出了事,你让为师如何心安?”

      他话说得急了些,嗓中“呵哧、呵哧”喘了几声凉气。

      谢怀玉瞧他满眼急色,恍惚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自己受伤了不管不顾,跑来问候别人一通,当真以为他们是名正言顺的神仙师徒了。

      但本着良心说话,那边还站了个看戏的人。

      “真没事。”谢怀玉哄他道。

      “那你这是?”李卿吾惊定不疑。

      “嗓子太久没沾水,干得出血了。”谢怀玉转罢看到他有些干裂的唇,嘴角多少了些血迹,再瞧他脖间明显的一道红色爪痕,便知是怎么回事,垂眸问,“师父没事吧,那人对你出手了?”

      李卿吾正想宽声安慰,余光处却多了个人。

      萧壬又折了回来。

      “小子,你刚才说锁心咒?”

      李卿吾对这称呼意外之余又不大满意,压着气声问:“姑娘是何人?”

      “本尊在问你话,你答便是。”

      “无理取闹。”

      “你是傻子吗,他要有事早就死了。”

      谢怀玉眼见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大对,忙做出一副痛苦表情,强撑着李卿吾肩膀站起身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先进去。”

      夜月高悬。

      李卿吾将堂内看遍了,确认无事后,才放心熄了燃着的探魂符。

      他低头去看地上断掉的剑刃,内心一时诸多感慨。片余还是将其捡起来,收进了袖中。

      谢怀玉看在眼中,问:“师父进入戏中时的身份是眉有仁的?”

      “嗯,他的所有家人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活下来的人只有身为仙修的他。”李卿吾或许不明白,“可能还有眉上冬。”

      “真正的眉上冬已经死了。”一旁萧壬冷不丁传来声,“你们中计了,不论现实还是花间戏,从她被控的那一刻,现在的梦境是桃花面。”

      戏外,繁花凋尽。

      方亦寒站在春风楼前,无人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一个好端端的貌美女子忽然就七窍流血暴毙身亡了,且那些听客,没有一个人从戏中醒过来。

      春棠不免担心李卿吾和谢怀玉的状况。

      方亦寒为之沉默,只笃定道:“放心吧,长老和师弟不会有事的。”

      现在要担心的,是他们这边的状况。

      仙卿不能服众,眉上冬身死,恰好楼主又寻迹无踪,镇中祟气越发汹涌,甚至暗处还有着妖魔藏身,赵府又不肯以身伏法……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亦寒握紧了手中的怀桑剑。

      他的剑从出鞘的那一瞬起,或许就与他这个人诞生那一刻的命运牢牢系在了一起,从来都由不得他。

      戏中,空气中似仍残留着一股桃花清香。

      李卿吾从袖中掏出根火折子,吹了一吹,火光照在桌案中间的四尊泥石像上,三女一男列在一起,大小不一且面容不清,多少透着些怪异。

      “眉家四个孩子,都在这了。”谢怀玉屈指一弹若即若离的石像,“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一个生死不明,一个被夺了魂,或者说……”他将指尖压在眉上冬的石像上,轻轻一用劲,那石像便碎成了一滩香灰,“世上根本就没有眉上冬这个人。”

      说罢他又一抬指尖,那摊香灰就如死灰复燃一般,卷着风重新形成了一尊新的泥石像。

      “瞧瞧。”谢怀玉一推,石像倒了,像上镌刻的姓名格外刺眼。

      “桃花面……”李卿吾眉间越皱越紧,说出了那个让人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我们被骗了。”

      从桃花面用出碧水镜的那一刻,他就多少猜到了一些事。

      这小小障眼法就如碧水镜一样,想要破除并不难,但却让人难以发觉。

      春风楼中名动京城的舞姬,百年前是桃花面,百年之后是“眉上冬”。他们最初来云水镇上时进到神女庙时便猜得没错,桃花面的一缕残魂就封在那神女庙中,她的肉身成为了“眉上冬”,而她的魂魄一直寄生在花间戏中,靠着那双眼睛连通她对肉身的操控。

      “我毁了她的眼睛,她自然就断了联系。”谢怀玉洋洋一笑,“说书先生口中说的楼主降大妖,应当就是那楼主恰巧撞见了失去控制的眉上冬,祟气占据了她的肉身空壳,惹她四处作乱,这时楼主天降正义,将眉上冬抓回了春风楼,并无意得知了她身上的秘密,用肉身魂掩耳盗铃。”

      “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楼主庇佑百姓,收祟除妖,其实不知他暗地里打着什么算盘呢。”

      他说“恰巧”二字时刻意加重了几分,一双眼却盯在萧壬身上不曾移开。

      李卿吾看出些端倪:“难道你就是……”

      谢怀玉安抚似地拍了拍人手,说道:“师父多虑了,还记得先前在灯市时我与师父提到的那个丢了祖传玉坠的姑娘吗,就是她了,这姑娘脾气是难以捉摸了些,师父见谅。”

      李卿吾登时像是有一口无处发泄的气憋在了胸口。

      让谢怀玉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云衫仙君十几年前离奇仙逝,现在看来却也不蹊跷。”

      李卿吾在桃山时便看过云杉仙君的记事,想来有一二印象。

      云衫仙君曾是个气质温雅的医仙,常年在人间尝百草,为百姓看医治病,后来才被尊称一声“仙君”。她称仙君之前便与朝夕相处的仙修互生情愫,谁知那男人在见到云衫看病看出名气来后心生妒忌,干了一系列龌龊事,云衫发现他这等不耻行径后上报了天道,那仙修自然被剥去灵力,贬为凡人。

      可少女敏感多情,二人凡间偶然一次相遇后她又再度被人一番甜言蜜语所打动,可之后却惨遭负心,云衫仙君便一直郁郁寡欢,为情所困。

      故事下不知是谁评了一句歪扭字迹: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同僚。

      一时间,桃山上下弟子诸多赞叹。

      “所以那人人相传的登仙点化,是桃花面借眉上冬之身与赵离间的情事诓骗了云衫仙君的信任,不料这出戏演失败了,她为了碧水镜,杀害了云衫仙君?”李卿吾道。

      “错了。”萧壬讽道,“难得你还是个长老,竟不知神器会有认主意识,主人死了,神器只会随主人身亡消殒,碧水镜完好无损,只能说明是云衫自愿交出的。”

      “她疯了?”

      萧壬白他一眼:“无知。”

      谢怀玉语重心长一叹:“师父,这世间很多事啊,都不是一句你情我愿就能讲清楚的。”

      他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自个儿慢慢悟吧”。

      李卿吾倏忽沉默了。

      “有了这碧水镜,桃花面便可利用肉身与魂魄的关系,苟存于世,但她这等罪魂存世却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于是便有了花间戏。”

      “此后的花间戏,便是成为了方便她骗取灵力的存在,也许很久之前的春风楼,确实有这惊艳四座的唱调,但是现在……”谢怀玉面露遗憾,“再也听不到了罢。”

      那边萧壬冷哼一声:“现在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处境吧。”

      “是啊,谁知道一会儿又要窜出来什么东西乱咬人。”谢怀玉难得苟同他的观点。

      桃花面一次次吸人灵力都未得满足,结果他们一进来,她立刻打道走人,还毁了在外的肉身魂,将自个儿真魂置换了出去,这说明什么?

      “除非是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再不济就是……”谢怀玉笑得勾魂儿,“她一直在钓我们上钩啊。”

      “你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光。”萧壬道。

      “你一个姑娘,说话何必这般刻薄。”李卿吾气完他,才道,“我倒觉得桃花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现在她找到了,花间戏对她便不再有利用价值。那么多前辈的牺牲都无济于事,只以我们三个的灵力,怕是做条泥鳅都会占了饵料。”

      这下难得三人一同沉默。

      谢怀玉干咳一声:“师父说得也有道理……”

      萧壬突然站起了身。

      谢怀玉心上一悸,沉声问:“去哪儿?”

      “找菩提云露,本尊可不想同一个蹩脚货在这地方被困上一辈子。”

      “菩提云露?”李卿吾微微错愕。

      谢怀玉挑眉:“师父听说过?”

      李卿吾却否认:“没有,听过名字。”

      萧壬幽幽望来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人就是那脾性,师父多担待。”谢怀玉面露倦色,迫切地想找杯水润润嗓子,就听李卿吾淡声飘来一句。

      “你很了解她。”

      是笃定,既非疑问。

      “有么?”谢怀玉不以为然,“她就是个……”

      李卿吾却颇为在意这件事,逼仄问道:“阿玉,她到底是谁?”

      谢怀玉嗓声发哑,想给人好好解释一通,就听李卿吾语重心长道:“阿玉,你不可为了一条坠子的恩情,便让人家姑娘以身相许。”

      话本子真是看多了。

      谢怀玉腹诽完,抬眼笑道:“坠子,徒弟只送给过师父一人,这以身相许的好事,还轮不到那位姑娘啊。”

      李卿吾微怔。

      谢怀玉“老实”说道:“实话实说,这姑娘是徒弟的一个远房表妹,名叫谢妙人,只在从前有过几面交情,要不是街上偶遇,徒弟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妹妹,于心不忍,只好将她带到身边,那脾气都是从小被爹娘惯出来的。”

      “妹妹,当真只是妹妹?”李卿吾怔过神,连自个儿也不觉话里有多急。

      “还能是姐姐?”谢怀玉疑问。

      “为师是怕……”

      “师父是怕徒弟哪一日忽然看上个貌美姑娘,一见钟情和人家跑了吗?”谢怀玉打趣着问。

      这种未经世事的小孩儿最好忽悠了。

      李卿吾说不出话。

      良久他憋出一句:“对。”

      “那怎么办呢?要么师父找根绳,把徒弟牵上,睡觉跟着,吃饭也跟着,这样徒弟就跑不掉了。”谢怀玉笑得勾魂。

      李卿吾竟认真在琢磨。

      “好。”

      很快,萧壬回来了,一探颇有蹊跷,这“眉家村”中,像是有道无形结界,只有他们所处的这间阁楼暂时是安全的,萧壬运气不大好,出阁没走几里地便遇上了一只梦傀,与其缠斗许久却无法伤其分毫,等他被逼回到阁楼附近时,那只梦傀却忽之停了下来,徘徊几步后离开了。

      当时他正站在阁楼巷口,丢进来一只四分五裂的肉身魂,只剩半边身体还挂着摇摇欲坠,舌头像肠子一样又湿又黏得拖在地上,手脚也不知去了何处,吓得李卿吾一个撤步,险些撞上后面走来的谢怀玉。

      “丑死了。”谢怀玉扫去一眼如是说道。

      李卿吾屈指燃符,谢怀玉却一手抓他腕子压了下去,低声道:“不要。”

      李卿吾投去疑惑目光。

      谢怀玉道:“谢妙人这个人吧,她虽是女子,但她心机颇深,又喜欢给人使诈,坏心眼多得很,师父还是防着些好。”

      李卿吾顿时听懂了他话中之意。

      轻轻一嗅,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难闻的鱼腥臭味。

      肉身魂是依靠释放气味来吸引同类的存在,有了一只,便会吸引第二只、第三只,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村中看似安安静静的,实则在阁楼四遭已不知藏了多少只“可爱”的小东西。

      萧壬静站在门前,玄衣迎风自动。

      李卿吾将要意识到这人要做什么,瞳孔微散,目光紧盯着楼门处不放,仿佛在下一秒,这空荡荡的门前就会扑上来许多恶鬼撕咬着吞食。

      想到那种场面,他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红髓丝。

      另一端依旧在谢怀玉腕上牵着。

      “太危险了。”

      “有点意思啊。”谢怀玉瞧着萧壬手中凭空出现的石像,就见后者用力一握,石像化落成灰,在月色下泛着一层稀碎银光,闻着却并无泥土清香。

      李卿吾有些恍惚,这种香灰的腐朽味道,他似乎曾在哪里闻到过。

      对了,神庙!

      神庙……

      一声铜铃在耳边轻响,隔极远,泣如声。

      “阿吾。”“师父。”

      “谁?”李卿吾看向谢怀玉,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喊的是声“师父”。

      他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了?”

      谢怀玉亲眼见着他眉间一瞬浮现的莲花心印。

      他要想起什么来了?

      “没事。”李卿吾淡淡应了,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道声音,转了个话头道,“原来这些泥石像竟是用香火土捏做的么?”

      “吱——”

      突然间,那肉身魂嗓中发出一声怪叫,近乎凄厉。一瞧,原是萧壬将那香灰尽数洒在了它身上,宛如凌迟一般血肉模糊,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它的“魂身”就被腐蚀去了大半。

      香味飘散,楼后的窗棱上“噔噔”得响,似是什么东西爬过的动静,接着,四面窗户上霎时趴满了一张张黑漆麻糊的人脸。

      “来了。”

      萧壬回身挥袖,一把玄刃扇从袖中飞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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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透明申不上榜,每周稳定三更,不会弃坑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