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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姑娘,男 ...

  •   事情要回到三天前。

      据村民说,眉家村在一夜之间来了两个很奇怪的客人,一人红纱兜帽,白巾覆面,从身段上看得出是个窈窕女子,另一人蓝衣白袍,肩披纶巾,一副书生模样。

      村中不轻易接待外姓人,这二人来到村中后只自称他们是春风楼中的戏倌,因戏道中落便被主家赶了出来无处可去,为避风雨想要借宿一宿。

      村长起初不答应,后来豆腐心肠,这二人为表诚意又付了银子,村长便答应让他们住一宿,腾出一间屋子给他二人,天亮后就离去。

      第二日清晨,这二人也如约离去。

      可眉家村就是在这一夜之后怪事频发,有人常能在夜深人静之时听到琵琶声响,出去一探又寻不见地方,好像那琵琶是一直跟着自己在弹奏。有人亦在古道上迷糊看到人影,可凑近一看发现那只是一尊石像。

      到了第二晚,村长的大女儿眉若即,失踪了。

      村长立即派人去寻,最后却是无能为力地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找到了刻着眉若即姓名的石像,她这个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接着,二女儿眉若离仿佛中了癔症,在屋中披头散发疯得已然不成样子。

      这怪事吓得不少村名魂不守舍,村长无法,只能将尚在仙宗修行的小儿子眉有仁喊回了村,让他瞧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等眉有仁赶回家中后,整座宅子已经被一场莫名燃起的大火吞噬干净了。

      “眉上冬?”李卿吾的思绪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离了。

      他站在深宅厚重的大门前,身穿布衣罗裙的男男女女慌张奔走,火舌窜上屋瓦房梁,将一切燃烧殆尽。

      之前看到的模糊景象却成了真。

      “快逃啊,逃啊!”

      李卿吾当即回神,抬手看着自己一身月白素衣,手中握了把花纹精巧的剑,那剑鞘之上用金铜刻着一个“眉”字,整个身体好像不属于他,却又熟悉无比。

      这已经是在花间戏中了?

      李卿吾一抬头,浓烟滚滚飘入云天,他却在这院中看到了许多飘荡的人魂,转眼间就似被一道黑气笼罩。他不敢怠慢,转身想施一道清尘决,却发现他这具身体的指尖只冒出来一星半点的灵光,随后就如火苗般熄灭了。

      搞什么?剑修?

      村长急眼道:“你个混账东西!用剑啊!出剑啊!你姐姐还在里面,冬儿还在里面啊!”

      救人要紧!

      李卿吾一慌神,也顾不得他这具身体产生的异样,急急往厅堂中冲进去,拔了剑,却跟抽藤条一样只砍掉几根歪倒的梁柱,反观那火势越燃越猛,他甚至连凝气境的灵力都使不出来。

      “眉有仁!”

      火光中,好似有道女子声一直在喊他。

      眉有仁,眉有仁……没有人。

      那声音传了极远,似能蛊惑人心。

      李卿吾强迫自己静下心,可转眼间,他又看到了更加诡异的一幕——重重火光中,有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端正坐在椅上,一双眼略显空洞,正怀抱着琵琶轻声弹拨,一声又一声,动作僵似傀儡。

      “眉姑娘,眉上冬!”李卿吾皱眉唤了她几声,却发现对方与他宛如是身处在两个世界的人,任由他如何呼喊,眉上冬的表情依旧是一副木讷不变的模样。

      李卿吾彻底冷静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里是眉上冬的梦核。他不知谢怀玉身在哪里,有没有跟着进来,但就眼前事情来讲,这梦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为何梦境主人会被梦境所控?

      除非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卿吾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耳边不断传来房梁倒塌的声音,火舌炽热的温度灼着他鬓边出了汗,那琵琶声每弹一下,他便越能听到一些嘈杂细小的声音。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着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会使剑,便用剑尖在周身地上画了一圈阵线,随后将剑一插立在眼前,屈腿坐了下来,默念起了清心决。

      “跑,你怎么不跑,跑啊——”

      “你会死的,会死的,哈哈哈哈哈!”

      “阿吾,阿吾……”

      微弱一声如涟漪荡开。

      “母亲?”

      李卿吾睁开眼,亲眼瞧着那屋瓦砸了下来。

      “娘……”

      那道声音在他脑海中盘桓了许久。

      厅堂一瞬静了。

      火光褪去,一切都仿佛如幻觉般消散,堂中冷冷清清灌进几声呼啸寒风,月色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跪坐着的身影。

      眼前摆设早已老旧不堪,看着像吃伙饭的地方,几张桌子零凑拼在一起,窗底下放了一张书画长桌,上面摆了一盆常青松,颜色却还发着绿。

      这是哪儿?

      李卿吾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你是谁?”

      李卿吾猛然向那声音来处看去,发现在二楼楼台的转弯处,斜坐着一位戴白巾面纱的姑娘,她的发髻高高盘起,碎发间簪了几朵粉嫩桃花。

      “你是谁?”李卿吾反问她。

      女子并未答话,而是朝堂外月色望了一眼:“这里已经几十年未曾有人来过了。你擅闯奴家的花间戏,还要问奴家是什么人,小兄弟,你可真有趣儿。”

      “你的花间戏?”李卿吾琢磨着那几句话,“姑娘是眉上冬?”

      女子摇了摇头。

      “你不是……”李卿吾惊道,“你是桃花面!”

      “没礼貌。”

      女子一甩袖,一阵桃花风卷袭来,卷得他身上衣袍飘飘而飞,“咚”得一声,吹开了厅堂的铜门。

      风息间,他身上掉下来一尊泥石像,上面清晰刻着“眉有仁”三字。

      “原是这样……”桃花面喃声,凑近在他身边嗅了嗅,恍然间似是闻到一股熟悉味道,又问,“你刚刚在唤母亲……李月殊是你什么人?”

      “是我母亲。”李卿吾皱眉道,“你认得她?”

      “不,你和眉家什么关系呢……”

      桃花面的声音似雾似云,在耳边飘拂不定,忽然她闪现在李卿吾面前:“你是太息族人?”

      李卿吾瞳孔微睁,果断否认道:“不是。”

      那等灾祸之族,何以和他扯上关系?

      “那便奇怪呢。”桃花面的唇无意擦过他发梢,捧起他手中石像端量了一番,“这眉有仁后来拜了你母亲为师,你拿着他的魂石,他会不会知道什么事情呢?”

      “这里是姑娘的梦境,与我有何关系?”

      “谁说是奴家的?花间戏……那是眉姑娘的。”

      李卿吾斥眉道:“她人呢?”

      “你猜。”桃花面打了个转儿,一双水灵灵眼睛望着他,“不过比起她,奴家现在更好奇小仙君你啊。”

      “好奇什么?”

      李卿吾身体瞬间紧绷。

      他猛然转身,他虽不会使剑,可本能挥得出些简单招式,一剑扫去,剑端落了空,那人弹指弹开了他的剑刃,双指夹住剑身,微一用力,他手中之剑便连根断了。

      蓝衣白袍的男子盯着他,眸光讳深莫测道:“凌梧神尊?好巧啊。”

      李卿吾皱紧了眉。

      “不,不对……”

      男子突然蹲下身,凑在了他面前,贪婪似地嗅了嗅发间清香,一指挑起他下巴问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但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桃花面娇笑道:“什么神尊,他就是个毛头小子。”

      “世间有何几人能长得一模一样。”

      “有啊。”桃花面上前拨开那男子的手,“瞧你把人吓得,都冒汗了。”

      她掏出手帕,倾身想去帮李卿吾擦掉额上汗珠,却被人先一把抓住了腕子。

      “这手帕?”

      李卿吾怎么瞧都觉着眼熟。帕上绣春桃,细闻染皂香,还有帕角镶嵌的一瓣磷光桃花。

      他从怀中掏出帕一模一样的。

      从形状上看,两瓣磷光桃花拼凑在一起,恰好是半面桃花。

      桃花面“呦”了一声。

      蓝衣男子见状面色一变,还不等李卿吾反应,他脖颈上已经扼来一只手,直到他的后背撞上了那放置常青松的桌台,痛意从筋骨神经间一路流窜,一口气堵在胸口沉沉发闷,那只手却越厄越紧,几近窒息。

      “你是谁?”

      “呃……”李卿吾双手撑在桌台上一阵摸索,一碰,将那盆常青松扫落在了地上。

      盆土中摔出一尊泥像。

      蓝衣男子登时松开他,要去抢那泥像,所幸是李卿吾有备,春秋笔一出,灵丝飞涌,拴住那泥像抢了过来。他低身躲过男子一手,飞身落到门前去了。

      “春秋笔?”男子若有所思,“你是槲舟山的人?”

      “有人来了。”桃花面忽然道。

      堂外忽来一阵风,门户骤然大敞,那蓝衣男子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无处发,笑道:“今个儿敢来上门送死的仙修还真多啊,一个接一个的,这眉家村都快被那些恶心人的灵气填满了。”

      不过眼前这个,却好似有些不同。

      “这说的什么话。”桃花面捂唇娇笑,“你看好那小子罢。”

      她身上红纱飘带一甩,漫天桃花相迎,却片片带着锋利气劲,缠绕着红纱向那堂外气息甩了出去,本该是鲜血迸溅的场景,可那红纱不知是拴住了什么东西,她愣是拽了几下也没拽动,猛然一拽,却是连连后退。

      再一看,那飘带断了一大截。

      桃花面顿觉羞愤,她这飘带就和衣裙一样,少一截断一截都不行,还不知落去了什么人手中去。

      “这是什么?”谢怀玉攥着那莫名飘来的一截红纱,看着像块衣料,可抖一抖,竟还能从里面抖出来些桃花瓣子,就和拆了线的香囊一样,透着一股淡淡清香。

      他嗅了一嗅,只觉上面残附的气息有些熟悉。

      谢怀玉附身捻起那桃花瓣。

      “你是变态么?”萧壬冷眸扫他一眼,将红纱夺了过来,在她手中变戏法似的,断掉的那半截又生了出来,抖臂一挥,红纱扑入厅堂,却诡异地在空中消失了一半,那半截就在她手中飘呀飘。

      “本尊不擅阵法,你应当能看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擅。”谢怀玉道,“我一个凝气境的小仙修,楼主为难我作甚。”

      萧壬笑了一声,听来诸多意味。

      良久,谢怀玉“哎”了一声,指尖夹着那瓣桃花,在空中弯弯绕绕画了几笔:“看好了。”他屈指一弹,那符咒便向眼前打去。

      肉眼可见的,空气中泛起淡淡涟漪,像是有面无形的水墙立在中间,而那一瓣桃花,诡异地插在了那涟漪中一动不动。

      “碧水镜?”萧壬惊道。

      碧水镜据传是由云杉仙君打造出的神器,它能让一个地域内割裂成两方时间不同的空间,好比一面是清晨,另一面则是月夜,但其实身处在两地的人却是在一个地域中。

      他们最初听到那些奇怪的声响,大概就是从另一个空间里传出来的。

      “我记得云杉仙君当年打造出这碧水镜,是为了躲她那负心汉吧。怎么她人仙逝这么多年过去了,碧水镜还能出现在花间戏中。”谢怀玉玩味不已,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一点那桃花瓣,空气中当即生了几道裂缝。

      不等他话落,那裂缝愈裂愈大,到最后“砰”得一声,竟自个儿崩碎了。

      有人一掌从裂缝中打了出来。

      谢怀玉倒不意外,佯装接下那一掌,等看清来人后却是一愣,两人四目相对对了足有半晌,都企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沈渊眯了眼,又是一掌加重力道:“你是……”

      谢怀玉余光处扫见厅堂中同样面露复杂的李卿吾,一掌撤开,身形倒退的同时,就见那掌风还要逼来,好在旁边楼主是个有眼色的,上前替他接下了那力道愈加生猛的又一掌。

      掌风荡开,乱石惊飞。

      不过在沈渊看来,接下他这一掌的是个姑娘。

      他当即面上挂不住,收势落回了桃花面身边。

      谢怀玉捂唇连咳几声,咳得将要是血也呕出来,拱手谢道:“玉某谢过这位女君施救。”

      萧壬丝毫不作搭理他。

      双方一下陷入了僵持。

      桃花面莹莹走了几步,凑到萧壬面前瞧了瞧,赞道:“好个英俊的女子,妹妹斗胆一问,姐姐是出自哪门的仙修,让妹妹我……”

      萧壬二话不说捉了她腕子,当要用力,后面谢怀玉却咳得更加凄惨了,真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萧壬终于施舍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瞬的功夫,他手中触感散了。

      似在意料之内,萧壬捻了捻手上的灰,目光先是落在尚处于怔愣中还未缓过神的李卿吾身上,审视一番,愣是没看出个好来,而后转头才去瞧谢怀玉。

      “你有病吧。”

      他伸出手,想搭人一把。

      结果更快的,一人横来了他眼前。

      李卿吾礼貌道:“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在下替徒儿谢过姑娘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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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弃坑,会坚持写 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己也上不去(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