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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来关心一 ...

  •   方予白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通过”上方,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下去。
      好友列表里多了一个头像。纯黑的,什么都没有。朋友圈封面也是一片黑,个性签名是空的。方予白点进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发了一个“?”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先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方予白没接,挂了。然后又弹了一个,方予白又挂了。第三次,他直接按了锁屏。
      消息进来了。
      萧闻与:怎么不接。
      方予白:?
      萧闻与:我想听你声音。
      方予白没回。
      萧闻与发了一张照片。光线很暗,像是床头灯拍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青筋从手背蜿蜒到手腕,脉络清晰,手心里攥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这就是强者的证明。
      方予白看着那张照片,把枕头垫高了一点,靠在床头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有青筋说明你肾虚。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屏幕又亮了一下,他翻过来看。
      萧闻与: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方予白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萧闻与删了。
      操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他甚至没有拉黑,就是单纯地删了。删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有点快。但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手机又震了。不是微信——短信提示音。
      “你把我删了?”方予白没回。
      又一条:“哥哥,你删我干嘛?”
      方予白把手机翻过去扣着,屏幕朝下,那点光就灭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他盯着对面的衣柜,木纹在暗处糊成一片。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方:“你没完了?”
      萧:“你删我我就不存在了吗?”
      方:“你到底想干嘛”
      萧:“我想你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方:“没有通过的义务”。
      萧:“哥哥”
      萧:“哥”
      萧:“方予白”
      萧:“你通过一下嘛╥﹏╥”
      方予白把手机彻底关了机。

      第二天是周日,方予白睡到快中午才醒,开机之后发现没有一条新消息。他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洗漱,换了一身家居的衣服,浅灰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短裤,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家里没人。周小园留了张纸条:和你叔叔出去买菜,中午回来吃饭。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阳台上抿了一口。阳光很好,楼下有人在遛狗,一个小孩子在追泡泡。他把剩下的半杯水喝了,转身回屋。

      门铃响了。方予白走过去,没多想,拉开门。
      萧闻与像流浪汉一样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刘海翘起来一撮,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那种。手里捏着一个红色的垃圾袋——不是,是头盔。
      身后单元门外,停着一辆小电驴。深蓝色的,后座上还挂着一个外卖箱似的东西,
      方予白愣了两秒钟。
      他第一反应是关门,但萧闻与的一条腿已经迈了进来,鞋尖抵住了门板。动作不大,但封死了关门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你私生吧?”方予白的语气不算惊讶,更像是一种无奈。
      萧闻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光着的脚踝一路看上去,经过膝盖、短裤的下摆、短袖松松垮垮的领口、刚睡醒还翘着几根头发的脑袋,最后落在他脸上。
      “嗯嗯大明星,你穿睡衣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萧闻与说。
      方予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短袖短裤,算不上睡衣,但确实不像能见客的样子。他把门又往外推了推,没推动。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的?”他又咬牙切齿的问了一遍。
      萧闻与歪了歪头:“你猜。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方予白没上他的当,抬起一只光着的脚,抵住萧闻与的大腿,用力往外踹。
      萧闻与被踹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但他反应快得不像话——一只手抓住了方予白的脚踝,往前一带。方予白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连忙用手撑住鞋柜才没摔倒。萧闻与趁这个缝隙侧身挤了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有病吧。”方予白站稳之后立刻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光脚踩在玄关的地垫上。
      萧闻与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他把头盔放到鞋柜上,环顾了一下玄关。鞋柜上摆着两盆绿萝,一盆是周小园养的,一盆也是周小园养的。墙上挂着一面圆镜子,镜框是藤编的,下面有个挂钩,挂着三把钥匙。
      “你家挺干净的。”萧闻与说。
      方予白没接他的话,站在客厅门口看他,表情介于警惕和烦躁之间:“你到底想干嘛?”
      “我来关心一下我刚有的好哥哥。”萧闻与说得理所当然,“你昨晚把我删了,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
      “没事你删我干嘛?”
      “因为你有病。”
      “我没病。”萧闻与歪着头看他,那种目光又来了——从眉骨滑到鼻梁,滑到嘴唇,慢慢悠悠的,“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方予白下意识挡了一下耳朵,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承认了。他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闻与。
      萧闻与笑了一下,说:“你这个表情,”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比你在酒店的时候好看多了。”
      方予白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碰到了沙发扶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客厅和玄关之间的过道里,身后是沙发,左边是电视柜,右边是墙,没什么退路了。
      “萧闻与,你到底——”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萧闻与停在一步之外,没有再往前。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起来给他看了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清晰,和昨晚发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方予白看了一眼那些青筋,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话。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气氛,最好是一句能把萧闻与噎死嘎巴一下晕过去的话,但脑子转了两圈什么也没想出来。
      萧闻与的目光从他的耳朵移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那种注视实在说不上清白,但也谈不上多么露骨。就是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好像光是看着就足够高兴了。
      “你昨晚说我肾虚,”萧闻与忽然开口,“那要不你试试?”
      方予白抬脚就踹。这回踹的是小腿,萧闻与闷哼了一声,没躲,反倒笑了,弯腰揉了揉被踹的地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意:“你踹人的劲儿还挺大的。”
      “你再不走我还踹。”
      “你踹吧。”萧闻与把揉小腿的手放下,直起身,又往前挪了不到半步。现在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了,“踹完了我还不走。”
      方予白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狠的,但发现面对一个被踹了还在笑的人,什么狠话都显得很无力。
      “你幼不幼稚?”方予白说。
      “你先删我的。”萧闻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委屈,但眼睛里全是笑,那个委屈明显是装出来的,而且装得很敷衍,敷衍到方予白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你发那种东西我不删你?”
      “我发什么了?”萧闻与眨了眨眼,“我说你试试我有没有肾虚,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方予白深吸了一口气。
      萧闻与的表情无辜极了。如果他身后有条尾巴,大概正在很轻很慢地摇。
      “行。”方予白忽然笑了,他妥协了,这个人的脑回路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你赢了。你来找我干嘛?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来给你送个东西。”萧闻与说。他低头翻口袋,从裤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方予白低头一看。是一串钥匙。不对,还不是一串,是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很小的挂件,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大概拇指大小,做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来是手工做的。
      “我家钥匙。”萧闻与说,“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家地址的吗?礼尚往来,你也应该知道我家的。”
      方予白不解的看着他:“我要知道你家地址干嘛?”
      “拿着。”萧闻与把钥匙塞进他手里,“万一哪天你妈和我爸出去旅游了,家里就剩咱俩,你说你没地方去多可怜。”
      “我可以回我自己家。”
      “你家不就是我家吗?”萧闻与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估计现在脑回路也就和亲戚家某个幼儿园小朋友可以相媲美。
      方予白握着那把钥匙,指尖隔着金属感受着萧闻与握过的温度。小狗挂件垂在手心外面,晃晃悠悠的,毛茸茸的触感蹭着他的虎口。
      “你是不是有病……”方予白又重复了一次,语气却软了下来,声音也小了一点。
      “可能吧。”萧闻与承认得很坦然,“但现在才发现好像来不及了。”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方予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太规律,像有人在胡乱按琴键。
      “你爸他们快回来了。”方予白忽然开口。
      萧闻与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个小时。”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说的。”萧闻与说完这话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狡黠,有一点得意,还有一点方予白不想去辨认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方予白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样子:穿着短袖短裤,光着脚,头发翘着,脸色比平时白一点,但耳朵红得很明显。
      “没有。”方予白说,“你现在可以走了。”
      “行。”萧闻与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转身走到玄关,拿起鞋柜上的头盔,他拉开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从方予白的脸一路滑到他光着的脚上,慢悠悠地停了一瞬。
      “下次我来的时候,记得穿袜子。”
      “为什么?”
      “光脚容易着凉。”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小电驴启动的声音,突突突地远了。
      方予白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把钥匙。白色小狗挂件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眼睛是用两颗黑色的小珠子缝的,歪歪扭扭的,一只高一只低,看起来很蠢,和某个人一样蠢。
      他又看了一眼,把钥匙放到了鞋柜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到了自己口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加回来吧哥哥,我不闹了。”
      下面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是验证消息,是短信。
      “那把钥匙你别弄丢了,我就那一把备用。”
      方予白打了两个字:幼稚。发出去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没通过好友申请,短信发不过去,只好又把萧闻与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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