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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谁对号入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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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方予白趴在桌上补觉。昨晚没睡好,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朦胧中听到有人拉开他前面的椅子——赵柯的位置空着,那家伙去厕所了。来的人坐下了,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他是不是在睡觉?”一个陌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萧闻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低。
“那我不吵他,我就借个修正带。”
方予白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眯着眼看了来人一眼。是班里的姜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长得干干净净的,算不上多好看,但笑起来很舒服,跟谁都处得来。
姜泽看到他醒了,笑了一下:“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方予白摇了摇头,又趴下去了。
萧闻与把修正带递给姜泽,眼神往方予白那边瞟了一下,意思是“你小点声”。姜泽接过修正带,比了个OK的手势,走了。
方予白没睡着。他听见姜泽走出去的时候,门口有人叫了一声“姜泽”,声音不大,带点雀跃。
“姜泽,你去哪了?我找你半天。”
“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方予白把眼皮掀了一条缝。教室后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姜泽,另一个是隔壁班的,姓什么来着,好像是陆辞。陆辞一只手搭在姜泽肩膀上,整个人快挂上去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姜泽也没躲,拍了拍陆辞的手背:“行了行了,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陆辞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地跟着姜泽走了。
方予白重新闭上眼。旁边萧闻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发现没有?”
方予白没睁眼:“什么。”
“那个同学看姜泽的眼神。”
方予白睁开眼,看都不看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关系,”萧闻与把笔放下,转过脸来看方予白,笑得乖乖的,“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敢不敢打赌,我赌你这同学肯定不知道。”
方予白的声音闷在胳膊里:“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萧闻与安静了两秒。“我自己管得挺好的,”他小声的说,“你倒是管管我。”方予白没接话。
过了一会,方予白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萧闻与认真想了想:“我不幽默,但我挺会追人的。”
“追到了吗你就说。”
空气忽然安静了。
方予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把脸在胳膊里埋得更深了。耳廓边缘那一圈红从头发里露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萧闻与沉默了片刻:“你刚才那个‘追到了吗’——主语是什么?我追你,还是你被我追?”
方予白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萧闻与:“你语文阅读理解是不是经常拿零分?我的话你听不懂就别分析了。”
说完他站起来,拿着水杯走了。走出去三步,身后传来萧闻与低低的笑声,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又看到姜泽和陆辞。两个人站在饮水机旁边,陆辞帮姜泽接着水,姜泽在旁边玩手机。陆辞接满了,把杯子递给姜泽的时候,手指在姜泽手背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
姜泽浑然不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烫。”
“我给你兑点凉的。”陆辞马上又去接。
方予白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慢慢品了一口水。他想起了萧闻与刚才那句“姜泽肯定不知道”。确实不知道。那种毫无防备的、坦荡的、把别人的好全然当成兄弟情义的姿态,跟半个月前的自己一模一样。方予白把水杯盖子拧紧,转身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萧闻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方予白桌上一本不知道什么的书,翻了两页,抬头看见他,笑着说:“你单词抄完了吗?英语老师下午要检查。”
方予白从他手里抽走书:“你动我东西经过我同意了吗?”
“你人都是我的,东西当然——”
方予白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萧闻与的嘴唇,像捏一只鸭子的嘴。
萧闻与愣住了。方予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捏了大概两秒,松开,往他衣服上蹭了蹭,转身进门,坐回位子。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赵柯从前座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我艹方予白你刚才捏萧闻与嘴了??你捏他嘴了??”
方予白翻开单词本,头都没抬:“他嘴欠。”
“他嘴欠你捏他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赵柯的音调拔高了八度,“这叫调情!”
方予白抬起眼看了赵柯一眼,赵柯立刻缩了缩脖子,转回去了。
但赵柯转回去之前,方予白听到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凶什么凶,有本事你说我嘴欠打我的时候也那样。”
萧闻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位子上,嘴唇上还留着方予白手指的触感,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转过头看方予白。方予白正在抄单词,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动,坐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高考,但他的耳廓还是红的。
萧闻与收回目光,低下头,在草稿纸上不知道写了什么。他盯了几秒,还是把纸折起来,塞进了笔袋的最里层。
那里已经躺了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你其实没有很生气对不对?”
这时,赵珂转过来,手里拿着数学卷子:“方予白,最后一道大题你怎么做的?辅助线添哪?”
方予白接过卷子看了一眼,指了指图上一条线:“这里。”
赵珂凑过来看,肩膀挨着方予白的手臂。方予白正要往回撤一点,另一边的萧闻与忽然往前一探,上半身越过方予白桌前,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卷子。
“我讲给你听,”萧闻与笑眯眯的,“方予白忙。”
赵珂愣了一下:“你不也忙吗?”
“我不忙,”萧闻与已经在卷子上画辅助线了,语气自然得很,“我乐意助人。”
方予白侧头瞪了萧闻与一眼。萧闻与没看他,专心致志地在赵珂的卷子上写步骤,字迹比平时潦草,力道重得像要把纸戳穿。方予白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神经病。
赵珂拿了卷子回去,道了声谢。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小声跟方予白说:“萧闻与今天心情不好吗?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方予白看了一眼萧闻与。后者正低着头上看课本,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方予白知道姜泽说得对。萧闻与不高兴的时候,笑得更乖,更装。
“没有,”方予白说,“他就那样。”
赵珂将信将疑地走了。
方予白低头写了两行字,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那道辅助线我会讲。”萧闻与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不用你替我说忙。”
萧闻与沉默了两秒,侧过脸来看方予白,“他跟你也凑太近了。”他说。
方予白抬眼看他:“他问我数学题,正常距离。”
“正常距离?”萧闻与的声线压低了一点,低到只有方予白能听见,“他那半个身子都快贴你胳膊上了,你是不是对正常有什么误解?”
方予白盯着萧闻与看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萧闻与,”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你是不是在找事?”
萧闻与微微失望了一下,别过脸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什么。“不是。”他说。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讲数学题。”
“讲数学题要把别人卷子抢过来?”
萧闻与不说话了。方予白看到他把手里的笔转了三圈,笔掉了,弯腰捡的时候动作有点急,头磕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予白没忍住,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课本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萧闻与磕到头的声音,以及那个声音带来的、莫名想笑的冲动。
忍住了。不,没忍住。方予白把脸埋进课本里,肩膀微微颤抖。
萧闻与揉着额头坐起来,看到方予白埋在书里的样子,愣了片刻。然后他自己也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额头上还红着一块,像个傻子。
“好笑吗?”他问。
方予白从书后面露出半张脸,面无表情:“不好笑。”萧闻与看着他,忽然不笑了。那种认真的、专注的、把全世界都过滤掉只看一个人的目光又出现了。
“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他说,“虽然你刚才那个笑是在笑我。”
“滚。”方予白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课本后面,他的睫毛微颤,轻轻笑了一下。
再次下课,走廊里闹哄哄的。方予白水喝太多了去上厕所路过楼梯口的时候看到姜泽和陆辞。陆辞手里拿着一袋饼干,拆开了递到姜泽嘴边,姜泽张口咬了一块,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太甜了。”“那我下次买少糖的。”陆辞说。“不用,你吃吧。”姜泽拍了拍陆辞的肩,走了。
陆辞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袋饼干,低头看了一眼,把饼干袋的口折好,小心地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方予白突然不想去了,倒退回去,经过陆辞身边的时候,陆辞忽然叫住他。
“方予白。”方予白停下来。陆辞看着他,表情有点犹豫,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你跟萧闻与……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方予白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面色如常:“哪种?”陆辞被反问得噎了一下,挠了挠头:“就……算了,当我没问。”
他转身要走,方予白忽然开口:“你先问问你自己。”陆辞脚步一顿,回过头。
方予白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是在说什么。他没再开口,走了。陆辞站在走廊里,看着方予白的背影,愣了很久。
因为是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乱哄哄的。方予白在做物理卷子,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发现草稿纸用完了。他翻了翻桌肚,空的。他侧头看了一眼萧闻与的桌面,萧闻与不知道在写什么,上面盖着本数学书,神秘兮兮的。
“草稿纸。”方予白说。萧闻与抬头看了他一眼,从桌肚里抽出一本新的草稿本,撕了两张递过来。
方予白接过来,翻到空白的一面,刚要下笔,忽然看到纸张背面有字。他翻过来看了一眼——是萧闻与的笔迹,只有一行字,写得不大,但很用力,力透纸背。
“他!为什么!可以!随随便便离你这么近!!!!你都没把我加回来!!!”方予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草稿纸翻回空白面,开始做题。做到一半,他写错了一个步骤,拿橡皮擦掉。擦完之后,他想了想,在公式和公式之间写了一行小字。“你别小心眼了。”写完之后他也没撕,直接把草稿纸推回到萧闻与桌上,继续做下一题。
旁边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方予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度高得像夏天马路上蒸腾的热气。他没转头,但耳多又开始发烫了。萧闻与的声音贴过来,很近,近到说话的时候气流拂过方予白耳边的碎发:“你说谁小心眼?”
方予白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另一边偏了半寸:“谁对号入座谁小心眼。”
萧闻与笑了一声,把那张草稿纸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对折,塞进了笔袋的最里面。
方予白用余光瞥到了这个动作,他用力捏了一下笔,在卷子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力道重到笔尖差点戳破纸。
放学铃响的时候,萧闻与照常等着方予白。赵柯路过的时候小声跟许可说:“你看他俩,像不像老夫妻?”许可笑了:“像。”
方予白头都没抬:“赵先生,你一会想和垃圾桶共度余生吗?”赵柯立刻闭嘴,拉着许可跑了。
方予白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萧闻与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