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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讨厌你。很 ...

  •   成人礼落幕,高三的倒计时一天天往下撕。教室里试卷堆积如山,所有人都绷着弦熬最后的日子,越临近高考,班里氛围反倒悄悄松下来,不少人心态飘了。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周。

      班里一窝蜂跟风,趁着周末集体跑去化城寺求符。一群少年吵吵闹闹挤在香火缭绕的院子里抽签许愿。赵柯手里攥着一大把红绳,跑前跑后挨个分发。
      “都拿好昂!求个心安,咱们全员上岸!”
      方予白站在台阶外侧,懒得挤进喧闹的人群,单手插兜垂着眼,神色冷淡。
      萧闻与从人群里挤出来,手心捏着两道叠整齐的黄符,径直走到他面前,直接塞进他校服口袋。
      方予白低头瞥了一眼。“不用。”
      “拿着。”萧闻与语气笃定,“一张保心态,一张保发挥。”
      “迷信。”
      萧闻与低声笑道:“我只迷信你考好。”
      赵柯凑过来搭上两人肩膀挤眉弄眼。“不是吧萧闻与,方予白两张?明摆着区别对待啊。”
      萧闻与坦然点头:“嗯,对啊。”
      方予白伸手把他的胳膊扒开:“唉,你俩闲得慌。”
      赵柯立刻接上话:“你叹气,不要往下叹,你要往上叹——哎!”
      话音落,他直接抄起路边也不知道是谁的扫把,身子晃悠着,调子扬起来开唱:
      “来一起来!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我的寂寞逃不过你的眼睛,特别——”
      “滚。”
      “得嘞。”

      回到学校,考前这几天课堂纪律彻底松垮。老师也不再硬压刷题,大多时间让大家自主复盘。课上总有人偷偷拆开水泡面,浓郁的泡面香味在教室四处飘散。
      课桌上摊着卷子,一边翻错题一边嗦泡面,成了不少人的常态。
      方予白也被赵柯塞来一桶。
      课间开水冲泡开,热气腾腾,油脂香气漫开。
      “尝尝,这可是正宗红烧牛肉面,考前最后的放纵。”赵柯扒拉着自己的泡面。
      方予白捏着叉子,没什么胃口,还是低头吃了两口。
      萧闻与和父母商量了一下,尽管已经被保送x大,还是决定留在国内参加一下高考。
      他坐在旁边,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方予白泡面桶里。“少吃点,容易闹肚子,考试那几天别乱吃。”
      “知道了,你老啰嗦啥。”方予白头也没抬。

      考前最后一晚,学校组织喊楼。
      整栋高三教学楼灯火通明,操场挤满学弟学妹,荧光棒晃成一片星海,呐喊声震得耳膜发疼。
      此起彼伏的吼声一层层卷上来。
      “高三必胜!前程似锦!”
      “笔锋所至,梦想开花!”
      “学长学姐们金榜题名!”

      可能是大家太热情了,当晚男生宿舍楼水压不稳,断断续续停水,洗澡折腾到大半夜。
      方予白洗完澡回来,黑发湿漉漉滴水,水珠顺着发尾浸透衣领。他全然不在意,拉过椅子坐下,摊开错题卷就埋头看书。
      萧闻与拎着吹风机走过来,指尖敲敲桌沿。“低头。”
      “不用吹,自然干就好。”
      “湿发过夜会头疼。”萧闻与站到他身后,“不耽误你看书。”
      吹风机嗡的一声响起,温热暖风覆在头顶。
      萧闻与微微俯身,手臂从方予白肩侧穿过,手指插进潮湿黑发,指腹不经意擦过他头皮。方予白笔尖猛地一顿,肩线极细微地绷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站得很近,胸口偶尔轻轻擦过方予白的后背。顺头发的时候,指背无意蹭过方予白发烫的耳尖,又飞快收回,像是全然无意。手掌虚虚挡在侧边隔开热风,掌心时不时擦过他下颌边角。吹到后颈的时候,指腹轻轻蹭过后颈细腻皮肤。
      方予白终于压着嗓子警告他:“死变态,别乱动。”
      萧闻与气息落在他头顶,低低笑。“没动。”
      嘴上说得规矩,手上细碎的触碰依旧不断。拨开发丝、抚顺翘起来的发梢,手臂一次次掠过肩头,手肘也时不时轻抵他后背。
      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躺在床上,偷偷抬眼,对视上又悄悄偷笑。
      方予白全程僵着脊背刷题,耳根藏在黑发下悄悄泛红,不迎合,也没有躲开。
      几分钟后头发彻底吹干蓬松。萧闻与关掉吹风机,揉揉他凌乱的头:“好了。”

      三天高考转瞬而至。
      那几日全城安静,街道车流都变少了很多。
      周小园比考生还要紧张,每天一早换上红旗袍守在考场门外,手心一直冒汗。每场考完第一时间迎上来。
      “难不难?有没有卡壳?饿不饿?”
      方予白次次淡淡回:“还好。”
      萧正邦在一旁无奈劝解妻子:“嗨呀,你比孩子还要紧张。”
      萧闻与和他同步进出考场。人潮汹涌里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方予白。旁人围上来问考题,他草草应付,转头只问方予白累不累,想吃什么。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
      试卷书本从窗口漫天抛下,白纸纷飞。所有人尖叫拥抱,积压三年的压力尽数释放。
      赵柯冲过来一把抱住两个人。“解放了!我们彻底解放了!”

      当晚,大家火锅聚餐,满桌热气翻滚,成年了也就放开了,啤酒饮料摆满桌面,碰杯声此起彼伏。
      “敬高三!”
      “敬我们!”
      方予白只喝果汁。有人轮番过来敬酒,萧闻与全部替他挡下。“他不喝酒,我替。”

      又玩起真心话,抽到的是萧闻与。
      许可坐在对面,半撑着身子,抬手比了个手势,笑着开口:“那我来问,你是不是弯的?”
      周遭哄闹声骤然收了半截,所有人目光都聚过来。
      萧闻与侧头看了眼身侧安静坐着玩手机的方予白,语气坦然,没有半分躲闪。
      “是。”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不少人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

      次日晚上,聚餐继续。班里组织包下超大KTV包厢。彩灯乱转,音乐震天,少年们闹得热火朝天。几轮歌唱完,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国王游戏。空啤酒罐散落一地,不少人喝得脸颊微醺。
      玩到中途,包厢里酒味闷人,方予白起身推门出去透气,门虚掩着留一道缝隙。
      玻璃瓶在茶几上咕噜噜飞速转动,瓶口稳稳对准萧闻与。
      全场瞬间起哄:“真心话!选真心话!”
      萧闻与背靠沙发,指尖捏着易拉罐,神色从容。“好啊。”
      一个喝得微醺的男生往前探身高声发问:“高中这么久,有没有喜欢的人?”
      所有人目光全部聚在他身上。
      萧闻与没有躲闪,淡淡应声。“有。”
      哄叫声炸开。“是谁!男的女的!是不是咱们年级的!同班的吗!报名字!”
      萧闻与唇角弯了弯:“一题一问。”

      众人不甘心,又使劲转动酒瓶。瓶子转完一圈,再次对准萧闻与。
      赵柯拍着沙发大笑。“跑不掉了!还是真心话!不许打太极,把那个人名字说出来,必须说真话!”
      包厢吵吵嚷嚷,虚掩的房门隔住走廊动静。萧闻与扫了眼身旁空着的座位,料定方予白还没有回来。眼底翻涌着滚烫情绪,声音不高,足够全屋人听清。
      “方予白。”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门把手咔哒一声转动。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清清楚楚传进来:“叫我干什么。”
      满堂喧闹骤然掐断,背景音乐还在播放,人声彻底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
      方予白站在门框边,拿着手机,指尖还搭在门把,走廊灯光落在他肩头,眉头微蹙,直直看向沙发上的萧闻与。赵柯手里啤酒罐差点脱手,嘴巴张得老大。

      仅仅两秒,包厢爆发出震天的口哨与惊呼。
      萧闻与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漾开浅浅笑意,起身朝门口走过去:“怎么进来了?”
      方予白浑身僵住,下颌绷得锋利,极力维持冷淡模样,耳尖却烧得通红,硬声呛回去:“谁要你念我的名字。”
      萧闻与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气息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真心话,不能撒谎。”
      周遭起哄声此起彼伏。
      “不是玩笑。我喜欢你,很久了。”萧闻与的声音稳稳传到他耳朵里,“当初不告而别,我一直在后悔。高考结束,我不会再躲开。”
      方予白后背抵着门板退无可退,抬眼瞪他:“你疯了,当着这么多人讲这个。”
      “本来打算私下和你说,既然被你撞上,就没必要再藏。”萧闻与没有后退半分,“成人礼演讲那番话,不是场面话。国外的项目我申请调整,大部分时间留在国内。往后所有事,我都会跟你商量,不会再自作主张。”
      赵柯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答应他!答应他!”
      方予白冷冷扫过去一眼,赵柯立刻举手投降闭嘴。

      “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方予白指尖攥紧门板边缘,指节泛白。
      “怎么会和你无关。”萧闻与伸手想去碰他手腕。
      方予白立刻把手收向身后躲开。“起来。”
      “好,我不动了,别让我滚嘛。”萧闻与收回手,“我不逼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只是不想彼此不想错过。”

      旁边有人扔过来一个纸团。“别堵门口!回来坐,继续玩!”
      方予白抿紧唇,侧身从萧闻与身侧挤过去,快步坐回原来的沙发,抓起桌上果汁猛灌一大口掩饰心绪。萧闻与跟过来,顺势挨着他坐下。
      旁人不停打趣,方予白一概当做耳旁风,盯着闪烁彩灯,一眼也不往旁边看。

      酒瓶再次咕噜噜转动,命运又一次落在他俩身上。
      “大冒险!大冒险!”喧闹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高声拍桌,“十指相扣,坚持三十秒,不许松开!”
      方予白眉头死死皱起。“有点过分了吧。”
      “愿赌服输!”一圈人围着看热闹。

      包厢里光影忽明忽暗。萧闻与偏过头,低声询问。“实在不愿意,也可以拒绝。”
      方予白心里乱糟糟的,方才那番告白还沉沉压在心上,架不住一圈人的起哄催促,僵持片刻,默不作声伸出自己的右手。
      萧闻与的掌心温热干燥,五指缓缓嵌进去,严丝合缝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纹路互相贴合,温度顺着皮肤源源不断传过来。三十秒被周遭的喧闹无限拉长。
      方予白视线望向别处,不肯看身旁的人,脊背绷得笔直,没有主动回握,却也没有半点要抽走的意思。

      倒计时结束,萧闻与才缓缓松开手,手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往后几轮游戏,气氛慢慢松懈。包厢里果酒来回传递,方予白被旁边同学劝,没留神喝下两杯,他平时极少沾酒,酒意慢慢往上涌,脑袋渐渐发沉。
      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零点早已过去。
      众人闹够了,陆续往KTV楼下走。打车的人扎堆,网约车页面排队数字一路飙升,等车遥遥无期。
      赵柯哈欠连天,招呼剩下几个人结伴骑共享单车离开。
      喧闹的人群四散,最后只剩下萧闻与和方予白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

      晚风吹来,吹散包厢内闷人的酒气。街边路灯绵延向远方,夜晚的街道褪去白日的喧嚣,安静柔和。
      萧闻与反复刷新打车软件,页面依旧没有新的接单提示。
      “打不到车。”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方予白酒意上头,眼神蒙着一层薄雾,睫毛垂下来,眼神懵懵的,脚步轻轻晃了晃,脑子昏沉沉的,念头来得随性又突兀:“嗯…走回去吧。”
      “不近一截呢。”萧闻与提醒。
      “没事。”方予白摆了摆手,语气含糊,已经转身踏上人行道。
      萧闻与无奈,只能跟上去。

      夏夜的晚风扫过树梢,带着夜里独有的清凉。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时而拉长,时而交叠。周遭没有旁人,方才包厢里的起哄吵闹全部远去。
      一开始方予白还能勉强稳住步子,酒劲还没有完全淹没神智。
      萧闻与慢慢陪着他的步调,没有走太快。
      “高考结束,你有什么打算?”他轻声开口。
      方予白垂着眼,漫无目的地看着脚下路面,脑袋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不想刷卷子了。”他顿了顿,眼皮耷拉着,小声嘟囔,“卷子好多,好累。”
      “委屈你了。”萧闻与的声音落在风里,“之前我一走了之,很多事,我欠你一句道歉。”
      方予白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完全听懂这句话,偏过头呆呆望着萧闻与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你为什么要道歉?”他语气软软的,褪去平日里所有冷硬,“你要走吗?又要走?”
      问完,他还微微蹙起眉,像是有点委屈。
      “不走了。”萧闻与放轻声音,“这次不走。”
      得到答复,方予白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肩膀微微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人慢悠悠的沿着街道前行,路过紧闭的商铺,路过安静的十字路口。偶尔有晚归的车辆缓缓驶过,留下一阵淡淡的引擎声响。
      走着走着,酒意彻底翻涌上来。方予白脚步越来越虚,身子时不时不受控制往旁边歪,嘴里反反复复小声嘟囔:“回家……跟萧闻与回家。”
      萧闻与转头看向他:“家在哪?”
      方予白歪着头想了半天,脑子实在转不动,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带路呗。”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方予白脚下踉跄,差点直接栽出去。他蹲下,垂着肩膀:“走不动了。腿好酸。”
      话音落下,萧闻与转过身半蹲在他面前:“上来吧,我背你。”
      方予白眨了眨蒙着水雾的眼睛,盯着萧闻与的后背看了几秒,迷迷糊糊俯身上去,胳膊虚虚环住萧闻与脖颈。
      萧闻与双手稳稳托住他的大腿,直起身,重新迈步向前。

      少年的重量落在后背。方予白脑袋安放在他肩窝,整个人懵懵懂懂,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什么。鼻尖无意识蹭着萧闻与的衣领,一下又一下,静静嗅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混着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温热的呼吸一阵阵扫过萧闻与颈侧皮肤。
      萧闻与脚步猛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稳,走得更慢。

      背上的人偶尔小声碎碎念。
      “萧闻与。”
      “嗯,我在。”
      “你身上味道挺好闻。”方予白贴在他肩头,语气呆呆的,毫无防备,“以前就想闻。”
      萧闻与喉结轻轻滚动,一时说不出话。
      方予白又困又晕,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继续喃喃自语。
      “喊楼的时候,好多人喊我名字。”
      “嗯,我也听见了。”
      “我不想考得太差。”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酒后脆弱,“我想……跟你待在一块。”
      说完,他自己又似是糊涂了,小声咕哝一句:“这话不能跟别人讲的昂。”
      萧闻与脚步放得极缓,低声回:“好,我不说。”
      方予白得到保证,安下心,脑袋沉沉靠在他的背上。

      漫天温柔晚风包裹住两个人,长长的影子紧紧叠在空旷的柏油路上。
      高三一整年积压试卷、压力、争吵与思念,都消融在这个夏夜漫无边际的散步归途里面。漫天温柔晚风包裹住两个人,长长的影子紧紧叠在空旷的柏油路上。
      方予白脑袋搁在萧闻与的肩窝,意识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忽然闷闷地吐出一句:“……讨厌你。”
      声音黏糊糊的,没有半点戾气,混着酒气,软乎乎蹭在萧闻与颈边。
      萧闻与脚步微微一顿,胸腔泛起一点轻浅的笑意,语气是纵容的宠溺,低声顺着他接话:“又讨厌我啦?”
      背上的人脑袋晃了晃,像是很认真在纠结这件事,鼻尖还下意识贴着他的衣领,依旧在悄悄嗅他身上的气息。
      “就是讨厌。”方予白含糊地重复一遍,语调却听不出几分憎恨,反倒带着点委屈,“你以前,说走就走,还老是管我。”
      “是,是我不好。”萧闻与颠了一下他,“是我做错了。”
      方予白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安静一会,又迷迷糊糊地反驳:“……但又不想放你一个人。你真烦。”
      话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早被酒意搅成一团。他胳膊松松垮垮圈着萧闻与的脖颈,力气很小,随时都要滑落。
      “很矛盾。”他一本正经地补了三个字,像在剖析一道难解的考题。

      萧闻与被他这副呆呆的模样逗得心口发软,夜色压下来,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
      “我知道。”萧闻与轻声应他,“我都知道,你醉了,睡一会吧,我到家喊你。”
      方予白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时不时往旁边歪一下,又磕回他的肩窝。
      “不许再跑。”
      “不跑。”
      得到答复,他才安分下来,不再碎碎念,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整个人懒懒伏在萧闻与后背,堪堪睡过去。

      萧闻与背着熟睡的方予白,一步步走回小区。楼道声控灯随脚步亮起,暖光落在少年轻垂的眼睫上,温柔得不像话。他不敢走快,稳稳托着怀中人的腿弯,一路稳着步子上楼。
      推开家门,客厅还留着盏暖灯。
      爸妈还没睡,听见动静齐齐看过来。周小园放低声音:“怎么才回?予白睡着了?”
      “聚餐散得晚,打不到车,走路回来的。”萧闻与换鞋,气息放得极轻,“他喝了两杯酒,醉沉了。”
      萧正邦点点头,叹了口气:“别叫醒他,抱你房间去吧,夜里凉。”
      萧闻与应声,小心翼翼将方予白放在自己床上。
      少年沾了酒,浑身松软,落床只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往暖和的被褥里缩,安分又乖顺,半点没有平日里冷硬别扭的样子。
      “一身晚风汗水,简单擦一擦再睡。”周小园站在门口轻声叮嘱。
      “我知道,我来就行。”
      萧闻与应声拿了温热的湿毛巾,俯身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撩起方予白的短袖袖口,想替他擦净小臂的薄汗。
      袖口掀开的刹那,一道道细长疤赫然映入眼帘。
      萧闻与的动作骤然停住。他从来不知道方予白胳膊上有这么多疤。
      他指尖轻轻悬在小臂上方,不敢触碰,怕弄疼熟睡的人。沉默几秒,转身翻出家里的医药箱,捏起棉签蘸了微凉的碘伏。
      棉签刚触到疤痕泛红的边缘,细碎的刺痛瞬间钻开。
      熟睡的方予白骤然皱紧眉头,眼睫急促颤了颤,闷哼一声,朦朦胧胧睁开一点湿漉漉的眼缝,嗓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睡意:“疼……”
      “忍一下下。”萧闻与俯下身,声音温柔得过分,耐心哄他,“旧疤蹭红了,消个毒,不然夜里发炎。”
      他手上力道放得极致轻,一点点细细擦拭,温热的呼吸落在方予白的皮肤上,冲淡了碘伏的凉意。

      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余下指尖轻抚的温热,舒服得让人犯困。
      方予白脑子昏沉得厉害,睁不开眼,嘟囔了两句,没几秒就卸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重新沉沉睡去,呼吸绵长安稳。
      萧闻与替他擦干净胳膊,仔细拉好衣袖,又拿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脖颈、手腕,把满身薄汗都拭干净,才轻轻替他盖好被子。
      看着床上安稳熟睡的人,他心底又软又涩,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半晌,才转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氤氲的水汽裹住周身。
      夜里所有画面一遍遍翻涌上来——隐秘又滚烫的情愫在胸腔里肆意翻涌,克制不住的悸动伴着燥热缓缓升起,藏在水雾之中,隐晦,青涩。

      匆匆冲完澡,萧闻与换上宽松睡衣走出浴室。
      刚靠近床边,原本熟睡的方予白忽然动了,迷迷糊糊摸索着身边的位置,半梦半醒地呢喃:“别走……”
      萧闻与脚步一顿,低声哄他:“我不走,就在隔壁,我去你屋睡。”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攥住。
      方予白没睁眼,意识混沌,攥得很紧,含糊不清地撒娇:“不要……隔壁冷。”
      “哥…不合适……”萧闻与放轻语气劝说。
      “我不管。”方予白脑袋蹭了蹭枕头,有些蛮横,“就在这睡,你敢走以后就不理你了。
      萧闻与低头看着他蓬松的发顶、毫无防备的睡颜,他无奈轻叹,妥协道:“行,不走,昂,安分睡吧。”
      得到应允,方予白立刻松开手,乖乖往床里挪了挪,空出大半床位。
      萧闻与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躺进被窝。
      被褥间满是两人相融的气息。他不敢靠太近,只轻轻伸手,虚虚环住少年的腰。
      身侧的人像是感知到暖意,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找了个安稳的姿势,彻底沉入梦乡。
      一室静谧,晚风穿窗而过。
      萧闻与闭着眼,怀中人温热柔软。
      他终是抵不过心底的柔软,轻轻收紧手臂,昏昏沉沉,一同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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