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页》此恨长诀

2、第 2 章 不讨厌

　　萧闻与来了一个星期，方予白被他跟了一个星期。上课偷看，下课搭话，中午吃饭必须一起，放学还要问一句“明天见”——方予白觉得自己快被烦死了。

　　“你是不是有病？”周四中午，方予白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撂，“萧闻与，你到底想干嘛？”
　　萧闻与正低头吃饭，闻言抬起头，眨了下眼睛。
　　那双眼睛是真的好看——方予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无辜的意思。
　　但方予白不是短剧里的霸道总裁，也不吃这套。
　　“我没想干嘛啊。”萧闻与说，语气听起来还挺委屈的。
　　“那你天天跟着我？”
　　“你是我同桌。”
　　“同桌不是跟屁虫。”

　　萧闻与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露出一点虎牙尖：“可是你是我复学后第一个朋友。”
　　方予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刚开学过来，谁也不认识。”萧闻与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打招呼也算？”
　　“算的。”
　　“行。”方予白点点头，“现在话说完了，可以离我远点了吗？”萧闻与愣了一下。
　　方予白已经端起餐盘站起来：“我吃完了，你慢用。”

　　下午第一节课，萧闻与在桌上放了颗薄荷糖。方予白看了一眼，没动。萧闻与又往他那边推了推。方予白把糖放回他桌上：“我不吃糖。”“那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东西。”萧闻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方予白已经翻开课本，一副别来打扰我的样子。

　　放学的时候，方予白收拾书包走得很快。萧闻与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隔着几步。走到校门口，方予白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萧闻与差点撞上来，堪堪停住。
　　“你跟着我干嘛？”方予白问。
　　“顺路。”
　　“你家在哪？”
　　萧闻与报了个小区名。
　　方予白点点头：“我家在另一个方向。”
　　萧闻与眨了眨眼。
　　“所以，”方予白说，“不顺路。”他转身继续走，这次萧闻与没有跟上来。

　　第二天，萧闻与照常跟他打招呼。“早。”方予白“嗯”了一声，坐下开始写作业。
　　上午第三节课，萧闻与会做的题举手帮方予白传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个“^^”，旁边写着“这道题选B”。方予白看了一眼纸条，把它夹进了课本里。
　　下课的时候，萧闻与问他：“你看到我传的纸条了吗？”
　　“看到了。”
　　“那你怎么没回我？”
　　“我又没问你题。”
　　萧闻与被噎住，半天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做。”
　　“那你就当我会做。”

　　中午吃饭，方予白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萧闻与就端着盘子站在他对面。
　　“这有人吗？”
　　方予白头也不抬：“有。”
　　萧闻与左右看看：“没有啊。”
　　“现在没有，一会儿就有了。”
　　萧闻与还是坐下了。方予白筷子顿了顿，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在一起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萧闻与小声说：“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方予白抬眼看他。萧闻与低着头，筷子戳着米饭，看不清表情。
　　“不讨厌。”方予白突然有点良心发现，说。
　　萧闻与猛地抬头。方予白已经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菜：“但我也不喜欢别人老跟着我。”
　　萧闻与的眼睛亮起来，又努力压下去：“那我、我可以不那么黏。”方予白没说话。
　　“真的。”萧闻与认真地说，“你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
　　方予白嚼着嘴里的菜，等咽下去才说：“你不用改。”萧闻与又眨巴眨巴眼。
　　“做你自己就行。”方予白站起来，“我吃完了，你慢用。”

　　这一次他没走太快。身后传来餐具放下的声音，然后是追上来的脚步声。
　　萧闻与走在他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方予白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别笑。”
　　“好。”
　　萧闻应声敛了笑意，可没过几秒，嘴角又悄悄翘起来。方予白看见了，没再说什么

　　“唰——”
　　赵珂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一屁股瘫在方予白旁边萧闻与的椅子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老颜又骂我了。”他说。
　　方予白头都没抬，继续睡。
　　“就因为我迟到了两分钟，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我‘时间观念淡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赵珂学老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两分钟！我就晚了两分钟！”
　　“嗯。”
　　“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上周班长迟到五分钟，她屁都没放一个！就说了句‘下次注意’！这针对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方予白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赵珂被这一眼看得有点懵：“……你瞪我干嘛？”
　　“没瞪你。”
　　“那你这是什么眼神？”
　　“白眼。”
　　赵珂：“……”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萧闻与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珂转头看他：“你笑什么？”
　　萧闻与立刻收住笑，无辜地眨眨眼：“我没笑。”
　　“你笑了。”
　　“真的没有。”
　　赵珂还想说什么，方予白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写作业了。
　　赵珂凑过去：“你就不能同情我一下？”
　　“不能。”
　　“为什么？”
　　“你活该。”
　　他捂着胸口，一脸受伤：“方予白，你这话说的，我的心都碎了。”
　　“碎了好，省得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萧闻与在旁边看着，嘴角又忍不住弯起来。赵珂眼尖，立刻捕捉到：“你又笑！”
　　“我没……”
　　“你笑了！你刚才绝对笑了！”
　　方予白头也不抬：“他笑他的，你吵你的，互不干扰。”
　　赵珂：“……”
　　萧闻与笑得更大声了。

　　赵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长叹一口气：“行，你们俩合伙欺负我是吧？我记住了。”
　　上课铃响了，他转身回去之前，还不忘小声嘟囔：“老颜针对我，你们也针对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方予白把笔放下，终于正眼看他：“老颜为什么针对你？”
　　赵珂一愣：“啊？”
　　“你上周迟到几次？”
　　“……两三次吧。”
　　“这周呢？”“这才周二……”“所以今天是你这周第几次迟到？”赵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予白重新趴回去：“下次早出门十分钟，她能说你什么？”赵珂站在原地，表情复杂。萧闻与在旁边小声说：“他好像是为你好。”赵珂看了萧闻与一眼，又看看低头写作业的方予白，最后默默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一分钟后，他从后排传过来一张纸条。方予白展开，上面写着：
　　“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抽屉里。旁边的萧闻与探头想看一眼，方予白伸手把他脑袋推回去。“写你的作业。”萧闻与也不恼揉揉被推的地方，乖乖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