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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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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山的夜晚冷清的吓人,谢羽泽好几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她总是会带着白麟做的饭菜找谢之流,可谢之流心事重重,每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也没有什么胃口,整个人都没了以前的气色,消瘦的让人心疼。
“师傅……”
谢羽泽小声呼唤谢之流,她把白麟精心包好的包裹打开,拿出里面的饭盒。
“白麟又做了你喜欢吃的饭菜,那个家伙不想让我吃也不说,看我要打开盒饭就在那边瞪我哈哈……”
“羽泽,你吃吧,”谢之流声音平缓,“我没有胃口。”
“师傅,你要吃点东西的,不吃怎么行啊……”
谢之流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谢羽泽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若说悲痛,她的悲痛也此起彼伏,滔滔不绝。她都要掉光眼泪。
可人怎么能一直停滞不前?不能忘记悲伤,也不该被悲伤困住。
“师傅,向前看。你还有我,还有白麟呢,他很在乎你的。如果他看见你这幅样子,一定要闹的。”
谢之流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是一个念念不忘的人,他做不到谢羽泽那般的乐观,也没有那么强大。
他可以接住任何要他命的攻击,可他接不住一句轻飘飘的死讯。
“再给我点时间……”
谢之流单手捂脸,不愿再说话。
谢羽泽轻轻放下饭盒,她一言不发又缓慢的离开了谢之流的房间,看着悬在头顶的月亮,谢羽泽大步走起来。
“坚持住,谢羽泽,没有什么能压垮你!没有痛苦能淹没你,你一定不能一蹶不振!”
谢羽泽紧紧攥拳,用力跑起来,风刮得她脸生疼,她却毫不在乎,只是飞快的抬手擦去一两滴从眼角溢出的泪。
谢羽泽一口气跑到后山,她看着荒凉又空旷的半山,闷闷坐在了他们最常聚的悬河下。
她这一坐就坐到天亮,她早晨去看谢之流,发现谢之流没有动饭盒,也没有睡,就坐在窗边。
清晨的薄雾未散,谢之流的发尾聚了水珠,阳光慢慢铺到了他眼前,他依旧没有回过神,连谢羽泽打开饭盒都没发现。
谢羽泽肚子饿了,她也不想吃白麟专门给师傅准备的饭菜,是师傅不吃,她又太饿了。
吃不饱,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可怎么办呢?
谢羽泽正替谢之流发愁着,一打开盒饭,就发现上面蒙了一层布,布上有张纸,纸上写着:谢羽泽,别偷吃(▼皿▼#) 。
谢羽泽看着这张纸,没忍住笑起来。
这种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招式,能拿她怎么办?不过白麟真是可爱……
谢羽泽伸手去拿那纸,手与纸相触碰的一瞬间,一股电流把她的手臂电得发麻。
谢羽泽睁大眼睛,不信邪的再次伸手,又被电了一下。
谢羽泽今天非吃不可,她被电了几十次后,才死心,把饭盒端到了谢之流面前。
“师傅,吃饭吧。”
谢之流没心情吃饭,他望着窗外,谢羽泽在催他,他只能叹口气,扭头看向谢羽泽。
谢之流:“……”
“怎么了师傅?”
谢羽泽疑惑的歪了歪头。
“羽泽,你的头发……”
谢羽泽摸了摸,鸡窝般爆炸的头发,她伸手扒拉了几下,告状般开口。
“师傅!白麟电我!你快教训他……”
谢羽泽指着罪魁祸首的纸片,“就是这个。”
谢之流的目光落到那张纸上,他伸手,安然无恙的把纸条拿起来。
“它怎么不电师傅你?这个双标……等等,后面怎么还有字。”
谢之流看着纸上的字忍不住轻笑,闻言把纸翻过来。
反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就差把我是好孩子这几个字也一同写在旁边。
上面写着:好好吃饭,谢之流。
谢之流的笑容渐渐消失。
谢羽泽留意着谢之流的表情,见师傅这个反应,她试探的开口:“师傅,你不高兴吗?”
谢之流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把饭盒推给谢羽泽。
“白麟确实太没有礼貌了,怎么能直接称呼师傅你的名讳呢?没大没小的家伙,师傅放心,我下次见到他一定打他一顿……”
谢羽泽接过饭盒,打开吃起来。
谢之流转头看向窗外,此刻外面已经布满阳光,可此情此景,空无一人,依旧显得清冷。
他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开心。
看着白麟不同于正面的认真字迹,他能想象到白麟伏案认真写字的样子。
白麟确实长大了,不用他手把手也能写出工整的字迹,可惜,他们已经缘尽,再见也是形同陌路,只有在这简短的一行字中,才能看见些白麟曾经的影子。
谢之流知道这只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写者无意,看者也不能有心。
他已经做了让白麟离开的决定,就不能再心存幻想,最好连见面也不要有。
谢之流慢慢攥紧手里的那张纸,他又松劲,想让这张纸从他手里自然滑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松不开手。
“啊呜……嚼嚼嚼……白麟在饭里加了什么,怎么做的比给我做的好吃啊……”
谢羽泽吃完昨天的冷饭,她吃的太入迷了,真的把所有的饭都吃了,她后知后觉的看着餐盒,心虚的看向谢之流。
“师傅……我忘了给你留一点了……”
谢之流回了些神,他轻笑起来。
“没事,你都吃了吧,我带你去合宴楼,给你做些早饭……这几天一直忽视你了,对不起。”
谢羽泽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急忙摇头。
“师傅不要说对不起,师傅明明是最伤心的人,我没关系的,我厚着脸皮去找白麟吃饭了,我没有饿到……我没有……呜啊!师傅!”
谢羽泽扑进谢之流怀里,泪水打湿了谢之流的衣衫。
“我不想给师傅添麻烦……呜……我不想掉眼泪,可是……可是我好伤心,师傅。你都没有哭,我也不能哭……呜……要不然师傅你还要担心我……”
谢之流眼睛发酸。他怎么没有哭,夜夜泪水打湿枕头——他真真实实的失去了几乎全部的弟子。
可他又不能在人前哭,他要是表现出脆弱的一面,谢羽泽又怎么依靠他呢。
谢羽泽也只是个强迫自己强大的小女孩。
谢之流轻轻摸着谢羽泽的头发,拍着谢羽泽发抖的后背。
“我对不起你们。”
“才不是!”谢羽泽抬头泪眼朦胧,声音却斩钉截铁,“我们才是要谢谢师傅。”
“羽泽……”
“我们的命,都是师傅救的,为了师傅,我们死都可以。因为你是天下最好的师傅……虽然你小时候经常打我们,约束我们,恐吓我们,惩罚我们……但你就是最好的师傅!”
谢之流从没觉得自己配称得上师傅,他的很多方法都是错的,尤其是对谢谢,谢羽泽与白麟。
这三个孩子太过于顽皮,他第一次当师傅,做了很多暴力的事情,这是他的错误。
“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很高兴,你们都成了很好的人。”
谢羽泽的哭声停止了,她把头埋在谢之流怀里,心虚的抿唇——其实,她和谢谢白麟,干过不少坏事,称不上纯粹的好人。
谢之流的表情低落下来,他就只有谢羽泽这个独苗了。
“呜……师傅……”
谢羽泽滑到谢之流腿间,把脑袋枕在谢之流腿上,还拿谢之流的衣服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师傅……你最好了……”
谢之流的心柔软一分,他又摸了摸谢羽泽毛茸茸的脑袋。
“我也是,苍山的弟子中,我最喜欢你……嘶!”
左手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谁咬了他一口。
“师傅,你怎么了?没事吧……”
谢羽泽急忙抬头看向谢之流。
谢之流也很茫然无措,左手手腕的疼痛慢慢淡去,但他确信,有东西在扎他,而他的手腕上,只有一只玄镯。
“师傅?”
“没事。”谢之流不动声色的起身,只是他衣袍下的左手在轻轻颤抖。
“我换身衣服,你先去合宴楼等我吧。”
“好吧……”
谢羽泽想了想,一离开门她就朝魔界跑去。
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白麟在捣鬼!
那个破镯子能是什么好东西?搞不好白麟就在阴暗的监视师傅,看见她趴在师傅腿上就不乐意了,听见师傅说最喜欢她,更是气得爆炸。
所以用那镯子伤了师傅,一定是这样!
在吃饭前,她一定要去教训白麟。
魔城的人都认识谢羽泽了,守卫魔笑脸相迎,就差称呼她为城主夫人了。
谢羽泽气势汹汹的闯进白麟的房间,看见白麟就打。
白麟要躲,可谢羽泽破门而入的前一刻他还在走神,动作慢了一秒,被谢羽泽一记铁拳打在胸口。
“呃……”
白麟后退几步,踉跄坐倒在地上,谢羽泽一想起师傅蹙眉吃痛的样子,火蹭蹭往外冒。
多好的氛围啊,师傅与她相依为命,师傅说最喜欢她,这个小气鬼!
“白麟!师傅说了多少次最喜欢你?说最喜欢我一次不行吗?你干嘛伤师傅!?”
白麟抬手擦了擦被打出来的鼻血,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最欠揍的话。
“伤他怎么了?”
“他说最喜欢我,那他一辈子就只能最喜欢我。”
白麟理直气壮的说完攻向谢羽泽。
谢羽泽急忙退开,白麟趁机起身,他冷嗖嗖的看了眼谢羽泽:“你吃了我给谢之流准备的饭,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哈?小气鬼!你把最精华的食材都给师傅做菜了对吧!区别对待!”
“就区别对待。”
谢羽泽气的鼓起脸,可她想了想,自己又没有理由生气,白麟在乎师傅,这不是好事吗?
“你为什么区别对待?”
“用你管。”
“因为你就是喜欢师傅对吧?”
“才不是。”
谢羽泽嘿嘿笑了两声,“哎呀~你不说我也知道,其实你恨躺在师傅腿上的人不是你,对不对?你巴不得师傅摸着你的脑袋,说最喜欢你对不对?”
“你想回到师傅身边,幻想着师傅看到你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你根本放不下师傅,心心念念师傅,口是心非,还是个小气鬼~”
白麟冷哼一声:“随你怎么说。”
“所以你为什么不承认?”
“承认什么?”白麟明知故问,装傻到底。
“承认你喜欢师傅啊!”
谢羽泽有些着急的开口。
“不是真的,我为什么要承认。”
“那你承认你不喜欢师傅。”
“你管我喜不喜欢。”
谢羽泽要上火了,她给了白麟一拳。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模棱两可,优柔寡断,你要干什么!”
谢羽泽理解不了,她向来敢爱敢恨,喜欢的光明,恨的磊落,可白麟就是死不承认,还一直和稀泥,逃避问题。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你明明喜欢,明明在意,为什么一直躲避呢?”
“……喜欢有什么用,在意又如何,我能得到什么?飞蛾扑火,自讨苦吃罢了。”
白麟扭头,暗暗攥拳,“我以前没有承认吗?还是我的爱不够强烈?谢之流为我动容了吗?他把我赶走了!”
“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吗?师傅怎么可能赶你!”
谢羽泽也急眼了,谁都不能说师傅不好,白麟也不行!
“你在怪师傅吗!?明明是你做了错事!你伤了师傅的心,是你离开在先,是你为坏人做事,杀了人还不以为然!”
“我想离开的吗?!我想离开谢之流,去陌生的环境,和一群不喜欢的人相处吗!?我喜欢居于人下?眼巴巴等着一颗药救谢之流的命吗!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我想回来,可谢之流接受我吗!?”
“他要的是听他话,一直纯粹的白麟,是双手干干净净,眼睛清澈,看到谁都要帮一把的好人白麟!师姐,你能做到吗?”
白麟的声音哽咽了,谢羽泽捂脸痛哭起来。
“我来苍山前,双手就已经沾满鲜血了。我不是个好人,满足不了谢之流的期待,也无法再装成那副样子了……我再喜欢谢之流有什么用,我心心念念,想回到他身边又有什么用,是他不要我的……”
谢羽泽很伤心,到底哪里错了呢?
白麟那么喜欢师傅,是师傅不在意白麟吗?可师傅也在意白麟啊……
谢羽泽动情的哭着,在白麟面前,她哭起来没有负担,毕竟小时候他们仨经常一起鬼哭狼嚎,抱头痛哭。
“你们……呜……干嘛搞成这样……”
谢羽泽正哭着,突然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响起来。
谢羽泽慢慢止哭,伸舌头舔着滑到嘴边的眼泪。
她饿了。
早上根本没有吃饱。
白麟无语扶额,谢羽泽吸着鼻子,不服气的开口:“怎么了?大哭大喊也要耗力气的……我回去了,师傅给我做饭呢……”
“我给你做。”白麟一秒换装。
“不了,师傅等我呢……”
“他做饭不好吃。”
“其实我快点吃完再回去也可以。”
谢羽泽飞快选择了自己的胃。
其实师傅做饭可以,但她从小到大吃玉芹姐做的美味佳肴,吃谢谢做的国宴级别的大餐,吃白麟做的色香味俱全的美味,再吃谢之流做的饭,总觉得清淡。
师傅做的饭都淡淡的,不难吃,也不好吃……不怪师傅,怪她太挑了。
谢羽泽举袖擦脸,飞快催促着白麟:“快!快给我去做饭!快!”
“知道了,别那么急……”
魔城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城主夫人哭红了眼,声音也哑了,一个劲的打城主让城主做饭。
城主还真带城主夫人去了厨房。
城主哪对其他人这样过?不少人认定谢羽泽,纷纷来献殷勤。
白麟做完饭就找借口走了,谢羽泽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但也没问,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大口吃着肉。
她正拿着只猪蹄啃着,几个城主府的魔就赔笑着走来。
“?你们干什么?”
“夫人?饭菜够吗?我们再去做?”
“夫人?你们有病?”
“低调懂不懂!夫人不想声张!”
“嗯,还没有成婚呢,沉住气……”
几个魔嘀咕几句,露出更加灿烂的笑。
“姑娘?您和我们城主……什么时候认识的?”
“谁?白麟?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这叫什么?对对,青梅竹马!”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谢羽泽一脸狐疑的看着那几个魔。
“咳咳,姑娘,您知不知道,城主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谢羽泽没太懂。
“就是喜欢什么东西,珠宝美玉?华丽的衣袍,绝品的书画,还是最朴素的黄金?或者城主喜欢什么颜色?或者城主喜欢吃什么,或者他喜欢养什么奇珍猛兽……”
几个没眼巴巴的看着谢羽泽,他们特别想拍白麟的马屁,投其所好,可就是不知道白麟喜欢什么。
若有这位城主夫人帮助,他们就能知道城主喜欢什么了,然后就能拍马屁,献殷勤了,走捷径了。
谢羽泽扣了扣鼻子,把骨头吐在桌子上,她扫了几个魔一眼。
没事打听白麟的爱好干什么?难不成喜欢白麟?
“我不知道白麟喜欢什么,他很古怪的,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兴趣。”
谢羽泽眼珠子一转,勾了勾手,几个魔对视一眼,凑上去。
“但我知道白麟的一个秘密。”
“城主的秘密?”
几个魔竖起耳朵。
“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人尽皆知?我们怎么不知道?”
“废话,我们是人吗?”
“哦对对对,我们不是人……”
谢羽泽怀疑这几个魔的智商不高,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咳咳……其实,你们的城主是断袖……”
几个魔都睁大眼睛。
“他喜欢男的。”
谢羽泽觉得她说的没有错,师傅就是男的啊,白麟喜欢师傅,不就是白麟喜欢男的吗?
几个魔一时难以接受,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
他们看着谢羽泽豪迈的姿势,看着谢羽泽惊人的食量,确认了心中所想。
一个魔瞬间赔笑,表情都更恭敬起来。
“对不起公子,我们不知道你是男的,得罪了……”
谢羽泽手里的带肉大骨掉在地上,她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几个魔。
“你们……瞎啊?”
“?公子何出——噗——”
谢羽泽一拳打向说话的魔:“给我看清性别再说话!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女儿郎!”
被打的魔趴到了地上,嘴里流出些血。
其他两个魔纷纷后退。
被打的魔更摸不清头脑了。
这个力气……真的是女人吗!
不是人了,是怪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