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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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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的天空一片黑云,若说四周都黑,也没什么值得关注,可就只有主宗屿上空盘踞着黑压压的阴云。
“怎么回事?这股气息。”
杜铃儿拽着秋荡,分身乏术的开口。
“不知道,不知道!放开我,坏铃儿……”
“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杜铃儿声音大起来,秋荡抖了一下,呆呆的看着杜铃儿,紧接着,她眼睛眨了眨,啪嗒啪嗒掉下眼泪。
“呜……我不想回去嘛……”
杜铃儿深呼吸,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于激动,于是深呼吸,稳住声音,语重心长的开口。
“你现在还小,觉得在家里处处受限制,想去外面,不想回家,我理解你。可你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偷偷摸摸跑出去,还要去危险的地方……”
“呜……”
“等这段时期过去,我带你下去玩好不好?去人间,去仙境,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哪里,好不好?”
秋荡还是啪嗒啪嗒掉眼泪,但她没有再挣扎。
杜铃儿摸了摸秋荡的脑袋。
“走吧,师傅很担心你。”
秋荡没说话,却还是跟着杜铃儿走向合欢宗的主宗屿。
她们还没踏上宗主殿,就看见一大批行色匆匆的合欢宗弟子。
“等等,你们在干什么?”
杜铃儿拉住一个人,那人一脸焦急,看见杜铃儿,她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师姐,师傅让我们到宗主殿集合呢,说有重要的事情。”
杜铃儿看着一批一批朝宗主殿赶去的师妹们,她满脸疑惑——师傅可不是会大动干戈的人。
真有什么事,也会提前告知她才对。
“师姐……”秋荡拽了拽杜铃儿的衣服,指向一个地方。
“母亲……好像有些不对劲。”
杜铃儿回过神,她已经不知不觉带秋荡来到了宗主殿,而秋荡指向的,正是出现在乌压压的弟子上方,一言不发的红石榴。
“师傅?”
杜铃儿拉着秋荡靠近,她试探着开口,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杜铃儿带秋荡退后了几步,紧接着,她看见了从宗主殿走出的白向。
杜铃儿想了想,继续拉着秋荡,她带着秋荡来到白向面前。
“你到宗屿了也不告诉一声,怎么样,怜语有没有回来?”
杜铃儿把胳膊搭在了白向的肩膀上,可白向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只是静静的望着前面。
杜铃儿也感觉不对劲起来,师傅和白向都像不认识她一样。
她的容貌又没变,身边还带着秋荡,她们不可能不认识她,也不可能不与她说话。
“你们怎么了?师傅,白向……”
两个人依旧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个合欢宗弟子匆匆赶来。
“哈啊……哈啊……我来晚了,开始了吗?师傅要说什么……”
那个女孩话音刚落,宗主殿中央就飞出一条巨龙,那巨龙浑身黑麟,眼珠也变成了纯黑色。
秋荡认出,那是母亲身边的龙,可她的模样也不太对劲。
巨龙直冲进宗主殿上方的灰云,红石榴动了,白向也紧接着行动。
轰的一声巨响,灰云中劈下一道闪电,那闪电没有消失,而是一下子扎进了宗主殿的砖缝里。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闪电像雨后春笋,紧挨着彼此,深深嵌入泥土。
合欢宗的弟子瞬间乱做一团,可让她们溃散的是白向的攻击。
白向俯首,轻轻拨动她的琵琶,音弦的攻击一下子刺穿一名弟子的胸膛。
“白向!你在干什么!”
事发突然,杜铃儿眼睁睁看着那位师妹倒下,缩在地上,痛苦的捂着伤口。
“你为什么攻击师妹——”
“啊——!师傅,师傅……”
惨叫声传来,杜铃儿扭头看向红石榴,红石榴手持法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倒在血泊里的弟子。
“师傅你也!”
秋荡捂着脑袋和耳朵,她拼命摇头,大声哭着:“不要……不要……大家……不要打架,不要死……”
杜铃儿咬唇,她看了秋荡好几眼,放弃了冲上去的念头,冲一片混乱的师妹们开口:“快跑!离开宗主殿!快跑!”
“师姐!跑不了!”
一个师妹大声回应杜铃儿,她紧紧抱着受伤的朋友,指着已经成型的闪电牢笼,绝望的开口。
“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杜铃儿回头,看到了那围住宗主殿一圈的囚笼,黑紫色的闪电已经劈死了好几名弟子,她们成了瓮中之鳖。
杜铃儿啧了一声,她大力抱起发抖的秋荡,用身体保护着她。
红石榴与白向就像执行命令的机器,无情的屠杀着朝夕相处的弟子与师妹。
杜铃儿嘴唇咬破,她把哭泣的秋荡塞到一个师妹怀里。
“想办法冲出去,我去拦住她们。”
“师姐……”那位姑娘紧紧搂着秋荡,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郑重的点点头。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她甩出法器,硬似铁的绸缎轻柔的飞向红石榴面前的弟子,迅速缠住了那姑娘的腰身。
杜铃儿用力把吓到跑不了的师妹拉远,可她只带回了师妹的身子。
咚的一声,被白向弦音斩断的脑袋滚落到了地上。
杜铃儿脑袋嗡嗡响,她大吼一声,逆着人流冲向白向。
精铁绸被杜铃儿甩出,结结实实打在了白向的胸口,白向瞬间退了十米,嘴角流下黑血。
紧接着,白向的脸皮开始脱落,整张脸就像被打碎的瓷器,爬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法咒。
杜铃儿刚愣神,红石榴又杀了一名弟子。
许多师妹倒下,有的师妹已无力回天,却还吊着一口气,发出若有若无的痛呼。
“一个……不留……”
杜铃儿看着面前让她感觉完全陌生的两个人,明白了。
师傅已经不是那个师傅了,白向也不是那个白向,她所认识又熟悉的人,已经死了。
“呃!怎么——冲不开……”
一群弟子被堵在牢笼边缘,她们用尽浑身解数,那牢笼却纹丝不动。
杜铃儿分身乏术——她拦住红石榴,白向就攻击师妹们,她去拦白向,红石榴就去攻击师妹们。
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而惨遭杀手的师妹们也越来越多。
杜铃儿去找秋荡的影子,她找不到,心急如焚的时候,就看到红石榴在攻击抱着秋荡的师妹。
“躲开!法相天地——铃兵阵!”
杜铃儿大吼一声,手里的法器铺成一条通天路,法相万千,精铁绸像烟花一般,炸出一大片的银盔铁兵。
它们整齐排列在精铁绸的两侧,安静的垂着脑袋。
杜铃儿挥手指向白向,“拦住她!”
银盔铁兵齐刷刷抬头,拿枪拿矛,朝白向刺去。
白向脸上的法纹发出诡异的红光,紧接着,白向轻轻开口。
“法相天地……百鬼之力,为我所用……”
白向的脚边突然冒出一只手,它抓着白向的脚腕,抓着白向及脚的头发,一点点从虚无中爬了出来。
它半挂在白向身上,一手握着白向手里的琵琶,一手无力的垂着,却指着地面。
数十股幽魂从白向脚边升起,被吸进她手里的琵琶。
“都……杀死……”
手指轻叩,琴弦瞬间发出一股让人汗毛直立的声音,凉意瞬间爬上脊背。
“铮——”
琵琶发出有力的声音,数十只鬼魂冲向银盔铁兵。
白向悬坐在她的头发上,一下下叩击着琵琶。
杜铃儿来回甩着精铁绸,把她的士兵们送到杜铃儿与红石榴面前。
“我们要快些,师姐撑不了多久的……”
一个弟子焦急的说着。
现在铃儿师姐和白向师姐打得难舍难分,要是宗主再出手,师姐再厉害也拦不住她们。
秋荡浑浑噩噩的看着面前的牢笼,被人轻轻晃了晃,她看向一直保护着她的师姐。
“宗主出了意外,您现在就是小宗主了,我们会保护你,给你踏出一条生路的。”
那个姑娘说完,便用尽全部的仙力,猛的砸向那布满闪电,坚不可摧的牢笼。
随着她的一声闷哼,皮肉焦烂的味道飘进了所有人的鼻子,而那牢笼上,也留下了一抹血。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破开这笼子!”
又一个弟子上前,也用尽仙力砸向那根充斥着闪电的牢笼。
“对!想困住我们把我们一网打尽!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团结起来姐妹们!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打破这个牢笼!”
有的人看着几人废掉的手臂,可耻的选择了沉默与逃避,甚至有人唱反调,讲起了宿命论。
“要不然算了……我们才多少力量,怎么可能打破这个牢笼……”
“我们放弃挣扎,没准会被网开一面……”
“这就是宿命,我们躲不掉的,不如体面一点死掉……”
“你们……”带头的姑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奈又无力。
“都闭嘴!”
秋荡吼完大口喘着气。她看着越来越乱的场面。
明明一开始大家都众志成城,可一个另类的声音一出来,一群人也紧跟着发出声音,说那样做不对,跟着我做才对。
秋荡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在拖后腿。
“她们是错的,不能坐以待毙!我们要破开这牢笼,带大家离开这里!都跟上来!这是我们的战斗!”
大部分人下定决心,前仆后继的拿半条胳膊去换一次机会。
秋荡看着躲在人堆的一小群人,她很想把她们赶出去,可保护她的师姐摇了摇头。
“她们并没有真正妨碍到我们什么。可要是把她们赶出去,暴露在白向师姐和师傅的目光下,那杜铃儿师姐会因为她们分心的。”
那么姑娘看向孤立无援,一个人直面白向与红石榴的杜铃儿,心里涌上不甘心。
她们没有一个人能敌得过白向师姐与师傅,不仅拖延不了时间,去了还是送死。
就是因为她们没用,才让杜铃儿师姐深陷危险,硬生生抗在她们面前。
“快!锤开这牢笼!告诉那个布下牢笼的人!他困不住我们!杀不死我们!”
一阵齐呼,那些一开始摆烂,唱衰的弟子,也被鼓舞,虽然她们并不认可这种行为,但她们还是唤出法器,用力击在了那根牢笼上。
“快!快!加把劲!”
“让我上前!我还没有使出全力!”
“看!有裂缝了!”
远处吵吵嚷嚷,杜铃儿很想看师妹们有没有逃出去,可她面对两个实力与她相等,甚至强于她的人,实在没有余力去听她们说了什么。
幽魂穿过她的银盔铁兵,她的骨头发凉,身体慢慢僵硬,挥绸的动作慢下来。
“哈啊……哈啊……”
杜铃儿大汗淋淋,大口喘着粗气,她目光如炬,不敢停歇一刻。
她只知道,她若倒下,紧接着是师妹们倒下。
“师姐!铃儿师姐!”
杜铃儿想下意识回头,却忍住了,“你们快跑!”
“铃儿!”秋荡也大喊:“我们破开一条口了!”
这是杜铃儿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真有你们的,不愧是我的师妹们……快走!离开合欢宗!离开这里!”
“你呢!铃儿!你也快来啊!”
秋荡急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杜铃儿根本抽不开身,她必须面对白向和红石榴,如果背对她们,很快就会被杀死。
一个口子,师妹们撤离需要很长时间,她必须抗到剩下的所有师妹们都安全离开,才可以离开。
“别管我!你们快走!但是也注意安全,时间够用!师姐给你们兜着底呢!”
杜铃儿使命感大爆发,她擦干脸上的血,紧紧握着自己的法器。
“精铁绸,变式——茧!”
她的法器从她的手臂及肩膀处飞出,哗啦啦遮住了被黑云笼罩的天空。
精铁绸的两端相对旋转着,一圈一圈,把杜铃儿与白向红石榴都包裹在了精铁绸里。
密不透风一片漆黑的铁茧里,白向四周散发着幽灵的亮光。
杜铃儿想攻击白向,可下一秒,刺穿她耳膜的琵琶声响了起来。
茧里空间小,声音也传不出去,也不能被空气与嘈杂稀释,尽数落在了杜铃儿身上。
杜铃儿耳道一滴滴流着血,她咬牙,拔下自己的钗子,把两个耳朵都捅了个血肉模糊。
琵琶声消失的时候,她也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
白向是鬼修与音修双修,听不到声音,她的攻击力瞬间减弱。
杜铃儿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四周一片黑看不见就罢了,现在还听不见了。
但她没有办法,在她的茧里,琵琶声的效果最佳,杀伤力最大,她不这样做,只能是被白向单杀,死得很快的那种。
师妹们还没有撤离呢,她不能死。
好在白向四周有幽灵,她能看见白向,但让她心慌的是红石榴。
她现在看不见红石榴,也听不见关于红石榴的声音,于是她只能用鼻子嗅着,想闻到她熟悉的味道。
“法相天地,花千树。”
红石榴咬破手指,一滴血落在了地上,下一秒,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树枝顶着茧,好像要把茧冲破。
杜铃儿心脏剧烈跳动着,她的仙器在颤抖,在告诉她要撑不住了。
可她必须撑住,多一秒,一个师妹就可能活下去。
一秒就好,再坚持一秒……
秋荡看着浩浩荡荡穿过牢笼的师姐们,她回头,看着宗主殿外那一片的尸体。
铃儿师姐也会变成其中之一吗?
白向姐姐和母亲是不是也都死掉了?
“小宗主,你快从出口逃出去,我们来断后。”
秋荡在原地没有动。
“小宗主?”
“我想要把铃儿姐也带走。”
秋荡得到了一阵沉默,她们都没有把握把杜铃儿救离这里。
她们还是靠杜铃儿的保护才得到了一次活命的机会。
“小宗主,师姐……不会有事的。”
秋荡不想听这些谎话:怎么可能没有事。
什么都不干,铃儿姐一定会死的。
她要做些什么。
杜铃儿咬碎了牙,把牙和血都往肚子里咽,她向未来的自己借了百年的寿命,强撑着站在红石榴和白向面前。
可对手从来不仁慈。
杜铃儿直面红石榴,白向直接从另一个方向攻向她。
对两个傀儡来说,杀了所有活口是命令,是任务,而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的杜铃儿无疑是活口。
鬼息琵琶的寒气刺进了杜铃儿的骨髓,弦音割得她遍体鳞伤。
花千树依旧用力的顶着茧的顶端,精铁绸像杜铃儿一般摇摇欲坠,已经能从上空看到来自外界的光亮。
杜铃儿精疲力尽的倒下了,精铁绸像真正的缎带一样飘落而下,杜铃儿也一头向下栽去。
“铃儿!”
秋荡大喊一声,心跳扑通扑通,猛的上前接住杜铃儿。
“杀……一个……不留。”
秋荡用力拖着杜铃儿,然后拔腿就跑。
她不擅长仙法,不会打架,但她很会躲藏和逃跑。
她一定要靠这点长处把杜铃儿带出去!
“铃儿姐,没事的,不要害怕!”
秋荡看着半合着眼,灵魂和□□快要分离的杜铃儿,焦急的开口。
“我会带你出去的,我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