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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   “噗嗤……”

      沈萧寒在安全后,席地而坐,不紧不慢的处理着自己的伤。

      他突然想到什么,因疼痛而微蹙的眉舒展开,嘴角扬起弧度,甚至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啊。”

      沈萧寒控制不住笑意,心情也无比的好,就算此刻他的伤口在渗血。

      如果谢羽泽没有带个碍事的女人来,他可能就能解决谢之流了。

      不说杀死,让谢之流重伤,丧失战斗能力他还是有信心的。

      可谢羽泽竟然带人来了。

      不光来了,还认定他就是骗子,直言谢谢也是他假扮的。

      他还以为谢羽泽没有发现他——至少不会这么快。

      “谢羽泽……唐小十……”

      沈萧寒呢喃了两句,仰头长叹一口气,万分无奈的开口:“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我去宰了那个沈萧寒!”

      谢羽泽用袖子擦着柳玉芹的泪脸,她还频繁的望向谢之流,顾不得自己。

      “玉芹姐你别哭……师傅你没事吧……”

      柳玉芹伤心到不能自己,她后悔莫及,悲痛到连恨意都沉在潮水般的悔意下。

      谢羽泽也伤心,可柳玉芹悲痛欲绝,师傅又身负重伤,如果她跟着崩溃大哭的话,情况只会更糟糕。

      她必须冷静。

      谢羽泽压住悲痛,安慰着柳玉芹,扭头发现谢之流在默默疗伤。

      她打起精神。

      如果沈萧寒说的是真的,那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杀了沈萧寒。

      在谢羽泽的安抚下,柳玉芹的状态好了一些,她一冷静下来就想找沈萧寒拼命。

      谢羽泽拽着凶神恶煞的柳玉芹,使尽浑身解数阻止柳玉芹去。

      沈萧寒都能把师傅伤成这样,玉芹姐去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活着也没什么盼头了。

      “师傅!快劝劝玉芹姐姐。”

      谢羽泽快拦不住柳玉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之流身上。

      “师傅,不要让玉芹姐去,师傅……”

      “玉芹,你别去。”

      谢之流捂着自己的左眼,指尖除了血迹还有缠绕的金光。

      谢羽泽舒了口气。

      果然,师傅就是靠得住……

      “我要去,找那家伙算账。”谢之流认真的开口,语气比平时都要冷。

      “师傅!”

      谢羽泽大叫起来。

      她刚觉得谢之流可靠,没想到谢之流也被打恼了,情绪上头,连伤都不顾,要去和沈萧寒算账。

      “你们——都冷静!我去找沈萧寒算账!”

      谢羽泽不管那么多,她喊完就往外面跑。

      柳玉芹一棍子拦住谢羽泽的路。

      “让我去,是我犯下的错,让我去了结,给谢谢他们一个交代……”

      “玉芹,你不能去。羽泽,你想去跟我一起。”谢之流缓了缓开口。

      “都别去!我去!我一个人解决沈萧寒!”

      谢羽泽大声吼道。

      一个受伤一个情绪不对,果然只有她自己靠得住。

      三个人谁也不让谁,争得面红耳赤。

      柳玉芹眼看谢之流和谢羽泽都不让她去,情绪更加奔溃。

      “都是我犯下的错,就让我去吧,我求你们了,不要拦我……”

      柳玉芹掉下眼泪。

      谢谢是吃她做的饭长大的,幼时调皮捣蛋,但心思细腻,嘴也甜,觉得她一个人做饭辛苦,学了一手好厨艺帮她分担……

      贺芝最让她省心,到苍山以来从来没有麻烦过她,她还记得初见时,贺芝亲切温和的笑……

      霍云看上去五大三粗,其实也不太聪明,不知道她可以用仙力洗盘子,为了讨好苍山的所有人,在她这边,给她洗了一年的盘子……

      程福是个咋咋呼呼的妖,心直口快,想睡她的房梁被她打了一顿,次次看见她就捂着脸露出可怜的样子……

      如果没有沈萧寒,他们还会在苍山,如果没有沈萧寒,他们就不会有事,如果……

      如果不是她……

      柳玉芹捂住脸,再次泣不成声。

      “是我错了……都怪我……”

      谢之流和谢羽泽都没有说话,他们心里也十分的不好受。

      谢羽泽哽咽了一下,声音发哑。

      “怎么是你的错呢……”

      谢羽泽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谢谢他们如果还活着,知道自己会死,也不会怪你的。

      “你没错,”谢之流叹了口气,一只眼睛布满血丝,“怪我,我是他们的师傅,却没有保护好他们。”

      谢之流也非常后悔。

      如果他没有让谢谢一个人去找段无凄,谢谢是不是就不会被沈萧寒杀害。

      如果他把贺芝,程福和神医老头都带着身边,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贺芝没有被抓,霍云是不是也不会遇害……

      可没有如果。

      他相信谢谢,导致谢谢孤身一人遭遇不测。

      他以为战后最安全,却把弟子推向了更加隐蔽的危险。

      “是我的错,我不是一个好师傅。”

      谢羽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无助的站在原地——她最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谢之流这么说是想让柳玉芹减少些负罪感,他把原因归结于自己后紧接着开口。

      “所以我去解决沈萧寒,玉芹,你守在苍山,等我们回来……”

      谢羽泽见谢之流带上她,十分赞同,急忙点头。

      说实话,她一个人直面沈萧寒,她有些害怕。

      但如果和师傅一起,她一定所向披靡!

      可柳玉芹不愿意,她只想自己去解决沈萧寒。

      她造成了这一切,难道她要孤身待在安全的地方,让谢之流和谢羽泽为她的过错拼命吗?

      谢之流与谢羽泽的想法一致:柳玉芹的情绪不对,去找沈萧寒只能吃亏,一定不能让柳玉芹去。

      “是我的错,让我去……”

      “是我的错,你留在苍山——”

      “谢之流!”

      柳玉芹大吼。

      “我跟着你从帝仙屿到苍山,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对你红过脸!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可唯独这件事……”

      “玉芹……”

      “唯独这件事,是我确确实实犯的错,谢之流……我快要被愧疚折磨死了——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叫我姐姐的弟弟妹妹,都是因为我……”

      柳玉芹无法原谅自己。

      “玉芹……柳玉芹,你先冷静下来。”

      “对啊玉芹姐,你先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你这样太痛苦了。”

      谢羽泽也急忙开口,可柳玉芹根本听不进去了。

      谢之流示意谢羽泽闪开,他抿唇,准备用法咒让柳玉芹冷静下来。

      柳玉芹异常敏锐的察觉到谢之流的意图。

      每次白麟情绪失控,谢之流都会用法咒,再配上心咒让白麟冷静下来。

      她好几次都跟着。

      可现在,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让她冷静。

      柳玉芹扭头,甚至对拦她的谢羽泽出手。

      谢羽泽被打回原地,手臂被玉棍震的发麻。

      柳玉芹虽没用全力,去意却已决。

      “不要拦我,我一定要找到沈萧寒,为他们报仇。”

      柳玉芹说完便离开了苍山,留下沉默又无助的两个人。

      谢羽泽哎呀一声想去追却被谢之流叫住。

      “羽泽,别去了。”

      谢之流没有收回视线,一直注视着柳玉芹离开的方向。

      “你是拦不住她的。”

      “我不可以,师傅你也不可以吗?不能让玉芹姐去啊……”

      谢羽泽的声音弱下来,她望着谢之流衣摆上的血迹,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之流尝试睁开伤眼,可他抬不起眼皮,血凝固结痂,他只能揭开血痂,勉强半睁着通红的眼睛。

      “回房间吧。”

      谢之流的声音轻了许多,言语里满是疲惫。

      “如果玉芹回来,你也要当心,甚至是我去找你,你也要小心。”

      谢羽泽闷闷的嗯了一声,她耷拉着脑袋,只觉得无比孤独。

      从此,苍山只有她和师傅了。

      她再也不能带谢二和白麟去后山玩了。

      她没有了可以半夜一起说悄悄话的贺芝。

      没有人给她当苦力,她也捉弄不了霍云。

      程福也不在,她还在后山选了一颗上好的香木给程福做房梁……现在后山都被削平了。

      一切都没有了。

      谢羽泽步伐沉重的走在回自己屋子的路上。

      “往常这个时候,白麟都会端着夜宵去找师傅……小气鬼白麟,不给我吃,不像谢二,臭白麟……”

      谢羽泽越说越伤心,她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再也没有人给她做饭了。

      她真的很没用,师傅受伤她也不会治,帮不上忙。

      要是青青在就好了,师傅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要是玉芹姐在,要是谢二在,他们就会点亮合宴楼的灯,让她坐在一边乖乖等着,她很快就能吃上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

      谢羽泽肚子真的饿了,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去了合宴楼。

      合宴楼孤零零冷清清,只不过几天没进过人,已经有蜘蛛在柱子上结了网。

      “啊!蜘蛛!程福,大餐——”

      谢羽泽下意识回头,可除了她没有一个人。

      谢羽泽紧紧抿着唇,她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大步走向后厨。

      她在箩筐里找着菜,可什么都没有找到,几天前的剩菜都没有。

      她吃的多,根本不会有剩菜的情况,可不能连一个菜叶子都没有吧。

      谢羽泽不死心的翻遍后厨,一直咽口水,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合宴楼的食材都是柳玉芹每天一大早亲自采购,当天做当天吃完,谢羽泽找不到能吃的东西。

      她都想把切菜的砧板吞了。

      “好饿……”

      谢羽泽委屈的说完便拍了自己的脸几下。

      “打气精神来,没有人做饭你可以自己做的!”

      谢羽泽折返回后山,她找了些食材,可做出来的东西却不堪入目。

      她紧紧抿着唇,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优良品质,她闭眼端起锅。

      刚吃了一口她就在和大脑谈判:不能吐,不能吐,这是吃的东西,这是吃的东西!

      可她还没跟大脑谈妥,舌头和喉咙有自己的想法,胃里也开始反酸,于是她没咽下去第二口,甚至连第一口也一并吐了出来。

      “呕——”

      谢羽泽咂着发苦发酸的舌头,生无可恋的靠在厨房的炉灶旁。

      “呜……真的好饿,师傅不饿吗……”

      谢羽泽晃了晃脑袋。

      “师傅受伤,肯定更需要营养,神仙也是要吃饭的,不吃饭怎么行呢,伤怎么好呢……”

      谢羽泽站起来徘徊着。

      “可我不能给师傅喂毒药吧,我做的东西把师傅吃死了怎么办,可我去哪里找饭,我也没有钱买饭啊……”

      谢羽泽两兜空空,她的家当至今还在柳玉芹手里,上次的金子又都给了神医老头。

      “我该怎么办……”

      谢羽泽想抹眼泪。

      要是她会做饭就好了,可她根本不擅长做饭,就像她不擅长化妆。

      谢谢擅长做饭,霍云擅长化妆,她擅长什么?打人吗?

      谢羽泽耷拉着脑袋。

      她以前做过饭,效果不尽人意,那时他们在后山,谢谢被师傅叫走,只留她和白麟。

      她炒了一锅碳,还硬往白麟嘴里塞,当时白麟说要杀了她,但白麟没有真动手。

      白麟刷了锅,重新准备了食材,学着谢谢的样子做了一锅超级好喝的鲜肉粥。

      她当时一顿夸,白麟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却假装正经,转头盛了一大碗端给师傅。

      师傅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大概就是那次,白麟便天天给师傅送夜宵,天天变着花样做饭。

      “真好啊,白麟也会做饭,就我不会……”

      谢羽泽咽了口口水,白麟做的饭,她没吃过几次,但比她强好多。

      对了!白麟!

      白麟还活着,白麟还是那个白麟,她要去找白麟。

      她要把白麟带回苍山。

      谢羽泽说时迟那时快,直接去乌托斯的地盘找白麟,没看见白麟,倒撞见偷偷摸摸从药宗逃跑的沈超富。

      “你!”

      谢羽泽的声音一响起来,沈超富瞬间一个激灵,应激的缩着脖子左右张望,一看见谢羽泽朝他奔来,他吓得拔腿就跑。

      可惜他一瘸一拐,被谢羽泽一腿扫倒。

      沈超富摔了个狗啃泥,可怜的捂着破皮的嘴,闷声开口:“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你跑什么?”

      “我散散步……”

      沈超富心虚的移开眼睛:宗里不对劲,他再待下去只会沦落成炮灰。

      还不如跑呢,反正乌托斯分身乏术,顾及不到他。

      他又不是投敌,只是逃跑而已……

      “散步?算了!白麟加入你们了吧!他在哪里?乌托斯的房间吗?”

      沈超富:“……”

      “白麟?”

      沈超富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瘸了的腿也隐隐作痛。

      “对,砍了你腿的那个魔。”

      沈超富瞬间想起来了,他气急败坏的瞪向谢羽泽,但一对视上谢羽泽的眼睛,他便怂怂的垂下瞳孔。

      “不知道,没见过……”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他根本不在宗屿,他超级明显的好吧,如果在,我天天溜达,不可能注意不到他……”

      “那他在哪里?”

      沈超富眨了眨眼,左右看了一下,指着自己:“你问我?”

      “废话!不问你问谁?”

      沈超富吓了一个激灵,委屈的心想:我又怎么知道。

      为了摆脱谢羽泽和顺利逃跑,沈超富咳嗽一声,说起瞎话。

      “他在魔界。”

      谢羽泽眼睛一转,觉得可能性极大,便转身赶去魔界。

      “呼……幸好走了。”

      沈超富擦了擦汗,偷偷摸摸看了眼四周,离开药宗宗屿。

      白麟坐在城主府里,正在放空自己的大脑。

      只要什么都不想,就不会想起谢之流。

      只要不想谢之流,就不会想回去。

      只要不想回去,就……

      “大人!不好了!”

      房门被推开,白麟瞬间睁开眼睛,血色的眼睛死死锁着推门一个劲咽口水的魔。

      “咕嘟……大王,不好了,一个仙冲来了。”

      白麟心神一动。

      仙,是谢之流吗?

      “大王,救命啊!那个女人一拳一个魔,我们要被她打死了!”

      白麟的幻想瞬间破灭,脑袋里谢之流的画像变成了另一个熟悉的画像。

      “什么样的女人。”

      “高马尾,耳边有小辫子,眉眼英气,气势如虹,还一直嚷嚷着要见您……”

      而此刻的谢羽泽,一拳一个拦路的妖,没有难缠的家伙阻挠,她已经闯到了城主府邸外。

      报信的魔话音还没来落,谢羽泽就锤门而入。

      “!”

      大殿上的魔躲开飞来的木门,本该腿抖如筛的他站得笔直——开玩笑,大人在这里,这个女人完蛋了。

      没有人能打得过大人。

      谢羽泽一肚子话想说,可看着白麟,她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白麟也看着谢羽泽,两个人无声的对视着。

      “你为什么来找我,我说了我们没有关系了吧。”

      白麟率先开口。

      一旁的魔耳朵瞬间竖起:自家大人这是有一段不见光的恋情吗?

      谢羽泽没说话,回答白麟的只有谢羽泽不合时宜响起来的,咕噜噜的饿肚子声音。

      白麟:“……”

      躲在白麟身边的魔:这个女人……饿着肚子战斗力也这么恐怖吗!?

      “苍山发生什么事了?”

      谢羽泽没说话,她盯着白麟。

      “柳玉芹呢?还有谢谢呢,你怎么会饿肚子。”

      谢羽泽的眼眶红起来。

      白麟深呼吸,拳头攥了起来:谢之流呢?他也饿着肚子吗?

      可白麟没有说出那句话,他的拳头慢慢松开,轻轻吐出一口气。

      “等一会,”白麟起身,“我去给你做饭。”

      谢羽泽垂下眼睛,声音比往常轻了许多。

      “我不是来吃饭的……”

      “可你饿了。”

      谢羽泽吸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开口:“哈哈……我能点菜吗?”

      “不能,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白麟挽起袖子,越过呆若木鸡的魔,对谢羽泽开口。

      “擦擦眼泪,跟我去厨房。”

      谢羽泽用力擦着脸:“我才没有哭!臭白麟……”

      呆若木鸡的魔始终呆若木鸡:他不是在做梦吧?

      大王,给一个人做饭。

      大人真是个好男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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