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沦陷》犯错

89、第八十九章

　　城主府的厨房里，十几个魔在里面闲得出奇。

　　他们原本是原城主的私厨，给数吨重的原城主做饭，天天累的要死，稍有不慎甚至小命不保，敢怒不敢言。

　　自从白麟解决掉原城主成为这魔城的新城主后，他们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不仅不清算他们这些无辜的魔，饭量还小。

　　饭量小就罢了，还不挑食。

　　不挑食就罢了，还没有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魔赶出去。

　　他们甚至能发展副业，去别的魔家里炒菜挣些外快。

　　一见白麟来，厨房的魔纷纷迎来。

　　“大人，怎么了？饭菜不和胃口还是菜量少了?您何必亲自来，您想吃什么，派人告诉我们一声，我们马上就做……”

　　主厨望着白麟，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他们的命不值钱，只要白麟有一点不高兴，就能随时处置他们。

　　弱肉强食的世道就是如此。

　　谢羽泽在白麟身后有些不可思议，在她印象里，白麟还是那个带着幼稚，藏不住事的小孩儿。

　　可现在，他冷静成熟，受着别人的敬畏，已经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大人，这是……”

　　几名厨师都注意到白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谢羽泽，那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气息是仙无疑。

　　大人为什么带一个仙来厨房，莫不是……要让他们做仙肉宴?

　　仙魔敌对许久，宰吃俘仙的魔不少，尤其是高位的魔。

　　吃仙慢慢成了一种身份象征，一张与众不同的名片，高位的魔通过吃来彰显自己的实力，还会把被吃的仙的头颅挂在人间的闹市挑衅仙族，这造成仙魔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劣。

　　对应的，仙抽魔血，挖魔丹，活炼万魂丹，仙与魔彼此对对方恨之入骨。

　　直到新王上位，这种行为被明令禁止，甚至连更广泛的吃人也被列入禁令。

　　仙魔关系这才朝缓和的方向发展。

　　主厨满头大汗。

　　要是大人让他们做仙肉宴怎么办，可魔王大人有禁令……

　　就在主厨和一众厨师胡思乱想，诚惶诚恐的时候，谢羽泽在白麟身后给了白麟一拳。

　　“你说话啊。”

　　谢羽泽不轻不重的锤了白麟的后腰一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白麟就等白麟说话，这家伙还在这装孤高。

　　白麟毫无防备，被那一拳锤了一下，向前踉跄了一步，刚才的形象荡然无存。

　　“你——”

　　白麟扭头看向谢羽泽。

　　谢羽泽没说话，她无辜的看着白麟，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厨房的魔都不敢看了，只想找地方躲起来。

　　“你们都回去休息，我在厨房待一会儿。”

　　白麟沉住气说完，厨房的魔便一哄而散，只剩白麟与谢羽泽两人。

　　“白麟，师傅也很饿，师傅受伤了，一个人在苍山……”

　　谢羽泽可怜巴巴的说完，白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就差把我要回苍山这五个字刻在脸上。

　　谢羽泽觉得肚子还可以再饿一会。

　　“要不然你跟我回苍山，在合宴楼给我……呸！给师傅和我做饭，那样还热乎……”

　　白麟的表情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死人脸，生硬又冷漠的开口。

　　“谢之流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谢羽泽没想到白麟会这么说，她又伤心起来。

　　“你不回来了吗？师傅很想你的……”

　　“随随便便就能被人伤到，谢之流干什么吃的，他不是很厉害吗？”

　　白麟对谢之流受伤的事耿耿于怀。

　　一提起这件事谢羽泽就生气，要不是那个卑鄙的沈萧寒假扮成白麟的样子，师傅就不会认错受伤了。

　　一定是那个混蛋趁师傅不备搞偷袭。

　　“是你!有个人扮成你的样子，师傅以为他是你，一不小心被那个混蛋偷袭了，流了好多血……”

　　白麟的嘴唇嚅嗫一下，紧接着抿成了一条直线，继续嘴硬的开口。

　　“连我都认不出来，活该受伤。”

　　“你说什么?”

　　谢羽泽不乐意了，白麟怎么能这么说师傅，师傅听到又该多伤心，白麟这个混蛋……

　　“沈萧寒的伪装很厉害，他变成谁都特别像，几乎一模一样，你说得轻松，你能分得清吗？”

　　“我永远不会认错谢之流。”

　　谢羽泽噎了一下。

　　“那沈萧寒变成其他的人呢？”

　　白麟幽幽的看了眼谢羽泽。

　　“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羽泽：“……”

　　谢羽泽用力给了白麟一拳：“你不是离开了吗？那师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混蛋！”

　　白麟听到了自己骨裂的声音，他呃了一声，扶住厨房的桌子。

　　他也不会认错谢羽泽，这力气没谁了。

　　白麟还是挂念谢之流，怕谢羽泽把菜都吃了，做了超级大份，甚至分身一下子炒八个菜。

　　谢羽泽放下了刚刚对白麟的小小不满，刚吃了一口就停住。

　　白麟还在熬汤，他注意到了谢羽泽的反常，微微蹙眉。

　　“不好吃?”

　　“不是……好吃，好吃……”

　　谢羽泽一个人坐在桌子上，眼泪滚进饭里。

　　“嘿嘿……但你碗里的饭更好吃……”

　　白麟沉默的看着谢羽泽。

　　谢羽泽紧紧捏着筷子，是替谢之流问，也是替自己问。

　　“白麟，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白麟片刻后才开口，“不回去了。”

　　“替我告诉他们一声，就当没我这个人吧。”

　　“可……”

　　谢羽泽再也吃不下，她单手捂着脸，拿筷子的手随着身体颤抖。

　　“……大家都不在了……”

　　“……”

　　谢羽泽独自一个人哭了一阵，抬眼却发现白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厨房。

　　她吸着鼻子，用力擦着自己的眼睛。

　　谢羽泽扒了几口饭，担心谢之流一个人不安全，便急忙把饭菜整齐摆好，小心放在她的空间里。

　　她刚放完菜准备走，白麟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什么。

　　“这是什么……”

　　“伤药。”

　　谢羽泽接过那一大罐药膏，白麟又掏出一个瓷瓶。

　　“去疤。”

　　谢羽泽刚收好，白麟又掏出二十大包混合草药。

　　“内服。”

　　谢羽泽刚接过手，一看白麟还要掏东西出来，急忙喊停。

　　“这么多东西，你不能跟我回去一趟吗?”

　　白麟没说话，而是取下手腕上的注血玄镯。

　　“这是什么……”

　　“沈萧寒给过我一个平安符，我用那个给师傅编了一个手环，把那手环换下来，然后来找我。”

　　谢羽泽的心瞬间紧起来。

　　沈萧寒给她的符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间接害死了程福，如果师傅身边有沈萧寒的符咒，那就大事不妙了。

　　谢羽泽急忙应下，带着一堆东西奔向苍山。

　　厨房空无一人，只剩做饭造成的一片狼藉。

　　白麟用魔力处理着垃圾，思绪却随着谢羽泽的离去飘远。

　　“谢之流……你一定不要有事。”

　　白麟轻轻呢喃一句。

　　“至于那个沈萧寒，真是让人不爽。”

　　白麟额头青筋暴起。

　　竟然敢冒充他，还伤了谢之流，看来是不想活了。

　　白麟想什么做什么，清理完厨房就转身离开城主府。

　　“师傅!”

　　谢羽泽回到苍山就到处找谢之流，生怕谢之流有个三长两短，但好在谢之流就在房间。

　　谢羽泽刚激动的上前，猛得想起离开前谢之流的告诫：就算是我，你也不要信。

　　眼前的师傅是真是假?这成了一个难以分辨的大问题。

　　“师傅……你是真是假?”

　　谢之流状态不太好，谢羽泽的戒备让他放心不少。

　　“那就把我当假的对待吧。”

　　谢羽泽眨了眨眼。

　　“呜……师傅……”

　　谢羽泽扑到谢之流怀里，她拿谢之流的衣服擦着眼泪和鼻涕，不在意形象，就像曾经还是小女孩一样。

　　“师傅，我去见白麟了。”

　　谢羽泽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谢之流。

　　“是吗。”谢之流的轻轻笑了笑，想问白麟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已经没有资格去了解白麟了。

　　白麟是自由的，可以去世界的任何地方。

　　他是错的，把白麟困在苍山，困在他身边，都是错的。

　　“师傅，白麟现在好厉害，一堆凶神恶煞的魔都要听他的话呢，但他还给我做饭，我打他他也没有还手……”

　　“他做了超级多的饭，我肯定吃不完的分量，他怕我吃不饱不给你留，我才不会那样呢。我吃了几口就回来了，我肚子还咕咕叫呢……”

　　“他说你受伤活该，我特别生气，可他又说永远不会认错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师傅……”

　　谢之流听着谢羽泽的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往事只能化作一句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师傅，你后悔吗？”

　　谢羽泽卧在谢之流的腿上，眼睛依旧湿润。

　　你会不会后悔离开帝仙屿呢?

　　会不会后悔当时收养了一个又一个麻烦的孩子，如今不得不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死去。

　　你也会后悔做过的决定吗……

　　“我不后悔，”谢之流轻轻摸着谢羽泽的脑袋。

　　“我做过的事，我都不后悔。”

　　谢羽泽闷闷嗯了一声，她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于是她从谢之流的膝盖上抬起脑袋。

　　“师傅，来吃饭吧，白麟做的饭味道真的很不错。”

　　谢羽泽一股脑把白麟给的东西拿出来，她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甚至声音也大起来。

　　“这是白麟给你的伤药，这是白麟让我带给你的去疤膏，这是煎水喝的内服药，还有这个……”

　　谢羽泽亮出白麟给的手镯，那中间镂空的黑色镯子里有血液一直在流动。

　　“这是什么?”

　　谢羽泽这才注意到镯子里的血在循环流动，她用力甩了甩，明明镂空，却甩不出去一点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

　　谢羽泽拿衣服想擦去镯子里的血，可根本擦不掉。

　　“白麟给的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谢羽泽看向谢之流，“师傅，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谢之流看着那镯子，他从那注血玄镯上感受到了白麟的气息。

　　他熟悉的，白麟身上原始的气息。

　　“先不管这个镯子，师傅，你手腕上有沈萧寒的符咒!”

　　谢之流一愣，谢羽泽握住谢之流的手，撩起了谢之流的袖子。

　　谢之流注视着那在他左手腕处，他早已遗忘的手环。

　　谢羽泽大叫起来：“师傅，这又是什么！?”

　　“……平安符和……”

　　谢之流想了想，他也忘了为什么会戴着这个东西，他那时还不太清醒，但这好像是白麟给他戴的。

　　“……白麟的头发?”

　　谢羽泽看着那一圈白色的发环，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一直戴着，这毛毛躁躁的头发，戴着不扎手腕吗？

　　“师傅，快摘下来！然后把那破平安符毁掉!”

　　谢之流嗯了一声。

　　沈萧寒在他们的对立面，这个他给的东西就是定时炸弹。

　　谢之流摘下手环，谢羽泽恨不得化身喷火龙一口火把这不吉利的东西烧毁。

　　谢之流捏着手里的发环，他完全没有感觉，手腕处却有着明显的一圈红色痕迹。

　　这个他忘掉的东西，确确实实在他身上留下了曾经存在的证明。

　　“没事的师傅，那圈红痕很快就会好的。”

　　谢羽泽接过发环，白麟的头发紧紧缠绕着被折成小块的平安符，谢羽泽单独拿不出来，只能剪开那白发，把平安符抽了出来。

　　她展开看了一眼，便揉碎。

　　“怎么了？”

　　谢之流见谢羽泽的反应有些反常，目光看向那碎成渣的平安符。

　　“上面有什么吗？”

　　“没有啊，这东西一定不能留。”

　　谢羽泽把符灰收起来，面向谢之流后退一步。

　　“师傅你记得抹药喝药，我先回房间了。”

　　谢羽泽把注血玄镯放在谢之流手中，便匆匆离开。

　　谢之流望着谢羽泽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谢羽泽快步走在去见白麟的路上，她手心出汗，额头也流下冷汗，手里的符灰就像一张催眠符，她一刻不能停下。

　　她迫切的想见到白麟。

　　她想问问白麟，折这个平安符时，到底有没有看上面的字。

　　她看不懂那乱七八糟的符咒，但却能清清楚楚认出一个字——死。

　　哪有平安符上写死的!

　　“师姐——师姐!”

　　谢羽泽下意识扭头，只看见一个人从远处跑来。

　　她不认识的人，在苍山的不远处，好像知道她会经过这里，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别乱讲话，你是谁?”

　　谢羽泽面色不善的看着来者。

　　如果一个人问路，或者哎哎哎叫住她，她都不会露出不善的感情，可这个人叫她师姐。

　　“是我，师姐，程福！”

　　程福眼巴巴看着谢羽泽，他又急又慌，好像在争分夺秒。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师姐，我没有开玩笑!我和神医老头死了，被阴差带去往生，我不想轮回跑了出来，灵魂现在寄宿在这个人身上。”

　　“我千方百计才来到这里，阴差在到处找我，这具身体也在排斥我，我的时间不多了，可我有的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谢羽泽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她没有听到这个人说的下一句话，因为光天化日，晴空万里下，一道雷好巧不巧直接劈在了那个人身上。

　　说话的人瞬间被劈死，谢羽泽的头皮发麻，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这一切。

　　如果眼前的是程福，如果程福说的是真的，那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吗？

　　关于沈萧寒的吗？

　　谢羽泽摇了摇脑袋，见被劈死的人可怜，挖了个坑把他埋后继续去找白麟。

　　“可恶!”

　　程福飘在半空，又生气又无奈的看着天空。

　　“唉……天机不可泄露，你我不过普通苍生的一员，怎么能直言呢？”

　　周神医晃了晃脑袋继续说：“更何况你我已死，就更加不可干预此事了。”

　　程福万分不甘心，他不想踏入轮回，他不想重新活一次，把记忆都忘掉。

　　“我只是想提醒师姐一声，不要被利用，这都不可以吗……”

　　“可以……”周神医幽幽飘走。

　　“只不过你提醒她后，挨劈的会多一个人。”

　　程福：“……”

　　“你真的不去轮回?被阴差抓到，想转生也难了。”

　　周神医的声音在远处飘来。

　　“不去，你想忘掉所有你去，我不想忘掉他们……”

　　程福没有听到周神医的答复，但很快，周神医折返回他身边。

　　“?你不是说要去轮回吗？”

　　“臭小子，你知道我背草药花了几百年吗？”

　　周神医呼呼的吹着自己的胡子，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我这一辈子的成功，都在这里了。从头再来?我可不干。”

　　“你不怕不能轮回，成为孤魂野鬼?”程福看着周神医。

　　“走一步算一步，赌一把嘛，老头子我最喜欢赌了，只要谢之流在赢的那一方，那我们就有希望。”

　　“我们都死了，还有什么希望。”

　　“有!”

　　周神医目光灼灼。

　　“死而复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