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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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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羽泽飞扑向谢谢,她紧紧抱着看上去狼狈又疲惫的谢谢,如释重负又欣喜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谢二!我差点就等不及了,差点,就差一点点——你没事,太好了……”
谢谢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他不去看谢羽泽,让谢羽泽感到十分古怪。
谢二这是怎么了?一副见外的样子,还躲避她的视线。
“怎么了谢二,你没事吧?”
谢谢躲开谢羽泽伸过来的手,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
“没事,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吧,”谢羽泽想了想,只以为谢谢是累了,担忧的开口:“你要好好休息。”
“嗯,师傅呢?”
“师傅在房间里呢,你找师傅有事吗?”
“没有,就是关心,所以问了问。”
谢羽泽盯着谢谢。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感觉这个谢谢怪怪的?
虽然谢二平时一会活泼一会阴郁,但都没有给她这种陌生的感觉。
她抱谢二的次数多了去了,谢二可从来没有不自在过,更多的是无奈。
怎么回事……
谢羽泽伸手捏住谢谢的脸,她手上用力,只看见谢谢眼睛眨了眨,疼出了眼泪。
“师妹,你干什么……”
谢羽泽松手。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是带着面具假扮的呢哈哈哈。”
谢谢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玉芹姐的状况很不好……都怪那个该死的沈萧寒!”
谢羽泽握紧拳头挥了挥。
“让我逮到他,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谢谢收笑点头。
“确实,他太过分了。”
“何止过分!贺芝要是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和他不共戴天!”
谢羽泽急促呼吸几声,见谢谢在盯着她,她深呼吸压下愤怒。
“你没事就好,我去找玉芹姐了。”
谢羽泽扭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要好好休息。”
谢羽泽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可她的脚步又轻松起来。
“谢羽泽,往好处想,大家才不会有事呢……”
对!所有人,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谢羽泽快步来到柳玉芹的住处,她急切的敲着门。
“玉芹姐?玉芹姐!你不要想不开!玉芹姐……”
柳玉芹一下子打开房门,她眼眶微红,无奈又无语的看着谢羽泽。
“你说谁想不开,我没有那么脆弱。”
“玉芹姐……呜呜呜!你没事太好了!”
谢羽泽飞扑抱住柳玉芹。
“行了行了,你突然来找我干什么,不回去好好休息吗?”
“我睡不着,也休息不好,谢二回来了我是松了口气,可我心里还是难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柳玉芹拍着谢羽泽的背,她忍不住笑起来。
“还有你搬不开的石头吗?”
“不是压在我身上的石头,是心里的石头……唉,玉芹姐,我觉得谢二怪怪的。”
“哪里怪?”
“嗯……他好像有点躲我。”
“躲你?”柳玉芹诧异开口。
谢二和谢羽泽关系好到没边,再加上白麟,这三个人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
“对啊!我不就是抱了他一下,他就一直露出不自在的样子。”
听到此话的柳玉芹沉默了,她良久才开口:“羽泽,你要知道,谢谢首先是个男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他又不是外人,我抱白麟白麟都没有他那种反应。”
“白麟什么反应?”
“嗯……避之不及?心如死灰?还有一些嫌弃认命?但谢二表现的和以前不一样!”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男女毕竟有别,你不在意,可能谢谢在意吧。”
谢羽泽抿了抿唇,不开心的说:“在意什么?在意我是个女人,轻视我?不想和我相处吗?”
“怎么会呢?你们可是最好的玩伴,他珍视你还来不及呢。”
“玉芹姐呜呜呜……”
谢羽泽突然打住,“等等!我是来安慰你的,怎么变成你安慰我了?”
柳玉芹无奈的摸了摸谢羽泽的脑袋。
“因为我没事,你却真是个孩子啊。”
“我才不是孩子了!我好几百岁了!”
“跟我比,你不就是孩子吗?”
“哼,我不要和你比……”
这边的谢羽泽与柳玉芹交谈着,那边,白麟推开了谢之流的房门。
“大王,这样太危险了!”
“对啊!天地幻境去不得!请大王三思啊!”
得知凯瑟林要带魔将去天地幻境,平时那些装死的大臣纷纷活了起来,不支持不说,还清一色的反对。
天地幻境的危险已经根深蒂固进每一个魔的心里,那是东面不可踏足的禁地,进去就是万劫不复。
凯瑟林也抱有那种想法,可有人从天地幻境里出来了,况且,她不是去玩,也不是去找死。
她是为了凯迈,为了未见,为了整个魔族的命运。
这天地幻境,她闯也得闯,不闯也得闯。
椿枝和麦豆拥护在凯瑟林两侧,晚眠也强迫自己睁着眼,随时准备冲锋陷阵。
朝暮与弃良臣也想跟着,可如果所有主力都离开魔界,魔界难免动荡,到时候就不止外患这一件事了。
于是未痊愈的两魔留在了魔界。
凯瑟林带着三魔直奔天地幻境,为了防止浓雾把她们冲散,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系着红绳,彼此连在一起。
“王?我们该去哪里找王子和未见的魂魄?”
椿枝看着眼前散不开的雾,她频频回头,总感觉有好几双眼睛在看着她们。
凯瑟林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没有回头,表情也没有任何微妙的变化,就像没听见椿枝的话一样。
“王?”
椿枝刚想再说什么,她旁边的麦豆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四周的雾更浓了,也更潮湿,在越来越冷的情况下伴着若有若无的热意,似乎她们在一个隐形的巨人面前,而巨人在寒冬中。
晚眠打了个哆嗦,她缩紧自己,脚步慢下来。
手腕的绳子紧了一下,椿枝立刻回头。
“晚眠,快跟上……晚眠?”
绳子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麦豆!晚眠她……麦豆?”
椿枝再回头,自己也迷失在这片迷雾中。
手腕的红绳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被剪断了,没有连着另一个人,只剩空荡荡的一小截挂在她的手腕上。
“咔嚓——”
椿枝极速扭头,警惕与恶意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茫然。
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于是她的颤声随着风飘远。
“阿姐……”
“——!”
麦豆神经紧绷,在异响传出的第一时间,她也看向声源处。
一个佝偻的身影让她瞬间湿了眼眶。
凯瑟林看着面前的长子,才知道这个幻境的恐怖之处。
它把你最想见到的人送到你面前,让你明知这是陷阱,是幻觉,却心甘情愿的沉浸在这里,直至死亡,化成白骨。
“母亲,您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凯瑟林看着最心爱的长子,她唯一的骨肉,她犯下的错误。
那段她不愿回想的往事,在凯皇出现时,再次充斥在她的脑海,让她久久没有回过神。
“儿臣很高兴看见您,但您应该会吓一跳吧?”
凯皇笑语盈盈,“这个地方是属于我们的世界,只有魔。每一个魔死后都会来到这里,这里才是属于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灵魂的土壤。”
“本王还没有死。”凯瑟林生硬开口。
凯皇的表情有些惊讶,转而勾起抹似嘲非嘲的笑。
“在天地幻境的魔王才是真正的魔王,因为这里的魔才是纯正的魔,而外面的,只不过是被稀释血脉的低等货色罢了。”
“在这些低等货色面前称王,母亲,你真是可笑。”
凯瑟林冷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凯皇,想看出他的任何一点破绽。
“别说没用的,你影响不了我,你只是幻觉罢了。”
凯皇低笑,他慢慢抽开腰带,于是身上黑金暗纹的衣袍滑落。
他扯开里衣,一道切断他身体的疤痕再次呈现在凯瑟林眼前。
“幻觉?才不是。我天天盼着您能来这里,每一天都盼,每一天……”
“您腰斩我的那一剑,可真疼啊。”
凯瑟林看着面前的凯皇,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她想逃避,想移开视线,想扭头离开,可凯皇步步紧逼。
“母亲,您还记得吧。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啊,您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孩子,你唯一的骨肉啊……”
凯瑟林仰头看着被雾气笼罩着的,她看不见光亮的天空。
四周一片雾蒙灰,就像她夺位的那一天,空气凝重的让人喘不开气。
“呜啊!你不是!你不是!!滚开!你才不是她!”
晚眠的叫喊像一把利刃,划开了沉远的寂静。
天地幻境的几魔都回了些神。
“母亲,杀了我,你后悔吗?”
凯瑟林看着面前的孩子,思绪不受控制的被拉远,拉回到那个宁静的下午。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无能的君王终将被淘汰,取代。
她割下了那个昏君的脑袋,高举宣布,新王诞生。
可质疑声从未消失,那些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她,厌恶着她,诋毁着她。
因为她是女人,因为她本该是魔王的附庸却取下了魔王的脑袋,因为他们认为,她得到了不属于她的东西。
可王位从来不是男人的专属。
她本不在乎,可反对她的人中,有她的亲骨肉。
凯皇直言:母亲,您不能做魔王。
她问为何不可,凯皇说的话,凯瑟林到现在还记着。
他说:因为魔王该由我来做。
理所当然般。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太大了,有魔在接连不断的试探她的底线,评估她的实力。
没有比用武力让蠢蠢欲动的人“清醒”更有效的办法了。
谁敢不服从她,那便杀。
她杀了上千个跳出来的魔,所有魔诚惶诚恐,嘴上承认着她。
作为伊始的王,她建立不可撼动的威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表面的恭敬已经够了。
可凯皇,公然站在了她对面,毫不掩饰对她的不满,甚至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扬言要杀了她取而代之。
一双双眼睛看着她,看她该怎么办。
她若放任凯皇,肯定会有魔说:看,她也不过如此,自己的孩子都搞不定,怎么能统治国家呢。
她若对凯皇出手,更大的声音将会出现。
连自己的孩子都杀,冷血残暴至极。
就在她犹豫的期间,凯皇替她做了决定。
她的孩子造反了,逼她把魔王之位交出来。
凯瑟林只能叹口气,亲手解决了凯皇。
她不可能把王位交给凯皇。
她更强大,更会统治,更有威慑力,更适合。
她手下留情,可凯皇还是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屡教不改。
于是,魔历176年,第176场天雨中,凯瑟林拔剑杀掉了凯皇。
众目睽睽下,在朝堂之上,众魔面前,鸦雀无声。
凯瑟林已经准备好迎接他们对她的谩骂,对她的苛责,对她的评头论足。
可什么声音都没有,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家伙,目中无人的家伙,沾沾自喜的家伙,都出奇的站得笔直,瞪大眼睛看着她。
不知道谁的腿先打哆嗦,扑通一声跪倒,接下来,她面前的魔全部跪倒,心照不宣般,高呼大王万岁。
自那时,凯瑟林才知道,那些家伙才不管你干了什么。
你仁爱也好,冷酷也好,体恤民情也好,残暴肆虐也好,都与他们无关。
你是一个王,不再被放置在母亲的角色上。
他们在意的是如何在你面前摇尾巴,关心的是怎么讨你开心,提心吊胆,怕被你杀掉。
一切的一切,只不过一句大王万岁。
所以……
凯瑟林轻笑,她看着面前的凯皇。
“你问我后悔吗?”
“母亲,您……”
“我后悔。”
凯皇脸上扬起笑,他伸出手。
“母亲,我不恨你,让我们一起在这里……”
“你恨不恨我,与我无关。结局不是我造成,是你选择的。”
“我后悔没早点杀了那废物,我后悔没早点夺位,还后悔那么晚杀了你。”
“母亲……”
凯瑟林拔剑,她在心里一直默念:这只是幻觉。
天地幻境不再是有去无回的坟墓。
有人出来了,她也能出去。
当内心的不安与恐惧消失,一切幻象便像泡沫般一戳就破。
凯瑟林一剑砍向凯皇,面前惊恐的幻象顷刻间烟消云散。
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凯瑟林在发现自己孤身一人后,四下寻找几位魔将的身影。
椿枝正跪在地上痛哭,她的面前是她阿姐的幻象,那个模糊又清晰的魔正弯腰摸着椿枝的脑袋。
“你看看你,又哭鼻子,我们的大将军会被笑话的……”
椿枝哽咽着。
她知道面前的是幻觉,阿姐已经死了,面前的只不过是天地幻境的幻象。
可唯一又最重要的家人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幻象,是梦境,她也不想醒来。
“如果……我当时足够强大,你就不会……”
椿枝湿了眼眶,一想起那窒息的往事她就呼吸急促,一个劲的抹眼泪。
“如果我赶到,阿姐你也不会死,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说什么胡话,我没有死,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啊。”
“阿姐……”
“妹妹,和姐姐一起待在这里吧。”
椿枝动摇的看着面前的女人。
她穷极一生,别无所求,只是想弥补当时的遗憾,可哪怕最厉害的神仙,至高无上的仙帝,都不能逆转时间。
魔死不能复生,她再也见不到阿姐了,除非在这天地幻境。
“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哪怕被永远困在这里,直至死亡。
可椿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受到了撞击。
麦豆红着眼眶,看样子刚哭过,正拿着玉盘拼命敲椿枝的脑袋。
椿枝睁开眼,她捂着流血的脑袋,迷茫的眨了两下眼睛。
“椿枝,太好了,你还能醒过来,你不知道我和王有多么着急。”
椿枝晃了晃脑袋,看着一片空旷,雾气已经散去,她们所在的地方一览无余。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进入天地幻境就被这雾气迷晕陷入了沉睡,如果不醒过来就会在沉睡中死去。”
麦豆吸了吸鼻子。
“我们好像被人搬到这片地方了,远处一圈都是雾气。”
椿枝哀叫一声锤着脑袋。
“你为什么叫醒我?我……我还有重要的人想见,我还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麦豆低头,声音低落。
“我见到我奶奶了,她在给我织衣服,如果不是王叫醒我,我可能也不愿意醒来。”
椿枝深呼吸几次,从地上爬起来。
“王在不远处,我们过去。”
“好。”
而迷雾中,几双眼睛盯着空地的四个魔。
“她们醒了。”
“怎么办,她们该不会发现我们吧……”
“应该不能,上次那两个人运气好罢了,不能再让入侵者从这里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