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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同一艘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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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低垂,树影婆娑。
微风无法驱散毒辣的日头。
幕篱发烫,像是能燃起一团火焰。
林婉宁整个人虚脱无力,几乎快要晕过去。
怜心也没好到哪里去,整张脸汗如雨下,只能不断用力扇风。
“送咱们回府的马车啥时候会到啊,都快正午了。”
太热了,热得整个人都能化开。
偏这个时候,接送她们的马车又不知所踪。
方才怜心问了邻旁的路人,才知晓马车已经离开有一会儿。
路人见林婉宁气度不凡,是大户人家的女眷,赶忙安慰:“可能有什么事情分身乏术罢,夫人要不再等等,说不定过一会儿那马夫就回来了。”
听了路人的话后,林婉宁本想去荷花湾避避暑,但却没想到那里早已是使者们的地盘,她们还没凑近,就被侍卫驱赶。
加上她也实在不想和袁裕碰面,便赶紧离开。
林婉宁只能在这片绿树成荫处等马夫,没想到一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马夫的踪影。
哪有女眷这般暴晒的道理,怜心都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姑娘……我们被……”
作局两个字还没有吐出,林婉宁心领神会地朝她看了一眼。
怜心眨了眨眼,下意识捂住嘴,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日头形成一道光晕落在地面上,照得人双眼发晕。
怜心扶着林婉宁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愁容满面。
见她时不时唉声叹气,林婉宁用扇子挡了挡阳光,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怜心睁大了双眼,林婉宁接着往下说:“祭拜的时候,你没有察觉不对劲么?”
“唔……”怜心吞吐半天,慢慢回忆:“法会结束的时候,祭拜的人很多很杂,有个农妇甚至拖家带口。”
林婉宁望着她懵懂的模样,一语点破关键:“没错,一切的疑点就在人多嘈杂之处。你有没有想过作为天家操持的法会,什么情况下可由这些农妇随意来去?”
怜心恍然大悟:“姑娘的意思是……陈婆子糊弄了您?”
林婉宁点点头,若是天家按头指定勋贵女眷前往,农妇是不可能有资格参与。
只能证明,这场法会是开放式,没有任何阶层门槛。
陈婆子故意用天家名讳威逼林婉宁,目的可见一斑,背后绝对有能撬动整个宋家利益的动机。
不巧的是,前不久汴京有位女眷在寺庙同僧人私通,东窗事发,落得人尽皆知。
同是寺庙,难免和这件事联想,还是小心为妙。
林婉宁低头看了一眼深渊似的河底,对怜心叮嘱:“开始找船。”
怜心虽然跟不上她的思路,但还是勤勤恳恳照做。
两人翻遍了整条天河,终于在河中央找到一艘载客的船。
这条天河沿着汴京最繁华的街市而下,只要能上船就可回宋府。
柳氏遣散马夫,无非是想阻止她回府,林婉宁偏不中圈套留在寺庙,柳氏越不让她回去,她越要回去。
葱葱郁郁的杨柳岸上,一缕烈阳照在河面,河面中央随着微风轻拂,荡开层层涟漪。
怜心卖命地朝船夫招手,对方却置若罔闻,停在了对岸。
怜心气极,忍不住埋怨:“这船夫是耳背还是怎的?怎么如此听不懂人话,我嗓子都要喊哑了,他却偏要在对面停靠!”
“无妨,可能他本就有计划停靠在对面,”林婉宁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计较,起身朝对面走去:“我们过去罢。”
驭船的老头是个直性子,见两人过来,连连叫苦:“唉,饶了俺这把老骨头罢。”
怜心本就气不打一处使:“你这老头咋回事,怎见了我们过来就鬼叫连天。”
船夫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答反问:“二位姑娘可是要用船?”
“废话,无需用船我们找你做什么?”
船夫哀叹一声,摆摆手:“不行了,老朽得休息,俺方才在日头下摆了好几个时辰的船桨,真的使不动,精疲力尽。”
他本是天河勉强糊口的船夫,平日里悠哉惯了,怎也料不到今日渡船回汴京的香客比往日翻了几倍。他从一大早忙乎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刚刚送完一批客,没想到成为所有船夫中落单的一个。
过了未时,他还得专门送一位勋贵回去,索性等会儿吃点膜,在树荫下等着。
他想着歇一会儿,这把老骨头可也经不起过度折腾。
“你们还是另请高明罢。”
当下日头是最毒辣的,回寺庙又不知有什么恶毒的陷阱在等着。
“慢着,只要你带我们过去,这些银子就全部是你的,怎样?”林婉宁拿出钱袋子,她每次出门都会准备一些银钱救急,今日是被柳氏催得急,一下忘记填补,但支付渡船的费用,还是够的。
“这……”船夫的眼睛直勾勾定在钱袋子上,今日他早就赚的盆满钵满,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他将船拴在岸边。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成是成,不过老朽应当是中暑了,二位要用船的话,得未时过后,太热了不仅是老朽身子吃不消,姑娘只会更甚。”
怜心看了一眼林婉宁的面色,见她被晒得红过了头,刚想说“我们赶时间,不行”,林婉宁却应了下来。
不一会儿,她们又回到方才的树荫下,幕篱实在闷热,林婉宁再也顾不上礼节,取了下来。
旁边凉亭内,正在小歇的阿松,不动声色盯着两人的背影。
他观察许久,见林婉宁和怜心又是询问路人,又是唤住船夫,便知晓她们急着回去。
他俯身向旁边的侍卫叮嘱几句,侍卫立马朝船夫方向走去。
彼时,船夫用几片废弃的荷叶铺在地上,正在闭目养神,察觉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本不想睁眼,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官声,不怒自威。
船夫吓得连滚带爬,侍卫怒道:“尔可知错?”
“老朽不知,还请官爷明示。”
侍卫一字一顿重复着阿松的话:“贵人岂可与旁人共用一艘船?”
船夫惊讶地抬起头,心想他这一天天载过的人不计其数,难道贵人事先不知么……他正腹诽,目光却在鳖见人高马大的官爷时,吓得不敢吱声,连连附和。
看来,那位姑娘的生意他得推了,还是保命要紧。
*
临近未时光景,日头开始从对面移到这边来,怜心提议可以在船上等候,免得晒伤。
林婉宁复戴上幕篱,等待的这些时间里,她坐着打了个盹,堪堪才醒,倒也没有觉得难熬。
只是她们刚走到船边,那船夫就像早已等候多时一般,迎了上来。
“二位姑娘留步,俺的船无法载你们了,二位还是请回吧。”
他紧张搓着手,整个人局促不安,像是受了惊吓。
怜心登时脸色难堪,气急道:“好你个船夫,敢耍我们!”
船夫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地道歉:“实在对不住,贵人发话,俺也没有办法。”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林婉宁,由这个话头,将船夫的话套了出来。
她笑道:“那我们在此等等那贵人罢。”
即是汴京的年轻勋贵,就有可能认识宋广。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她当面和那贵人打个招呼,也许对方会松口。
想来一般人,也不会为难她一个女子。
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队浩浩汤汤的人马。
林婉宁打眼看过去,好家伙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不正是今日的观音护送大使,探花郎袁裕么。
她恨不得自己看错了,可溶溶日光散去后,那张熟悉的面容越发清晰,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殷红朱砂,此刻被阴影衬得愈发刺眼。
林婉宁连忙抬手扯了扯幕篱,生怕它再次被风掀起,露了脸。
两人今日已不是第一次遇见,谁也没主动说话,但心里都巴不得对方消失。
四周落针可闻,静得可以听见,微风荡漾的声音。
袁裕本诵经完毕就可打道回府,但他贪恋这荷花湾的一湖碧波,可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好好的美景怎能辜负,索性停驻片刻,仔细欣赏一番。
正午时,他在住持的热情邀请下,共进斋饭。而后,在住持的准备的禅房小憩,其余的一切都是阿松打理。
没想到在此与林婉宁碰面,真是巧得很。
自上次一别后,袁裕忙得晕头转向,又是状元郎委托暗中侦查的大理寺案子,又是圣上时不时的召见,基本上没有闲情逸致想其他。
若不是阿松提起林婉宁那日在府上的荒唐,他还真揭过去不追究。
方才见她想进凉亭歇息,被侍卫拦下,他不是没有动过恻隐之心。
但转念一想,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他总不能让旁人以为,他们之间纠缠不清。
虽然此刻袁裕的想法围绕着林婉宁,但他却故意没看林婉宁,径直上了船。
船身摇摇晃晃,袁裕不动声色等了一会儿,一切却还是很安静。
阿松走了上来,询问道:“大人,我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林婉宁的声音响起:“贵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袁裕没有吭声,阿松觑了一眼他的面色,见他没拒绝。连忙下船,怒气冲天道:“宋夫人,有何贵干,我们大人忙着回去处理公务,你担待得起么?”
林婉宁耐着性子,朝他福身作揖:“贵人万福,妾是宋家的女眷,今日出门不见马夫,急着用此船回府,还请大人网开一面,允许妾在大人之后使用此船。”
她表达清晰,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半点当年那般骄纵的影子。
袁裕眯眼看过去,少女飘逸的衣袂随风而动,虽看不清容貌,但依稀可见身姿窈窕轻盈,楚楚动人。
他想起,那日在府上见她也是这样,清丽脱俗,婉约动人。
袁裕心中微动,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可说出口的话,却还是下意识和当年一样,夹枪带棒。
寂静的午后,少年的嗓音清冷得不近人意。
“一艘船而已。”
“宋夫人,一定要和在下争么?”
这轻蔑的眼神,和过去一样的口吻……
似当头一棒朝林婉宁砸来,她就知道,他们之间的仇恨,很难被岁月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