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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眉间痣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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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四是荷花娘娘的生辰,又因观音坐莲多为荷花,天子特地将祈福的日子设在荷花娘娘生辰之后。
过了二十四的荷花开得最葳蕤,随便一朵都是浓淡相宜。
林婉宁起了个大早,在柳氏的催促下,匆匆用过早膳,辰时还未到便开始在街边静候观音神像。
法会定在巳时,在此之前,天子将派人携观音像沿街游行。
林婉宁戴着幕篱站在人群中,并没有太多耐心。
若不是还不知家中二老对她和离一事的态度,她压根就不会这样任柳氏摆布。
她闷得心烦意乱,趁游街还未开始,躲到一边擦汗。
一旁执扇的怜心忍不住埋怨:“老夫人也真是,这陪观音娘娘游街的事,吩咐咱们下人干就行,怎地非要您亲临。”
其实怜心也并非不知亲临游街显得更加虔诚,更容易被观音娘娘看见的道理。
她是见不得自家姑娘受苦。
姑娘未出阁之前那是矜贵得很,连夏日吃的荔枝都要提前冰冻,否则绝不沾口。
可到了宋府,竟变成要灼夏临街。
怜心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扇子摇得飞快的同时,忍不住偷偷觑林婉宁的脸色。
林婉宁脸色并不好看,今早她见陈婆子一副鬼祟模样,就知晓陈婆子没少在柳氏面前嚼舌根。
观音游街三日,这三日也是金陵送回信过来的日子。
她心中记挂着和离一事,怕提前泄露了风声。
经怜心这一番话。
她更是觉得受够了柳氏的绵里藏针。
连日的郁结一瞬爆发。
“为老不尊的东西。”
“这样热的天使唤我出来临街。”
“真是和她儿子一样有癔症!”
她骂得口不择言,娇柔的面靥涨得通红。
“姑娘慎言!”
一旁的怜心听得煞白了脸,欲伸手捂住林婉宁一张一合的嫣唇,四下观望。
“街上人多眼杂,莫要叫有心人听了去。”
没想到成亲后一向以沉默寡言为稳重的姑娘,竟能当街咒骂婆母。
而柳氏向来诡计多端,指不定暗中遣了婆子,观察她们的行踪。
心口喘不过气,林婉宁烦躁推开怜心的手。
她不耐地闭了闭眼:“听去了最好,反正这日子,我是一天也捱不下去!”
知晓自家姑娘动了真格,本就胆小的怜心怯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自己的话会再次引动姑娘的怒火。
一人一仆就这样沉默着。
不一会儿,游街正式开始。
街道不知何时,挤满了人,水泄不通。
林婉宁透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看到了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观音像被侍卫抬着,旁边的使者,身着华服,雍容华贵。
上等白玉雕琢的观音像,栩栩如生,慈祥地看着众生。
使者打马游街,身上的璎珞叮当作响,皆是荷花图案。
挺拔俊逸的少年郎。
流光溢彩的观音像。
很难不让人眼前一亮。
林婉宁的目光忽而落在使者牵着马辔的手上,那是一双极为骨节分明的手,白皙修长,如羊脂白瓷一般好看。
但她无心欣赏,目光一闪而过。
倒是怜心铆足了劲踮起脚尖往上看,想要看清使者尊容。
人群嘈杂之际,突然有好些人欢呼。
“探花郎!”
“护送观音像的是探花郎!”
……
怜心心下一惊,朝探花郎望去。
少年春风得意地坐在马背上,那张清俊儒雅的面靥似曾相识。
怜心的目光被探花郎眉间的朱砂痣吸引,某位少年的容颜和眼前人重叠。
探花郎袁裕。
怜心呼吸都停滞,下意识看了一眼林婉宁。
原本心不在焉的林婉宁则是猛然清醒,但风在这时同时吹起她和观音的面纱,观音眉间的朱砂痣,神圣而高贵。
不知是不是眉间也有朱砂痣的缘故,此刻,坐在马背上的袁裕看起来也特别慈眉善目。
只是,林婉宁的脑海里却偏偏浮现他张开血盆大口的模样。
她不禁毛骨悚然。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袁裕也朝这边侧目。
两人四目相对,眼波流转。
他黑色的眼眸似定住了她,让她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面纱被吹起,赶忙拂下。
也许是错觉。
袁裕的目光灼灼似火。
仿佛凝聚在她身上。
林婉宁心慌意乱,拉了旁边同样受了惊吓的怜心,轻声道:“我们走罢。”
直到走远一段路,怜心还是心有余悸。
毕竟,前一日,她还在咒袁裕去死。
今日,便明晃晃打了照面,罪过罪过。
*
观音街,人群寂寥的巷子。
林婉宁深吸一口气,尽量语气平静地陈述:“盯着我们的陈婆子已离去。”
怜心恍然大悟,心道姑娘真是临危不乱。
她这会儿连身子都是抖的。
林婉宁面上怒火滔天,实际上心里在仔细思索一件事情。
她凑近怜心耳边,压低声音。
“明日起,你不用跟着我。”
怜心惊讶地抬头。
林婉宁用眼神示意,接着往下吩咐:“你在府中帮我留意金陵那边送过来的回信,上回探子来报,母亲给我的回信还有几日就要到了。”
怜心执扇的手一顿,这才明白林婉宁的意思,重重诶了声。
“切记一定要看牢,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瞧见。”
“姑娘放心,若是旁人问起,奴婢就说这是您的家信,说的都是不能宣之于口的体己话。”
林婉宁倍感欣慰:“这件事只有你盯着我才放心。”
受以重任,怜心感激涕零,连说了好几声奴婢明白。
林婉宁这才觉得安心许多。
既已决定和离,她便不怕被柳氏知晓她的无礼,方才的气急败坏更是故意展现给陈婆子看的。
她并不害怕柳氏勃然大怒,相反怕柳氏一无所觉。
这是她给自己的退路,如果金陵那边不同意和离,那柳氏怂恿宋广休了她也是好的。
不过,那便是截然不同的局面了。
比较之下,还是和离更体面,也更复杂。
怜心见林婉宁神色沉重,有些忐忑不安,连问几次:“姑娘,您还去寺里么?”
林婉宁摇摇头:“不去了。”
袁裕护送观音像,势必会在寺里开光。
她若去,不难不被他发现。
林婉宁道:“除了柳氏又没有旁人检查,等晚些我们就打道回府。”
说完她低头喝了口咬盏,却不想茶还没喝完,陈婆子便派人送了贡品过来。
“此次法会乃天家操持,夫人既已受邀,切不可失约。”
林婉宁皱眉,心中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汴京在天子脚下,秩序严谨,即使探花郎亲临后的天光寺,还是整洁干净,不见过分杂乱。
人群涌动,香火鼎盛,当真是太平盛世景象。
这一幕,被史官纂入史册,流传后世。
少女纤纤素手洒着花瓣,礼仪有序。
人群欢呼,热闹非凡。
探花郎朗诵经文。
少年清越的嗓音,似高山孤雪消融,冷冽又温柔。
林婉宁却无心聆听。
趁着无人留意之际,她偷偷潜入了旁边的禅房。
预计,等到礼仪结束,使者们都退去偏殿。
再出来礼拜。
怜心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几番欲言又止。
等待的时间分外煎熬,似过了几个时辰,寺内的诵经终于歇下。
香客们蜂拥而至之时,便是使者队伍离开之际。
浓烈的檀香味弥漫,从外头回来的怜心欢呼:“太好了,他们走了!”
*
天光寺沿着正门甬道尽头,有一处荷花湾,常年因修缮得体而清幽,成为了香客们的泛舟、避暑之地。
临近晌午,日头愈发毒辣。
还好有树荫遮蔽,偶尔有微风掠过。
不至于令人汗流浃背。
袁裕在人群簇拥下,从甬道尽头走入荷花湾。
虽早闻此地大名,但他还是第一次前来。
往日的荷花湾一定游人如织,现在却寂寥无人,凄神寒骨。
入口处站着一队侍卫,戒备森严。
全因袁裕到来,住持将此地清场。
头戴幕篱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欲进亭内歇息。但被侍卫拦住,阿松远远看见那妇人的丫鬟是他的死对头怜心。
他心直口快,斥责道:“好个怜心,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当年袁裕和林婉宁闹得鸡犬不宁,其中少不了阿松的扇风点火,他最会吹耳旁风,挑拨离间。
袁裕总是听了他的话,对林婉宁下狠手。
林婉宁也不甘示弱,背地里十八般阴招使尽,阿松想当然认为,是怜心教唆的。
阿松越想越觉得气愤,愤愤道。
“真是冤家路窄,怎今儿又见那林家姑娘。上回她家小厮冲撞郎君,郎君未免太过大度。那林家姑娘从小刁蛮跋扈,专和郎君对着干,没想到出阁后还是死性不改。那般无礼,郎君竟也由着她。”
袁裕高中探花,光宗耀祖,是件大喜的事情。
却被当众泼了酒水,实在下不来台。
当时宾客盈门,觥筹交错,袁裕只能装作大度的圆场。
可阿松却憋不下这口气。
他觉得林婉宁就是死性不改,故意挑衅。
从前这林家大姑娘但凡惹了郎君,郎君便会想方设法加倍奉还,定要叫对方哭鼻子才肯罢休。
阿松不知,那日林家大姑娘让郎君难堪出糗,为何郎君还能不动声色。
阿松都快要火冒三丈。
“如今郎君金榜题名,高中探花,荣华富贵在身,更理应狠狠惩戒这林家姑娘一番,让汴京人人知晓郎君的威风!”
“依我看,得找个机会好好治治她!”
他车轱辘似的说着一通道理,却见袁裕神色如常。时间久了,他心里开始有些忐忑,忍不住想,自从中探花后,二郎的心思还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阿松想不通,皱起眉头。
袁裕见阿松欲言又止,知晓对方的心思,却不悦道:“袁府如今蒸蒸日上,我风光无限,林婉宁知我性子自会怕我心生报复,而我根本什么都无需去做,光是令她恐惧便已是诛心。”
他早就因分别几年淡忘与林婉宁的昔日怨恨,过往种种也归类为年少荒唐,他现作为天子钦点的探花,又怎可能和她一介妇人计较?
脑海里闪过林婉宁低眉顺眼的模样。
他不禁冷笑,却突然感觉胸口发闷。
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冷眼睨向阿松,示意对方闭嘴。
接收到袁裕甩过来的一记眼刀。
阿松噤了声,低着头不敢言语。
手上加大了按压的力度。
终于改完了,懒死我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