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宗门就我不是穿越的》茶槐

43、第 43 章 仙途漫漫：

　　“燕向雁——”

　　少女的声音从远方倏地炸开时，一身素白的女孩，指尖正静静抚过桌上的草稿上。

　　窗外，竹影婆娑，青翠的深绿覆满远山。

　　燕向雁不自觉的抬头，视线擦过正躺在她卧房里的那个女人——

　　不知道上哪搬来的太师椅，看上去有些陈旧，此刻，正安安静静的摇摆着。

　　柳应语无骨似的躺在上面，面上盖着一本书，将她的半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清浅的呼吸声透过纸面，窸窸窣窣的落在女孩的耳畔。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张纸上。

　　干净整洁的线条错综复杂，周围布满了记注的笔迹，这是她凭着记忆画下的合下村地下密室的灵阵图。

　　笔尖悬在空中，呼吸声还在她的身后追着她，燕向雁微微一顿，感受着笔杆被掌心熨烫的温度。

　　扣，扣扣——

　　女孩手中的笔尖在纸页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小燕~燕向雁——”

　　隔着门板，少女的声音有些沉闷，却又亮的惊人。

　　燕向雁深吸了口气，眉心几不可察的清跳了两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谁，谁啊……”太师椅上女人半梦半醒的开口。

　　“曲惊竹。”燕向雁慢吞吞的抬起头，放下笔。

　　“哦。”

　　迷糊的女人恍惚的回话，身子在摇椅上蛄蛹了两下，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燕向雁叹了口气。

　　昨夜，她们就着这个灵阵研究了半宿，眼下也讨论出了些许眉目……

　　女孩轻手轻脚的绕过那环抱着身子缩成一团的柳应语，拉开那扇门——

　　狭小的门框里从上往下数挤着三颗脑袋，正眨巴着六只眼睛齐刷刷的钉在她的身上。

　　燕向雁微微偏头，冷静的挨个与她们对视——

　　曲惊竹，纪理，还有……岑熙。

　　对上岑熙温柔探来的视线，燕向雁的指尖微动，有些意外她也回来凑这个热闹。

　　得体的笑容嵌在岑熙的面上，女人头间的步摇随风轻动，珠翠逆着光不断闪烁在她的眼前。

　　燕向雁错开视线。

　　“嗨~早上好啊。”

　　一片安静的气氛里，扒在青年背上的少女昂了昂脑袋，夹着一副故意到有些甜腻的嗓音，僵硬的朝她摇手——

　　“早上好。”燕向雁的手还落在门扶手上，坦然的点头。

　　“呃，那个，嗯……”

　　女孩的坦然有些震惊到了曲惊竹。

　　曲惊竹的面上满是犹疑，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对于她们穿越者来说有多么不可思议……

　　少女语无伦次的支支吾吾，被她压着微微躬身的纪理面上也是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种近乎恍惚的神色。

　　燕向雁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个在外面还能用一种荡漾的语调喊着‘小燕’的人，现在却成了这幅尴尬的样子。

　　就连纪理也是。

　　昨夜在厨房里，当她说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瞬，无论是准备打圆场的纪理，还是那正面提问的陆枝淮，都是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死而复生确实诡异，但她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会用一种熟悉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恍惚的样子，比起柳应语初见她时反应还要大上许多，明明，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燕向雁的手拧紧了扶手，岑熙落在二人的身后，青衣被门框挡去了一半。

　　“那个……”

　　燕向雁轻瞥了一眼再度尝试开口的少女，将身后的门拉上。

　　“有什么话去外面说吧。”

　　她的房间里还睡着柳应语，不好打扰。

　　燕向雁的睫毛轻颤，长睫在面颊上投出一片阴影，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他们熟悉起来了，燕向雁莫名的有了种预感，接下来她们制造出来的声音恐怕小不到哪里去。

　　曲惊竹恍惚的点了点头。

　　可那关门的声响就像是什么开关一样，将少女从石化状态中拯救出来。

　　还不等女孩往身侧走两步，曲惊竹就忙不迭的往前扑了两步，双手撑在墙面上，脸凑得极近——

　　“你是问剑宗的那个燕向雁？”曲惊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燕向雁沉默的抬头。

　　少女有些灼烫的呼吸，悄悄落在她的面上，曲惊竹的双眼追着她，生怕错过燕向雁的任何一个神情。

　　但女孩的面上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

　　曲惊竹靠的太近了，女孩悄悄的别过头。

　　她不喜欢说谎，也不想满腹算计。

　　如果不是要直面生存问题，燕向雁其实一直都是这幅坦然到理直气壮的模样。

　　面对人心，她算不明白。

　　无论发生了什么，燕向雁只能下意识的将任何事情都往最坏的方向打算，再用恶意试探理解她听到的每一句话——

　　“是。”燕向雁点头。

　　曲惊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落在寂静的长廊里，就像抽动了破风箱一般，响的有些要命。

　　她们的身后，纪理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那你……”双手撑着墙的少女迟疑了好一阵。

　　过了一会，曲惊竹悄悄弯下腰附在女孩的耳畔，声音更轻了。

　　“你和沈衔青熟吗？”

　　燕向雁：？？？

　　这是什么问题？

　　女孩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沈衔青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的刺进了她的耳膜，然后顺着血液一路向下，直直扎进她的心脏深处。

　　啧。

　　身后，燕向雁听见了纪理淡淡的轻啧声。

　　大片的阴影遮住了燕向雁的视线，她睁着眼睛，一瞬不瞬的凝望着少女。

　　沉默在这一小片区域漫延，燕向雁数着少女因紧张而不断起伏的胸膛——

　　“嗯。”数着几下曲惊竹的心跳，燕向雁淡淡的点头。

　　沈衔青是她的师兄，是记在问剑宗星图上的，放在哪里，燕向雁都无法否认她与他之间的关系。

　　“居然真的是……”曲惊竹轻点着脑袋，身子不受控的向后跌了两步，重新敞开的阳光映在女孩的面上——

　　但迅速的，曲惊竹的面上就浮出了难以言表的兴奋，她就像没有注意到燕向雁的沉默一般，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语速极快——

　　“那沈衔青长得怎么样？”

　　啧，轻轻的一声，燕向雁又听到了身后纪理发出的动静。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女孩偏着脑袋没有应答，有些绷不住疑惑的抬头。

　　“帅吗？”曲惊竹抿着唇，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半晌，燕向雁楞楞的回答，“修道之人无需在意外表。”

　　“诶，不是说这个。”少女水汪汪的大眼睛还在凝望着她。

　　“帅吗？”

　　燕向雁：……

　　“太变态了。”

　　有什么轻飘飘的声音拂过燕向雁的耳畔。

　　一只温热的手搭上了女孩的肩膀。

　　燕向雁下意识一颤。

　　她侧过头，看到岑熙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们的身侧，单手搭着她的肩膀，面上挂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

　　纪理也从另一边探出脑袋，摇了摇头，“她癔症犯了，不用理她。”

　　“干什么啊，”曲惊竹的双手自然的垂落，往后退了几步，“懂不懂，问问怎么了，沈衔青可是我推诶——”

　　“你们不好奇全书颜霸长什么样吗？”柳姐姐从来没提过这些。

　　“好奇这个做什么？”纪理汗颜的嘴角一跳。

　　燕向雁偏了偏脑袋，眼神里不可抑制的露出困惑。

　　曲惊竹让开了位置，可她的周围依然围满了人，找不到能离开的空挡——

　　她扭头接着盯着曲惊竹看了许久。

　　“推是什么？”燕向雁的声音淡淡的。

　　曲惊竹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

　　“呃，就是……”她摆了摆手，“诶呀，就是喜欢啦。”

　　“你心悦沈衔青？”

　　燕向雁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睛。

　　“那倒也不是。”曲惊竹歪着脑袋，难得的眉头皱紧在一起，小声嘟囔，“我比较嗑他和墨邀月。”

　　燕向雁的视线落在少女皱紧的眉心处，女孩从见到她们就开始宕机的大脑飞速旋转。

　　虽然她听不懂什么是‘嗑’，但莫名的，她好像明白了曲惊竹话里的意思。

　　她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沈衔青和墨邀月是姐弟。”

　　“是吗……”闻声，少女侧过头来。

　　“亲姐弟？”曲惊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一瞬，“骨科？那更好了，嗑的就是骨科。”

　　燕向雁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骨科是什么？

　　她看着曲惊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些什么，却又难言的咽了回去。

　　“太变态了。”纪理的声音很淡，可话音里却浓浓的都是嫌弃，男人实在看不下去的拎着少女的衣领，“你这和捅到正主面前有什么区别啊？”

　　不管怎么说，燕向雁也算是个纯古人，还是和沈衔青墨邀月相熟识的人，骨科对于她来说未免不要太超过……

　　燕向雁无声的看着这一切。

　　说起来，还有些瞠目结舌，虽然这个词用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其实不太准确。

　　她看着岑熙，又抬眼看了下曲惊竹，再看看一脸抱歉的望着她的纪理。

　　世界观的崩塌不似一瞬的碎裂，而是慢慢的脱落，又一点点的发芽。

　　无声的震颤包围着她，而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

　　曲惊竹口中说的话，思维实在太过跳脱，她完全跟不上……

　　她听着少女张口说着什么‘这样好看的脸问剑宗居然有两张’这样的话，然后又被纪理反驳——

　　燕向雁盯着曲惊竹看了好久。

　　她听着她们的话头，莫名的绕到自己身上，绕到那个久远的‘燕向雁’身上。

　　曲惊竹偏头过来望她——

　　她有些恍惚。

　　说起来，师姐师兄确实长得好看，尤其是师兄，他惯爱将自己打扮的和隔壁合欢宗弟子似的，就差没加入合欢宗……

　　至于她自己的模样……

　　燕向雁垂下眼帘，她忘了。

　　耳边，少女和男人之间的争执还在继续，身侧，岑熙的身影不动如山。

　　女孩悄悄的抬头，这个看起来身板有些柔的女人，那柔情似水的双眸，正亮汪汪的投向那两人。

　　清泉般的笑容就像标签一般挂在岑熙的面上，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她和岑熙的接触是最少的。

　　“燕向雁。”吵闹的声音倏地停了下来，戛然而止。

　　纪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声音里还是那种温润的感觉。

　　燕向雁偏过头——

　　平日温吞的男人站在门框边上，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等了一会，他终于开口。

　　“合下村上那副画像……你有什么看法吗？”

　　燕向雁摇了摇头。

　　这样一副盖着师兄私章却又不是他亲笔的画作，她也没什么头绪。

　　或许这样的东西，得等到再一次见到沈衔青时才能有答案。

　　“会是因为辟邪吗？”

　　身旁，一直静声的女人偏着脑袋看她，勾起一抹笑容。

　　“我听说，山下凡人有时会挂上那些从凡间界而来的修士画像，用来祈福——”

　　是这样吗……

　　燕向雁的身子微微一僵，她垂着脑袋沉思。

　　不太可能是这样的原因，普通的凡人弄不来那样盖着师兄私章的画……

　　再者，她从未听说过凡间界还有这样的说法。

　　女孩悄悄的又瞥了一眼岑熙。

　　燕向雁确实是从凡间界而来，但却并不像凡人期望的那样横空出世……她的母亲是名修士。

　　不过——燕向雁垂下了眼睫。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就想问了。

　　为什么这样一群鲜少下山的穿越者，会对问剑宗那么了解，却又知道的如此片面……

　　知道沈衔青，知道墨邀月，曲惊竹明白她们的关系好到能成道侣，却不知道她和沈衔青是双子姐弟……

　　这太奇怪了。

　　但凡知道沈衔青和墨邀月的人，都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

　　燕向雁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她的手指背在身后，悄悄的蜷曲起来——

　　“够了。”

　　身旁，是门页转动的声音，嘎吱嘎吱。

　　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女声倏地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宛如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油锅上，刺啦一声炸起一片的声浪——

　　燕向雁抬起了头。

　　白净的面庞上，浅浅印着睡痕。

　　柳应语慢腾腾的拉开了燕向雁的房门，眼睛半睁半闭的扫视了一圈周围。

　　她的声音很懒，就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一般，神情恹恹，“吵吵什么。”

　　那本被她盖在脸上的书册此时正捏在女人的手上，柳应语伸了个懒腰——

　　她在房间里听了有一段时间了，柳应语清楚的明白这些人堵在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但这太麻烦了。

　　清醒了大半的柳应语，眼睛微微眯起来。

　　她的眼前，四双神色不同的眼睛都直勾勾的望着她。

　　“喏。”柳应语伸手将那本书递到燕向雁的面前。

　　燕向雁狐疑的接过它——

　　她的指尖在触到书册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挺厚的一本书册，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纸质，封面摸起来有些滑腻腻的，却也有些硬度。

　　女孩拧着眉，她的眼前花花绿绿的，在一簇簇花团中隐约能看见两把交缠的剑——

　　仙途漫漫：绝世剑尊爱上我。

　　女孩的目光从那几个字擦过，又抬起头来，难以言喻的望向柳应语。

　　原来，柳应语不止山门前那些彩灯装饰的审美不好，就连看话本的审美都到这种地步了么……

　　这一个字一个字的她都看得懂，怎么连起来就看不明白了。

　　“翻开看看吧。”顶着女孩无话可说的惊讶，柳应语昂了昂下巴。

　　周遭是其他人安静望着她的视线。

　　燕向雁的指尖悄悄动了动。

　　虽然不清楚柳应语的用意，但她还是依言翻开第一页。

　　被人精心排版过的纸页上，每一个文字都书写的极为工整，一板一眼，横平竖直——

　　燕向雁的手指僵了一下。

　　温柔天才剑尊宣渡×爽朗乐观小师妹林清辞。

　　燕向雁：？？？

　　女孩捏着纸页的手一紧，她视线无意识的向下滑。

　　燕向雁猛地将书页合上，又翻到这写着名字的一页。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简介最后的那一小行字上。

　　当她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宣渡和林清辞……燕向雁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

　　“你写的？”她的目光和柳应语正对上。

　　“开什么玩笑。”

　　“那这个……”燕向雁咬紧了后槽牙。

　　是修仙界其他修士编排的？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师弟和小师妹是这样的关系吗？柳应语为什么要拿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给她看？

　　燕向雁张了张嘴，但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无措的抬头看着柳应语，看着曲惊竹……看着这一长廊里的人。

　　她们的表情各异，紧张，期待，担忧，混在一处。

　　她们在期待什么？燕向雁看不明白。

　　窗外的山林沙沙作响，风大了一些，树影在日光下不停晃动，就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着向她抓来。

　　燕向雁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这颇有重量的东西。

　　那写着惊人书名的封面，此刻在她眼中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重叠在一起的色彩，扭曲了文字。

　　她用力的眨眨眼，想要将这些看得更清楚些……

　　过了良久，燕向雁抬起头。

　　她的身前，柳应语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意，也不见这些时日以来的调侃。

　　那双写满了困倦了双眼格外清明，拨开了所有的迷雾。

　　燕向雁的嘴唇微微开合。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