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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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嘻——”
夜风拂过枯叶，这满是不怀好意的笑声，轻飘飘的在室内的尽头荡开。
“很好，很好。”柳应语微微仰起头，眼尾弯成一道细长的弧，“接下来，就等着消息散开好了。”
捧着茶杯的女孩，清点着瓷壁的手指微微一顿。
燕向雁半个身子倚着沙发，轻轻晃了晃轻靓的茶汤——
指尖泛着热意，茶盏熨烫着柔香，拂起一片的涟漪。
自从她们想好要怎么钓人后，柳应语就陷入了这样一种仿佛喝大了的兴奋状态，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其实这也算是发酒疯了吧，燕向雁默默移开视线，探向窗外。
这个屋内，她那浅淡的风灵力正跳跃着鼓动，驱散着沉闷的酒气。
咕噜——
一声极清脆，极不合时宜的叫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柳应语：？
啧，燕向雁的内心轻啧一声，咬紧后槽牙。
女人一脸疑惑的转过头来，写满了探究的双眼微微眯起，视线不停的上上下下在她身上扫着。
“看不出来，”柳应语的面上挤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还会腹语啊。”
茶盏落在桌面，轻轻的响出一声玲珑的瓷脆。
空气沉寂着凝固了几息，女孩眼睛不眨一下的凝视着柳应语——
“啊，真是抱一丝啊，我开玩笑的。”
顶着她无声的注视，柳应语讪讪一笑。
燕向雁：……
她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耳尖肉眼可见的漫上一层绯红，又面无表情的强行将这点红色压回苍白的面皮底下……
又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明明她之前在中央庭学习的时候，还是挺正经的。
微启的唇间吐出一抹浊气，燕向雁睁开了双眼。
这样就很好了。
无论是刚才那个钓人使绊子的她，还是这个嘴贫调笑的她，都要比后山上那个沉溺于酒液的人，更贴近燕向雁记忆里的柳应语的鲜活。
“晚饭没吃饱？”
燕向雁侧目，女人的声音从面前透过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晚饭那极丰盛的火锅她吃了，但她也确实饿了——
燕向雁本还想着等柳应语离开后，今夜就一直修炼到第二天上午早食的时间。
“那走吧，”柳应语点了点头，闻声大手一挥，一把将女孩的房门推开。
夏夜，温热干燥的气息抚过燕向雁的发梢，女人率先跨过那道门槛，“我去厨房给你煮点东西吃。”
燕向雁愣神的怔愣在原地。
门户大开的屋子，长廊上的夜风从肆无忌惮的涌进来。
她不由自主的提步跟上那个没给她任何反应时间的身影，目光落在前方缠满了布条的双手上——
柳应语还会下厨做饭啊，她有些感慨。
燕向雁其实也会烧火做饭，甚至很熟练，但这些都是她在燕家时候的记忆了。
成了问剑宗亲传后，衣食住行都由宗门内一应安排，她就再也没亲手做过这些，辟谷后更是什么都省了。
想着，燕向雁微微偏了偏脑袋。
自从她来到这里后，在山上的每一天，除了昼伏夜出的陆枝淮外，纪理他们就没有缺过一顿饭，甚至早中晚一日三餐……
这里真的很不一样。
奇异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燕向雁垂着脑袋。
拐过了长廊的转角，厨房就在前方。
明黄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条细细的光带，寂静的夜里，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清脆响声。
身前，柳应语的步伐也顿了一下。
是陆枝淮吧……燕向雁面色如常的跟着柳应语。
上次她半夜饿到不行，也就是在这里碰见那只猫妖的。
倏地，她听见女人喉间挤出的轻嗤声。
柳应语推开门，柔光随之映在眼前。
“你，你们怎么来了？”
有些含糊的声音，有些脆生生的，音量越来越小。
“大晚上的，吃夜宵呢。”
落后柳应语半步的女孩，从女人的腰腹位处，默默探出一个脑袋。
厨房的角落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映在她的眼前——
神色淡淡的白发少年身旁，纪理半个身子缩在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前，被抓包了的紧张明晃晃画在他的面上，垂着脑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柳应语。
燕向雁疑惑的抬头，望了眼停在原地的柳应语。
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女人沉静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突如其来的，燕向雁脊背不自然的僵硬。
瞳孔猛烈的收缩震颤，她深吸了口气。
异样的触感落在女孩的脑袋上，就像给她贴上了张定身符一样，柳应语抬手揉了揉燕向雁毛茸茸的发顶。
“你先坐纪理那边去，我先去点个火。”
女人的手一触即离，燕向雁却还没从那温度里离开。
她懵懵的点头，又浑身僵硬的往纪理和陆枝淮的方向走去，一步一顿……
恍惚间，柳应语的身影从她的眼前掠过。
她安静的落座，双眸里剧烈的波动就连分余韵都没散开。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柳应语的同辈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年纪甚至要比柳应语还要大上不少……
就算现在的自己外表上是借宿在一个八岁稚童的身上，那也是外表。
曲惊竹不知道内情就算了，但她——
同张桌子上，纪理斟酌了半晌。
男人先是远眺了一眼厨房，而后又回望了眼陆枝淮。
终于，纪理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的从角落里挪出来，凑到燕向雁的身旁。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气声落在女孩的耳畔，音量极轻。
燕向雁依旧像上了发条的玩偶一样，一点一点的转身。
“我突然有些饿了，柳应语说来厨房弄点东西垫一下。”
嗯？不对。
原先还沉浸在柳应语那神之一手的女孩，瞬间清醒。
她就像被什么东西倏地撩拨了神经，战斗的本能让燕向雁顿时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息。
视线所及之处，纪理和陆枝淮脸色都变了……
燕向雁凝神望着眼前的两人。
无论是原本就一副紧张神色的纪理，还是那个十分坦荡的陆枝淮，此刻，他们的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大惊失色。
纪理的嘴唇微微颤抖，也不顾及会不会被柳应语发现，频频回头去看那个女人点火的背影。
这又是怎么了？
燕向雁蹙紧了眉头。
男人下意识的踹了身旁那少年一脚。
女孩眨了眨眼眸，纪理那一脚踹的可不轻，可陆枝淮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椅子拖拽的摩擦声在下一瞬猛地想起，他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往柳应语的方向跑去。
燕向雁的视线追着陆枝淮的背影良久，又缓缓移回纪理脸上。
“那个……”纪理抬手无措的摸了摸后脑勺，“以后你要晚上还是饿的话，其实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二人的身后，厨房里无端传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撞在一起的声响，热闹非凡——
燕向雁沉默了一瞬。
“柳应语做饭……有什么问题吗？”
登时，纪理的表情更复杂了。
“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轮廓分明的面上，耐看的五官正毫无形象的挤在一起，他前前后后不知道张嘴了多少次，可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纪理迟疑了半天，头脑风暴的不断思考。
他要是把这个说出口了，最后的结局是被柳应语干脆的弄死，还是拖一会再弄死……
燕向雁单挑着眉。
一切尽在不言中，纪理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过了许久，或许是想让阿愁能够安全的离开厨房这份心思占了上头，纪理深吸了口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第一次吃的时候，没忍住晕了一天。”
说着，纪理还冲着燕向雁重重的点下脑袋，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懂了吧。”柳应语的饭他吃了足足半年……
燕向雁：……
温暖的气氛下，食堂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燕向雁乖巧的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木纹清晰的桌面上——
没过多久，女人的身影就这样落在了她的身侧。
燕向雁微微偏过头，柳应语单手撑着脑袋，不服的嘴角还倔强的撇着。
女孩侧过身子，她的身后，厨房的门半敞着，身形瘦削的少年正在里面晃来晃去。
模糊的影子，陆枝淮头顶上那双毛茸茸的耳朵清晰可见。
燕向雁的目光在那对耳朵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问剑宗是被魔妖联手灭门的。
她悄悄别过视线，垂下眼睫，盯着桌面上愈发扭曲的木纹，指尖无意识的收紧。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去想这件事。
或许，现在的她还是不能彻底放下对妖的警惕……哪怕陆枝淮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安静的少年。
【宿主。】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你现在好像很烦。】
听到你的声音就更烦了。
【呜——主线任务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要不然我给你放一些音乐？上次的那个最炫民族风就很好听啊——】
大可不必这样，谢谢。
系统委屈巴巴的安静了下来。
脑中终于清出一片足够燕向雁逃离的位置，强迫自己的思绪从那些阴暗的回忆中抽离。
沉闷了半天，燕向雁深吸一口气，起身，转身向那餐台走去。
“嗯？”百无聊赖的柳应语抬起脑袋追着女孩的背影。
柳应语眨了眨眼睛，她就这样看着这个还没有半人高的清瘦女孩，一步一步向着遥远的地方走去——
过了好半晌，她偏过头来看了眼纪理，“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正缩在一边刷手机的纪理，楞楞的眨了眨眼睛。
还有为什么问他啊，不是你俩关系好吗？
说白了，纪理跟在柳应语身后跟了那么久，他就没见过柳应语对某个人这么特殊过。
看懂了纪理眼中意味的柳应语，挑着眉心，冲着纪理扬了扬下巴。
收到女人警告的青年，慌忙别过视线。
房间里的另一侧，餐台前，少年毛茸茸的耳朵机灵的连跳了两下。
听见身后动静的陆枝淮，一手稳稳的拿着菜刀，一边匆匆瞥了一眼身后。
正对上的视线，瘦弱的女孩，正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他身后。
少年手中的动作悄悄停下，疑惑的看着燕向雁，偏了偏脑袋。
“那个——”被少年用疑惑的目光观察了一阵，燕向雁缓缓的开口。
女孩的视线错开，直直的盯着少年手边的砧板——
“你一个人要做四份太累了，我来帮忙。”
燕向雁攥紧双手，一本正经的语调，语速却飞快。
她的话语就像烫嘴一般，一秃噜就从燕向雁的嘴边飞过。
开不了口的少年闻声，一个劲的摇头。
眼看着陆枝淮没同意，燕向雁眼一闭心一横——
“纪理说的。”
纪理疯了？
陆枝淮淡漠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另一边桌上的两人，在做饭这件事上，一个是开山鼻祖，一个深得祖师的真传……然后放了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子来。
就阿愁这样的身板，能不能够到墙上挂着的厨具都难说。
可还不等少年放下菜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播放语音，他就看见这个小小的女孩，装若无人的径直走到餐台边，动作麻利——
他看着她一步步向自己而来，然后指着他手中的菜刀。
空落落的双手停在半空中，本就一直沉默着的陆枝淮，哑言了半晌。
砰，耳畔，是纷纷响起的瓷碗落下的闷脆响。
从燕向雁离开后就一路正襟危坐望着厨房的纪理，抿着唇。
热气腾腾的汤面，撒了些许葱花的面条根根分明，还卧了一个荷包蛋。
纪理偏头去看陆枝淮，冷面的少年无声的点头。
阿愁学得极快。
他亲眼看着那女孩熟练的备菜，看着她从完全不认识厨房里那些的锅具，再到熟练点火起锅……
重新落座的燕向雁，安心的长舒一口气。
她的身侧，柳应语那一双明媚的眼眸睁得极大。
女人的视线不停在女孩的身上和她面前那碗卖相极好的面条之间来回扫视。
她哑然了半刻，一只眼睛微眯，声音有些飘，“你做的？”
燕向雁摇了摇头，“你面前的不是。”
“那哪个是你做的？我要换。”
嗯。女孩点了点头，指了指她自己面前的那一份。
燕向雁任由柳应语笑眯眯的将她那份推到她的面前——
另一边，纪理和陆枝淮不约而同的视线撞在一处。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极迅速的分开。
身旁，柳应语心满意足的拿到了燕向雁那份，提起筷子——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整个厨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吃的啊。”柳应语发出了意犹未尽的喟叹。
嗯……燕向雁别过视线。
这一下，这一方小小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柳应语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纪理在一旁小口的喝着面汤，偶尔抬眼扫一眼安静到过分的女孩，又偷瞄着柳应语的反应。
这样的一张桌子上，全程最坦然最平静的反倒是做饭的两人。
燕向雁的目光，落在少年人那一头显眼的白发上。
少年的长发，随意的拢成一束长长的麻花辫，垂落在肩上，些许逸散开来的发丝顺着鬓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动——
她盯着陆枝淮头顶上那对十分显眼的耳朵，看了很久。
不久，她轻飘飘的开口，“你在穿越前就是妖吗？”
柳应语悄悄换了块天花板盯。
陆枝淮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异色的眼眸对上燕向雁的视线。
少年的耳尖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上辈子是人类。”
方方正正的一块薄玉片，依旧冰冷的机械音陡然响起。
燕向雁的眉心微微一动。
“诶，你好奇这个啊。”纪理放下碗，笑着看向燕向雁。
其实也不算好奇……燕向雁没有开口，内心却悄悄的补上一句。
有些东西她想了很久，在经历了合下那一系列事情后，这些剪不断的思绪渐渐生长，直至作茧自缚。
修士，魔族，妖族……她在中央庭学到的那些东西，真的都是正确的吗？
她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下意识的，燕向雁的目光落在柳应语身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柳应语才会跑到这里来，又发生了什么，她才能那么轻飘飘的说出叶明微大概会因为他徒弟的事关照那女孩这样的话……
放在当年，任谁都不会说叶明微和柳应语这对师兄妹之间会有嫌隙。
她别过视线，重新放在陆枝淮身上，少年正安静的坐在那里。
然后，陆枝淮垂下头。
少年的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敲打着——
“那你呢？”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阿愁不是你的本名吧。”
霎那间，厨房安静了下来。
燕向雁微微一怔。
柳应语瘫靠着椅子的身子如死一般凝结，她收起凝望天花板的动作，不可置信的偏头——
与此同时，纪理的笑容霎那间僵在脸上。
他猛地回头，望向陆枝淮的眼睛疯狂眨动——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温水煮青蛙懂不懂，大火猛煎是要炸的啊——
陆枝淮轻瞥了一眼纪理，又收回目光。
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燕向雁，一下子回过神来。
此刻，柳应语收回落在陆枝淮身上的视线，正静静的望着她。
蹙紧了眉头的女人，长叹了口气。
燕向雁侧目，这又轻又短的叹气声，转瞬即逝。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嗯。”
唰的一下，纪理猛地扭头。
“我叫燕向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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