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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柳应 ...

  •   柳应语的声音轻飘飘的。

      说完,她小心翼翼的偏过头来,仔细描摹着燕向雁的模样。

      女孩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眸低垂着,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什么表情,也瞧不出情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柳应语微微张了张嘴,又合了起来。

      因为某种原因,柳应语在最开始踏入中央庭地界时,其实并不怎么关注燕向雁。

      师父那老东西领着她四处串门炫耀的时候,在问剑宗,她也没见到燕向雁的身影,直到那次宗门大比……

      这家伙向来是个低调的主,若非要事便很少下山,真有要事了,她也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窝在人群的最角落,悄无声息的来,又不着痕迹的走……

      她们这一届无情道弟子极少,一个是她的大师兄闻人青,一个燕向雁。

      可是,真要离燕向雁近了些,比自由逸散的清风先来的,是少女正的发光的炽热……

      夏日的风卷着暑气从两人之间穿过,远处,那些中央庭的弟子还在忙碌,缚灵索的灵光就像夏夜纷飞的萤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

      燕向雁这个人,从里到外就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剑。

      锋刃藏在暗处,绷出浑身的伤痕也一声不吭。

      柳应语望着女孩的双眸有些发热。

      师兄曾说,天道自有定数,或许有时候不懂感情也可以算作是一种无情。

      可有一天,如果这个不懂情的人触了情……又该怎么办?

      师兄走之前可没说过……

      柳应语心中有些苦笑的酸涩,问剑宗那一次灭门,也把她们云水阁大师兄带走了。

      她不愿向燕向雁提起这件事,是不是也有闻人青的缘故……

      “阿愁——柳姐姐——”

      一声清亮的喊叫从村道的另一头传来,陷入思绪的柳应语,闻声抬头。

      明黄色的衣角从土路的尽头处一闪,像只花蝴蝶一样,跑得极快,发间的珠链叮叮当当一副珠光宝气的模样响成一片。

      少女的身后,纪理不紧不慢的跟着。

      柳应语望着她们,微微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幅画面总是会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中央庭山门前的那些清晨。

      那时候,她们这些被集中在一起学习的亲传,也是这样三三两两的从山道上走下来,然后被一群长老追着,日影西斜,笑声了惊扰鸟雀……

      柳应语迅速将这份恍惚压回心底,嘴角下意识的勾起弧度。

      曲惊竹跑到近前,脚步猛地一顿。

      “诶?”少女的目光在燕向雁和柳应语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这两个背着她和纪理偷摸离场的人,此刻,一个正抱着本书神色恹恹的望着她,另一个倚着门框活像喝醉后的一滩烂泥,场面说不出的怪异。

      曲惊竹微微单着挑眉,“你们这是……在进行什么神秘的仪式吗?”

      “在晒太阳。”燕向雁面不改色。

      “躺着补钙不行啊?”柳应语顺势接了一句。

      曲惊竹:……

      “行行行,当然行,您怎样都行。”被反问砸晕的少女眼中的诡异还没散去,又偷偷看了眼面前的两人。

      可是,无论她怎么瞧,燕向雁和柳应语都是端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你来找我们做什么?”明知道曲惊竹正笑眯眯打量她们的柳应语,丝毫不吃压力。

      “没事不能——”

      “褚鸣野和祝望要走了。”

      落在少女身后的纪理慌忙出言打断曲惊竹。

      青年一身温婉,步履稳健。

      他先是温和朝燕向雁点了点头,而后望向柳应语,神色稍稍正了正,“合下村事情闹得不小,中央庭急召他们回程述职。”

      柳应语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没动。

      纪理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们现在还在合下村口,褚鸣野带队,准备启程了。”

      燕向雁微微蹙眉。

      “是啊,说是要走了,特地说要来通知你一声,免得失了礼数。”曲惊竹耸了耸肩,撇撇嘴,“搞得还挺正式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中央庭把这群人直接丢过来就已经很没礼貌了。

      礼数……柳应语无语的在心中腹诽。

      她又不是没接触过褚鸣野,这小子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了?

      女人的身侧,燕向雁没有说话。

      她缓缓直起身来,抬手拍掉衣摆上沾染的灰尘,又弯腰将那本手札收进怀里——

      燕向雁回身去望那女人。

      柳应语仍旧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她……

      村口的老槐树,褚鸣野正一丝不苟的立在树下,他的身后,十几名随身的鹤阳楼弟子静默的列成两排,等待少年的号令。

      祝望站在一旁,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佩剑。

      身后一阵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正理着佩剑的少年闻声抬头——

      “小师叔,你们来了啊。”眼见着最前方那个青素的身影,祝望弯了弯眉眼。

      柳应语朝他点了点头,脚步在褚鸣野身前停住。

      山风吹过,少年这显眼的靛青袍角猎猎作响,少年微微侧着脸。

      他的面色比昨日刚从地底跑出来的模样要好上许多,眼下多日劳作的青黑也淡却了些。

      褚鸣野抬眼,扫视了一圈眼前这穿的花花绿绿全然不像一个宗门出身的众人,眼睫微微颤动。

      “要走了?”柳应语开口,声音淡淡的。

      “嗯。”褚鸣野懒懒的点头。

      “那你记得回去问你师父,我柳应语是不是从不报备。”

      褚鸣野:……

      少年语塞的深吸了一口气,又气不顺的长吐一口气。

      他迅速转过身来,招呼周围同他一起来到云宁府的同门,即刻出发。

      还想多聊聊的祝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只能皱着眉,快步跟上褚鸣野的行动。

      可还不等祝望往前走两步,褚鸣野却倏地停住。

      脚步顿在原地,日光斜斜的照在少年的身上,映出一片的通透。

      “一年后的宗门大比。”背逆着众人的他,音量不高,却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我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空气沉默了一瞬。

      少年没有等任何人的回应,扭头就走,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那山道的尽头。

      “诶,诶?”祝望匆匆望着少年的背影,回过身来,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大家宗门大比见呐——”

      紫色的电光绕在剑身上噼啪作响,很快,祝望的身影也一同隐没在山林之中。

      燕向雁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一时无言。

      良久——

      曲惊竹挑起了眉,“哪里来的嘉豪啊。”

      纪理点头,“豪情在天。”

      “自在极意豪。”

      燕向雁:……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啧。”少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啧了一声,“都说这年头傲娇退市,怎么还有人走这个路线?”

      “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呢……”纪理不在意的温柔笑笑。

      “对了,”眼看着那群人远去,纪理偏头正对着柳应语,斟酌着开口,“这次我们应该还是不去吧——”

      “不,我们得去。”

      山风卷着女人的发丝,撩起她的长发——

      纪理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下,曲惊竹的笑意僵在脸上,不可思议的转头望向柳应语……

      少女眨了眨眼睛,“柳姐姐,认真的?”

      “对。”柳应语不假思索的回应,“所有人都得去。”

      她抬起眼眸,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最后,悄然落在燕向雁身上。

      “也包括你。”

      包括她?

      燕向雁疑惑的偏头,一头雾水?

      她……吗?

      燕向雁抿了抿唇。

      对于中央庭来说,她倒不是不想去。

      只是,她现在就是一个炼气初期的小修士,体内还有一个禁制,就算接下来的一年里修炼安然无恙,估摸着也够不到筑基期……

      “我修为不够。”她冷冷的陈述事实。

      “还有一年呢。”柳应语伸了个懒腰,随意的摆了摆手,“谁知道一年后会发生什么。”

      耳边,听着柳应语和燕向雁一来一回的曲惊竹与纪理,悄悄的对视一眼。

      从阿愁来到山上起,再到那次惊动了所有人的后山灵阵,她们几个就私下聊过一次——阿愁和柳应语的关系不一般。

      而这次在祠堂下密道里,阿愁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中央庭的了解——

      曲惊竹的眼珠转了转,朝着纪理挤眉弄眼。

      对上少女的暗示,纪理垮着脸,又挤眉弄眼回去——

      你去?你去。

      可是直到柳应语大手一挥说要回山时,无论是曲惊竹还是纪理都没有出声。

      回山的路比来时漫长得多,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步一步的通往风清门的方向——

      燕向雁和柳应语慢慢缀在两人的身后。

      前方,曲惊竹和纪理正在吵吵闹闹的争论着什么——

      隔着太远,燕向雁听不清她们的喧嚣,此刻,也没有心思去听她们的争论。

      女孩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山道上,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新绿。

      风从山涧穿过,带来一股清冽的气息。

      微弱的风灵根在经脉中静静的流转,颤颤巍巍的温养着那个填不饱的禁制,努力的感受这个世界。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开口。

      山道旁的野花开得正好,白的黄的,一簇簇缀在新绿里。

      燕向雁望着那星星点点的白,忽然开口。

      “合下村这些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吗?”

      女人的面上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想听实话吗?”柳应语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淡淡的卷入风里。

      “你会和我说说假话吗?”燕向雁扭头。

      女人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

      过了许久,柳应语的喉间挤出了一段颓然的气音,“我不知道。”

      燕向雁偏过头来看着她。

      落寞而酸涩的神情,静静的在柳应语的面上绽放。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里,落在一片朦胧之中。

      “战争结束后,我和她在这里见过一面。”柳应语的声音很慢,一边走一边将自己从记忆的大海深处往外捞。

      “她说她早已厌烦了一切,只想在这里和小霞一起走完剩下的日子,不希望被中央庭打扰。”

      燕向雁有些讶异的睁大了眼睛。

      “她不希望有人能找到她,对于清辞来说,见到故人,会勾起对过去的念想……”

      “她说,如果合下有什么异样,她会告诉我。”

      柳应语就这样一字一句的说着,名为思念的海浪又一次将她打入水底。

      她轻轻的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有些脆生生的。“我答应了。”

      “毕竟她是问剑宗最后的独苗了嘛,大家都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她的那条命也有师兄的一份……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就这样离开啊。”

      女人的话闸就这样大开,痛苦也随之而来。

      直到现在,柳应语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当初的自己想把穿越者的事一秃噜全部说给燕向雁听,说给那时候疑似是‘燕向雁’的女孩听。

      因为她觉得,如果是燕向雁,这个清辞最信任的师姐,她一定懂得自己的难过。

      燕向雁没有说话。

      胸口处平放着的手札愈发滚烫。

      清辞的这本手札内,词不成句,每一页都是用着问剑宗内传的暗记方法记录。

      这样的记录方法,非对应书卷无法释读,非内门以上弟子无法接触到暗记的书卷名录。

      燕向雁的身子微微顿了顿。

      如果清辞真如她所说的厌倦了修仙界的一切,只想要远离纷争,那为什么要在住宅里藏着这样一份手札……

      外人无法释读,问剑宗也被灭了满门。

      她怎么会留下这样一个注定无法传达出去的手札?

      这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师妹的性子。

      前方,曲惊竹和纪理已经走出了很远,笑声隐隐约约的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响,缠在她们身上。

      问剑宗灭门一事有异,林清辞不信任中央庭。

      燕向雁的目光微微触向远方。

      或许就连清辞本人来到云宁府这件事,背后都藏着她不了解的过去。

      合下村太过特殊。

      林清辞,魔气与灵力的融合,裂隙,古代文字契刻,与众不同的壁画,中央庭,神器,被遗留下来的巨茧,小霞和祠堂下与她身上禁制同源的灵阵……

      将这一些串联在一起,实在过于诡异。

      诡异到完全不像是一个边界线上偏远山村里会有的东西。

      笑声在远去,两人静静地站在山道上,一切未尽的话语都被风吹散在群山之间。

      燕向雁抿紧了唇。

      她对于小霞身上的禁制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想,想要验证这些还是得靠林清辞本人的手札中的内容。

      燕向雁仔细回想了下,按照手札首页中记录的数字来看,能够释读清辞这本手札的母本是——

      《问剑宗入门剑式》。

      一瞬间,女孩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心跳猛地收紧。

      《问剑宗入门剑式》,她在甘阳城的小摊上,买到了一本。

      远山间,鸟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停止了。

      燕向雁忙不迭的偏头去看柳应语。

      “柳应语,这很不对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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