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那是一种什 ...
-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燕向雁的指尖微微颤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的呼吸瞬间就被某种东西攫住，拨动她的心弦。
一瞬的模糊掠过她的眼眶，昏暗的尘砾四起，被蛛网紧紧裹挟的生物，表面裂出一道狭长的缝隙，看不清四肢。
身后沁出寒意，可心中却是一阵的炽热。
女孩定定的向内望去，恍惚间，她仿佛触到了一双眼瞳。
缝隙间，哀伤，怀念，浑浊与茫然并存在那双布满灰黑色血丝的双眸里——
他一直在盯着她。
而她也在望着她。
面庞一抽一抽的疼痛，燕向雁的手轻轻抚上那层层叠叠的白布上——
粗糙的触感自指腹漫来，这被她遮掩起来的半张脸下，如跗骨之蛆一般的伤疤，正在面下一跳一跳的鼓动。
嘶——燕向雁深吸一口气。
眼尾止不住的抽搐，□□揉皱撕裂的疼痛仿佛顺着他的视线与她相连。
疼，很疼……
背着众人，女孩的手径直落下，燕向雁的牙根都在不停的震颤。
汗水淌过后背，惊起更深的寒意。
燕向雁抿着唇，冷着一张脸的女孩垂眸从那小口处，探向这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的生物……
身侧，男人的呼吸声越发沉重。
视线擦过那正杵剑蹲在地上喘气的纪理，向着褚鸣野的方向，曲惊竹抬头稳稳颔首——
少年点头，他抬眸望了眼仍老僧入定在门口的燕向雁，脊背挺的笔直的女孩，双手正垂在两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面上神色不显的少年，咬紧了后槽牙，又往里望了一眼。
要褚鸣野想，那扇门内存在的东西其实并不难处理，实力大约在筑基期，也没什么攻击性，只是太过惊世骇俗……
以至于要让他直现于世，中央庭才不会将他和祝望判成疯言疯语的傻子——和帮着柳应语掩饰的叛徒。
啧，思此，少年轻嗤一声。
沉闷的密室里，褚鸣野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是通道的尽头，也是躲在暗处的阴湿，少年迅速做出选择。
“撤。”短促凌厉的语调，没有丝毫犹豫的，褚鸣野脱口而出。
“祝望带着阿愁开路。”
“纪理开门。”
一声令下，祝望闻声而动。
提剑的少年早就习惯了这家伙突如其来的命令，他的身形就如雨燕一般迅捷掠过——
一片恍惚的朦胧间，燕向雁只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少年单手捞起。
一瞬间的腾空，将她的思绪拉回，少年的速度极快，青丝飞扬，汗水蒸发的冷意顺着脊骨向上溜进大脑。
雷灵根在刹那间爆发，紫色的电光沿着剑身噼啪作响。
燕向雁迟滞着向后望去。
曲惊竹和褚鸣野一前一后的缀在她们的身后，不远不近。
而落在最后要将那东西放出来的纪理，正背着她们，安静的站在那里——
“走。”
纪理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剑光几乎是同时落下——
“啊——”
一剑横扫而出，刺耳的嘶鸣声炸出一团团灰白色的烟雾，沉闷的心跳越发响亮，密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绕着他，不断向青年涌来。
青年闪身撤离，踩着剑气，衣袂如飞叶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检测到不明物体正在高速接近——】
【它好快啊，宿主！】
嗯，因为被祝望捞着跑，在场所有人中最为闲适的燕向雁，偏过头向后——
黑暗中，无数扭曲的影子正在蠕动。
砰，砰砰。
那声音还在响，茧中搏动的急促心跳，有些闷，也有些黏腻。
可令所有人意外的，在密密麻麻的缝合体后，他行进的速度极慢，灵力与魔气在他的周遭如浓稠的雾气翻涌……
这两种本应互斥的力量，此刻却像沿墙而上的爬藤一样，诡异的共生着，彼此缠绕，彼此吞噬——
它们在震荡中短暂的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直至两者的波动都被抵消。
燕向雁的指尖微微一动。
眼前这翻涌的雾，就是系统检测不出来的，被她们称呼为死气的存在。
一种全新的打破任何常识的存在。
燕向雁一点一点的收回落在那团雾气上的视线。
紧追不舍的缝合体与死气，在燕向雁的视野里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风声在耳畔呼啸，切割着女孩的脸颊。
那砰砰作响的动静，越来越响。
【警告警告，宿主，你的心跳好快，要超过正常范围了——】
嗯，知道了。
依旧悬在半空中的她，抬眸向后望去。
不用系统的警告，燕向雁此刻也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胸腔正在跟着这些频率震颤共鸣——
她的心跳愈发向这东西靠拢，这不是一件好事……
身后，褚鸣野的身影几乎与那身玄衣融为一体，手中提灯的微光在风中摇晃着零碎的光影。
少年抬眼轻瞥了眼面色苍白的燕向雁，微微蹙眉，“撑着点，就快到了。”
就快到了……她当然知道。
这样一条长道，燕向雁早就熟记于心，甚至都用不上系统的地图。
一路向上而去的路，燕向雁的眼中愈发熟悉。
眼前是那个最开始挂着她画像的转角，祝望的脚步在斜坡前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冲上去——
刺目的天光从通道的尽头处，倾泻而下。
燕向雁下意识的眯起双眼，却又强迫自己睁大双眼。
她在昏暗的环境里待的太久了，久到快要遗忘了时间，遗忘最开始是为什么来的合下村……
不过索性，她们出来了。
合下村的祠堂前，门户正开，天光大盛。
湛蓝如洗的天穹，烈阳将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清晰，朽木裹着焚香的气味再度直冲燕向雁的鼻腔——
祝望臂弯中的少女昂着脑袋，她的视线一一从那蒲团漆柱上擦过，直至落在她的身上。
跳的迅猛的心脏，浅浅漏了一拍。
祠堂木槛前，一道高挑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女人一身青衣，灿烈的日光追着她的背影，长发高高拢成一束，又被山风吹得向后飞扬。
她怎么来了……
熟悉的恍惚全然占据燕向雁的大脑。
可还不等燕向雁沉浸在恍惚的记忆里，褚鸣野的声音就从身侧传来——
“前辈——”
燕向雁猛地回头。
“胎茧留活口！”
合下村的四面八方，一道道远比日光耀眼的光柱应声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
灿灿的光芒下，缝合体掺着魔气，铺天盖地的向他们涌来。
少年手中长鞭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褚鸣野回身掠出，径直冲向那团半是破裂的茧，又被茧周围的缝合体包围——
早已被祝望带离祠堂的女孩，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交给一个鹤阳楼弟子后，白衣连着电光，飞速折身返回，一溜烟的冲了进去，没了影子……
周围的嘈杂拥抱着燕向雁，嘶哑刺耳的喊叫声不停的在这里回荡。
这样的战斗强度，早已不是金丹期以下修士能够承担的程度——
她的身侧，少女抬手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肩膀。
此刻，场外的二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追着柳应语的方向。
头顶上，她细细观察着光柱上跳动的符文，看着那交织的光网缓缓落下，将那团黑潮连同巨茧一同笼罩其中——
而她们的面前，四面八方都在喷涌着黑血。
女孩的嘴角轻哂，难怪柳应语会等在这里。
这用来镇压大规模魔气爆发的防御型阵法，并不在中央庭修士的基础教学内容里，术业有专攻，还是得符修来。
只不过……
昂着脑袋观察法阵的女孩，眼中掺杂了些许复杂的神情。
合下村下的这些阵纹与她记忆里见过的模样有着些许的不同，大概率是柳应语修改后的手笔。
柳应语……
她的目光没忍住的就往那女人的身上望。
站在阵眼中支撑着法阵的女人，她的双手，缠满了布条，一圈又一圈，就像她面上缠着的那些一样。
此刻，暗红色血迹从缝隙里渗出，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隐没不见。
这不对，燕向雁的瞳孔微微收缩。
柳应语的气息很不对劲。
她太弱了，弱的不像柳应语。
身前，缝合体仍旧在光网中疯狂冲撞，撕咬，可那巨茧中的东西却还是依旧裹在中间，似乎并不受灵阵的影响——
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柳应语难受成这个模样吗？
燕向雁凝神望着那个茧，隔着浪潮与灵光，这茧的裂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曲惊竹。”
“怎么了？”燕向雁的身侧，这不善战斗的医修分了份神，身子微微向她倾斜——
“艮位。”
嘈杂间，女孩抬起手指向这阵法的东北角，“那里要撑不住了。”
什，什么？
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少女微微眯起眼睛远眺——
那里的光柱仍旧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看起来和别处也没什么区别。
少女收回视线，偏头，正对上燕向雁那只盛满了笃定的眼眸。
曲惊竹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语塞。
燕向雁太坚定了……
此刻支撑着灵阵的是柳应语，曲惊竹不敢赌。
少女慌忙从身后那一群鹤阳楼弟子里揪出一个筑基期剑修，御剑带着她往着燕向雁遥指的方向奔去——
离开前，曲惊竹深深望了一眼燕向雁。
惊讶，探究，还有些说不清的复杂。
但她什么都没问。
燕向雁目送着曲惊竹远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曲惊竹在惊讶些什么，但此刻，她没有时间去和曲惊竹慢慢解释自己是谁——
艮位的阵法，震颤的越来越剧烈。
女人的身影稳稳踏在阵眼上，不断翻飞的指尖仍旧渗着鲜血。
被红色浸染的长布微微散开，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覆盖了整个合下村的灵阵，金色的光芒内沁着无边的寒意。
嘶叫声连绵不绝，魔气连带着他们的身体开始在灵阵中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在空中。
但那只巨茧——
完全不同于刚才那什么事也没有的状态，这巨茧竟开始在灵阵的挤压下膨胀。
燕向雁微微蹙眉，灵光拂散下，茧中的轮廓愈发清晰，裂隙被撑得几乎透明——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至少曾经是。
“小师叔，小心！”祝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在自爆——”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声响，炸在黑雾中。
柳应语没有应答。
她的面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疯了，燕向雁的心猛地一沉。
这熟悉无比的禁术起手式……和她当初在后山上催动法阵时用的方法，如出一辙。
她在用自己的精血驱动阵法。
这个家伙——
来不及思考当初自己在后山那时柳应语到底偷看了多久的燕向雁，瞳孔疯狂的颤动。
燕向雁抿着嘴角，她现在的修为并不支持她探测这茧的实力，但看祝望他们在缝合体浪潮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模样，想来最高不过金丹。
所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早在几十年前她死的时候，柳应语就已经是名元婴修士了。
难不成她——
此刻，燕向雁无比庆幸她刚才喊曲惊竹去用灵力补充艮位的举动……
她还有很多要问柳应语，自己的，中央庭的，师兄的……
“柳应语……”
燕向雁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名字，含糊在她的嘴边。
可意外的，正闭目温养灵阵的女人倏地睁开眼睛。
柳应语微微侧过头，隔着人潮，目光向她谈来。
对视的那一瞬间，燕向雁差点忘了无情道的修养，就差没当着身后鹤阳楼一众弟子的面，气笑出来。
都这样了，这女人还在用灵力探着她的四周。
真是疯了。
上次在后山，柳应语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现在，燕向雁也想把这句话送回去给她，哪怕她当初已经因着那宗门建在裂隙上说过一回了。
燕向雁凝望着那人，她看见女人的单挑着眉，冲着她微微张了张嘴，“没事，撑得住。”
话音落下，柳应语的双手猛然合十。
轰——
灵力交织的巨网顺着她的手势霎那间收缩到了极致，刺目的光芒吞噬一切——
燕向雁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燕向雁又迅速的睁开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无尽的光芒散去，属于魔气的那一部分彻底消失，合下村重新归于宁静。
女孩抬着有些沉重的眼皮望着残局，焦黑的土地上，再也不见那些涌动着的缝合体，只留下一地的暗红色的碎片——和一只断臂。
这巨茧破裂了，还留下了一只断臂，属于人类的血液正从那平整的断口处缓缓流出，又渗入干裂的泥土里。
而在那只断臂旁边，茧的碎片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很小，很瘦，浑身湿漉漉的，身上裹着祝望那件洁白的外衣，支撑着身子的肢体不断颤抖，就像刚学会爬行的稚子，也像刚破壳而出的雏鸟——
那是一个人，一个女孩。
沉默看着断臂女孩的燕向雁，听见了周遭一声接一声的吸气声，尤其是祝望。
燕向雁迅速瞥了一眼另一边沉默不语的祝望，又收回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她身上的魔气在灵阵中被拔除得彻底。
这个看上去比她现在还要瘦弱的女孩，从茧的碎片中艰难的爬出来，仍旧瘫在地上的身影，动作迟缓，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满地的狼藉，只有一抹柔顺的纯白长袍刺激着周围众人的神经。
呜咽的抽气声从女孩的喉中溢出，泪水浸满她的眼眶。
女孩缓缓抬起头，周围全是她不曾见过的面容——除了她。
断臂的女孩，眼中还溢着泪光，她望着那人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唇。
无声的口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小……霞……
燕向雁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瞬间凝固。
小霞……
小霞。
她望着她，一遍遍做着那个口型，无声呼唤着这个名字——
燕向雁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好像猜到了眼前这受苦受难的女孩的身份。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离她远去。
顶着众人的视线，女孩缓缓抬起手，覆在她的心口。
隔着单薄的衣料，再一次的，燕向雁听见了这个身躯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原来那时候，她所感受的，所震颤的，不仅是茧中人的心跳……
还有小霞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