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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燕向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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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向雁很安静。
碎落的肢骸在脚边堆成小山,长剑落在她的眼前,靓丽的光华虚虚的萦绕剑锋……
浮在半空中的她,闲适的就像个被人随手拎起的包袱,随着纪理的步伐晃荡。
身形缥缈的青年,动作很快,剑光亮了又亮。
纪理的剑招……没有多余的花哨技巧,这样的剑式,放在哪里都干净的赏心悦目——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被拎着跑的女孩,垂着眼睫望着她那双空荡荡的手。
蜡黄包骨的指节里,燕向雁看不见任何修炼过的痕迹。
她微微抬起脑袋,看向身侧那个男人。
清俊的侧脸暴露在那盛开的光华里,平日总是温顺微垂的眉眼紧锁,双眸里却闪着难以言说的淡然,嘴唇也抿成一条直线。
燕向雁微微一怔,僵硬的身躯缓缓停顿……
思绪连接的那一瞬,或许,她领悟到纪理在想些什么。
这是麻木了……
她太熟悉这种神情,痛苦,迷茫,明知无解却还要继续的坚持,不得不挥剑的瞬间,曾经也像这样不断拷打着她的内心。
女孩的长睫微颤,长布条遮盖下的疤痕,好似又刺痛了她。
她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扭曲而又陌生的脸上划过。
“纪理……”寂静许久的燕向雁,别过视线,斟酌了很久,“你和曲惊竹处理泽望村残余那时,也是现在这样吗?”
呼吸微微凝滞,心跳唤醒他的理性……
纪理持剑的手,可疑的停了一下。
但这样的恍惚,在燕向雁眼中,却也只是极短暂的一瞬,昙花一现的又被那沉静的模样淹没。
迅速调整好状态的青年,长臂一挥,剑光掠至眼前,污秽的黑雨溅射在青石板上,在燕向雁的眼中划出一道极难看的弧线。
他的情绪很低落……
燕向雁了然的望着他。
那夜,柳应语告诉她,泽望村那些冲出村口的‘人’,那些被魔气支配的村民,最后都被处理了。
这是正确的么……
女孩的眼中渐渐描摹出刘家姊妹的模样,那个雨夜,不仅小霞失去了母亲,她们也一样。
这是正确的。
那些死后被魔气操纵的村民,早已不算是人类,眼前这些缝合体也是。
窒息艰难的笼罩着她,她的身姿还在随着青年的动作舞动。
燕向雁望着眼前越堆越多的黑影,长舒一口气的抬头,“纪理。”
“嗯。”他手中的动作不停。
“或许我们可以轻轻揭过,但失去意识的他们不会放过其他人——”
所以大可不必自责。
“……嗯。”
过了许久,青年的喉间,浅浅挤出一个发闷的声响。
他的身形一侧,水色的弧光拢进那些想要扑向曲惊竹二人的黑影,高高束起的长发飘摇,将燕向雁稳稳地换到另一侧——
燕向雁看着他。
青年垂的极低的眼睫,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女孩望向他的眼眸太过认真,以至于忙于应付那些缝合体的纪理,怎么忽视也忽视不掉心中的异样。
手中长剑挥舞,肺部的空气也在不断交换。
舌尖泛起的刺痛,感染着他,面上端不出笑容的纪理,咬着唇舌。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阿愁,你现在这幅样子……和最开始见到你那时,差别很大啊。”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夜女孩那满是泪水的面容——这是他们的初见。
只是现在对上燕向雁宛如静水般怎么搅也搅不动的该死的理性,他有些幻痛。
“哦,不想演了。”燕向雁面色如常的回答。
不想装了……没想到燕向雁会这样单刀直入的纪理,面上绷紧的声色空白了好一阵。
轻笑抑制不住的溢出他的胸膛。
“那很好啊。”他一边挥剑,“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太多了。”
“而且看到你这个样子,”微微偏过头的男人,嘴角还浮着笑容,“柳应语应该会很开心吧。”
这样啊……
燕向雁抬眸瞥他,纪理的神色是那么的坦荡,自然。
可是,明明他才是那个将什么都埋在心里的那位。
迎着纪理的笑容,燕向雁僵硬的微微颔首。
至少,柳应语有句话说得挺对,那座山上的穿越者,还算是群乖孩子。
女孩的视线擦过纪理,越过周遭那些再也动弹不得的缝合体,落在远处的曲惊竹身上——
少女的一手捏着瓷瓶,另一手不停的比划着,而她的身旁,褚鸣野则满脸不耐烦的双手环胸,嘴唇迅速的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有灵力探测,燕向雁听不清她们的交流。
但从褚鸣野紧蹙的眉心以及曲惊竹那愈发危险的笑容来看,大概……又是在互相挖苦。
身旁,稍稍得空休息的纪理支着灵剑,平复呼吸。
“感觉如何?会不会很难受?”他侧过头来看向女孩。
燕向雁疑惑的偏头,难受……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家伙,为什么会难受?
至于其他的感受,女孩沉思了好一会。
她静静的思考,绯红一瞬间从她的耳畔掠过,有些犹疑,却又迅速被燕向雁压回那苍白的面皮底下。
燕向雁咬了咬牙——
“我……有些饿了。”
纪理:……
不是,他是在问这个吗???
青年挥剑的动作,肉眼可见的停滞,差点让一只迅疾飞奔的黑影从他的左侧溜过去——
纪理满脸宕机的看着怀中那个刚说着自己饿了的女孩,精准的将灵扇掷出,将那黑影狠狠掼在地上。
“咳咳。”顶着纪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目光,强撑镇定的女孩清咳了两声。
“没什么别的感觉,”燕向雁绷紧唇角,却又有些顶不住的别过视线,声音越来越小,“就是饿了。”
“行。”迅速回过神来的纪理,手中剑锋横扫,面上却满是苦笑不得的失笑。
将最后几只靠近的缝合体逼退,他低头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燕向雁,“等着。”
他将长剑递给燕向雁,腾出一只手在腰间的芥子袋里摸了摸。
拳头大小的灵果,表皮泛着淡淡的青蓝色。
柔雾的水流附在灵果上,纪理将这清灵果递给燕向雁。
而她也没客气,燕向雁面不改色的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带着浓郁的灵气,顺着喉咙一路向下——
她确实饿了。
在坠落到这个密室前,她身体里那个禁制尚且还能被她用灵力填补,可战斗开始后,每一分灵力对燕向雁来说都很重要……
故而等到祝望提着剑一剑一个缝合体的走回来时,这个刚被震慑到的少年抬眼就见到,一个被纪理夹在身边的女孩在满是狼藉和黑痕的小山中,双手捧着一颗灵果,面不改色的啃食——
祝望沉重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的脸上,双眸微微放大,目光在燕向雁和她手中的灵果之间来回扫视,半天没发出声音。
不是,少年匆忙又环顾了圈四周,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昏暗,恶臭……甚至更加恶劣。
祝望的唇角微微抽动,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这能吃的下去啊?
回归的祝望,先是瞥了一眼背着他们不知道在干些啥的褚鸣野和曲惊竹二人,又扫视了一圈纪理身侧的密不透风——
迅速领悟过来的少年,提剑加入战场。
他的身影匆匆掠过纪理,祝望偏头,视线落在燕向雁的身上,“这是什么情况?”
“她饿了。”纪理不以为意的回答。
刚从源头处回来的祝望有些语塞。
少年的目光,又是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落在燕向雁身上。
眼前的荒诞,差点让他忘了匆忙赶回来的缘由。
手捏着灵果的女孩,抬眸对上少年的双眸。
顶着他的视线,燕向雁面无表情,轻轻点头,然后张口咔嚓一声又咬了一口。
祝望:……
但更让祝望绷不住的是,另一边的褚鸣野在看到那女孩面无表情啃食灵果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模样,没有他习以为常的嫌弃,更没有烦躁。
反倒是轻啧一声,别过脑袋,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灿黄的干饼。
“饿了?”少年嘴角微张,满目痴呆的看着褚鸣野手腕一扬,面色没有任何不虞的抛给那女孩——
“那个能顶什么用?吃这个。”
干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燕向雁稳稳接住。
同曲惊竹争了个一二,终于得偿所愿的少年,声音颇为轻快。
这下,祝望彻底绷不住他的下颚。
目眦欲裂的少年,震惊的嘴巴长得溜圆,指尖微颤,差点没拿住佩剑。
这个修仙界是怎么了?褚鸣野被夺舍啦?
有谁能告诉他,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那什么表情?”褚鸣野单挑着眉,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这个独自前行却又毫发无伤的少年……
他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着祝望。
少年能安然归位,自然再好不过,但这不正常……
褚鸣野迅速开口,“源头那有什么?”
祝望对上他那副熟悉的嫌弃众生的模样,有些牙痒痒。
怎么还有变脸?
可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深知褚鸣野让他寻找源头是为了什么的祝望,收敛了神色。
少年的语气有些迟疑,“我看不明白。”
回想过去,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东西。
“看不明白?”百忙之中,曲惊竹探出脑袋。
“就是……”祝望张了张嘴,内心不停的斟酌着词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撩拨他神经这件事上,比起刚刚阿愁啃食灵果的行为,他在尽头处所见到的东西要更胜一筹……
少年不断在脑中思索着过去。
那声响的源头,来自一扇他从未见识过的东西。
与众不同的门户样式,通体漆黑,看上去也是金属,直通着密道的顶部,表面布满了某种暗红色的污渍。
而那道声响,正从这门后传来。
缓慢的撞击声,此刻仍旧黏腻的荡在祝望的耳畔——
“我试过,现在大家的灵力探测失效,大约是那门后东西的缘故。”少年的声音很轻。
顶着众人探究而来的视线,祝望的神情凝重。
他不敢想象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要怎么将这些东西告知他师父,也不清楚该怎么上报到中央庭——
明明他只是被派来盯着褚鸣野,防止他在背后捅云水阁刀子的啊……
恍惚间,少年好像又站在那扇门前。
在那时,他透过门上的小口,望见了一切的源头……
鲜红的纹路就像是蛛网般缠绕着一切,鲜红色的东西,缓缓蠕动。
这是一个周遭溢满了魔气和灵力的混合体……
而他们所听到的,正是它如蝴蝶振翅般努力搏动的心跳。
可这是不应该存在的,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魔气与灵力天生互斥,不可能同时存在。
这是他们的共识,也是修仙界与魔境争斗千年的源头。
但就是这样的不可能……
在今天,彻底摊开在祝望的眼前,推开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