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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他如今位高 ...


  •   十八年来,许芫自以为心知他的不要脸,可临到此境,竟还是会被气得浑身发抖。

      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许强却还接着道:“这次不在上京了,这些高门显贵府邸都太危险了,咱还是回祁县去,离家也近。”

      话是这样说,许强心中却有别的想法。

      眼下谷雨就在上京当着京官,他是多想不开,要犯二次错?

      上次被谷雨知道他把许芫卖去东昌侯府后,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吞了一样,现在许强想起来心里还犯怵,这次回去祁县,天高皇帝远,谷雨又在豫南,即便被他知晓也早已生米煮成熟饭,谷雨肯定也怕事情闹大影响仕途吧?

      许强心里正美。

      脸颊不察狠狠被一巴掌扇来,半张脸叟时胀红。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回头。

      只见许芫眼角泛红,怒目而视瞪着他,嘴唇翕动,一脸恨极了的模样。

      这一巴掌打破许强表面维持的温和。

      许强不欲再装,见她转身要走,当即恶狠狠笑出声,高喊道:“你走!你走!谷二依势敢私自保下死囚,他胆子可真大!我倒要瞧一瞧顺天府的人该拿他怎么办!”

      许强年轻时读过几年圣贤书,也考过几次乡试,都没通过。

      许芫娘是他同乡的姑娘,起初因着他秀才的身份还叹自己是高嫁,也许那时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将来许强会凭着那几年秀才的见闻,去威胁自己的女儿。

      见许芫僵住。

      许强得意继续道:“太子同五皇子暗有争斗,谷二作为太子手下的人在这节骨眼上还敢仗势欺权,你说你爹我真去五皇子跟前说上一嘴,这谷二,太子是保还是不保?你想试一试吗?”

      “谷二和你自小长大,也算作你救命恩人,你就这样不替他想?”

      许芫一双眼睛红的可怕,须臾,她回过头。

      [你不怕顺天府查出来后,我也会死?]

      许强面上一滞,很快他恢复正常,侧目不去看她,只道:“所以爹才让你跟我走,你留在上京不也是日日提心吊胆,你又确信那谷二真能一直藏着你?更别说,他如今位高权重,早已不是你那乡下的旧友,幼时情谊想必早记不清了,他一时心善救了你,你还真觉得同他攀亲了?”

      “别异想天开了闺女,跟爹走吧。”

      到底是亲生的闺女,许芫心中那点藏匿的心意,许强心知一二。

      槐花村时那小子三番五次为她出头,青春年少,很难不为之悸动。

      可心中情谊又算何?

      等到人老珠黄,才会发觉还是钱财重要。偏那谷二又深陷夺嫡之争,若成了还好,可偏偏陛下宠幸五殿下更多,明眼人都能看出太子已有失宠,若真同谷二好上,到时祸及亲眷,岂不是还要连带着他一起陪葬?许强后怕地摸了摸自己后颈。

      闺女,爹也是为你着想啊。

      “你自己细细想想,若还不愿同我一道回去祁县,那我就去顺……”

      [何时走?]

      许芫恢复平常模样,冷漠看他。

      许强心中一喜:“好姑娘,你明白就好,那谷二如今高位你怎堪配得上?等回去祁县你作了张家老爷的小妾,不比这上京过得松快!”

      张家老爷已是半截入土之人,亏他能说出这等话来。

      许芫心中一片孤寂。

      昨日亲眼所见她已确信太子同样重活,既然如此,想必太子不会再重蹈覆辙,届时等他继位,谷雨便更是风光无虞,那样的大好前程,她留在上京,好像也只剩碍事和麻烦。

      重生以来对未来的期待向往此时全作灰烬,随风涣散,再不留半分期许。

      末了,她心中竟还可悲地发觉:许强说得对。

      于谷雨来说,她确只是个才重逢见过几面的旧友啊,他心善总是帮她,她却恬不知耻,总妄想能更进一步。

      许芫垂下眼眸。

      心中如针扎般难受,双眼刺痛,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很少,失去的很多,不过是,又一次离别罢了。

      她甚至心中庆幸,庆幸太子同样重活,庆幸此时他在豫南。

      “午间便有南下的小船,你收拾妥当。”

      许强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却心中喜意更多,心中暗自盘算先把阿翠的玉拿去当了填上债款,回了祁县再赎回来,等以后小芫成了张家爱妾,他终于也能过上饭来伸手的好日子了。

      豫南。

      连下六日的积雪终于停下。

      九公主李问薇困了这许久,心情差到极致,出了驿站,远远见小厮捧着盆绿梅摇摇晃晃。

      这绿梅是李问薇特意从江南带回的,想着除夕宴上奉给圣上贺春。

      可连日来的憋闷,再瞧见那颓萎不似昨日鲜艳的绿梅,只觉一股子气涌,登时鞭子一挥,冲那小厮脚背上狠狠抽去。

      “狗奴才!连盆花也搬不好!”

       鞭子触及脚背前,一把大刀轻巧将那凛冽而去的攻势拦下,调转之间,轻而易举将鞭子挥去一侧。

      谷雨收回刀看向李问薇:“九公主,行李一应齐整,再晚恐雪势渐大,请上车吧。”

      他面目淡然,李问薇被下了面子,见着他更是来气。豫州遇险,她五哥还没派人前来呢,李择回却巴巴地派了人来,这传出去岂不是又给他李择回添了美名?

      李问薇是见着东宫的人都感厌恶。
      当即又要发难。

      “殿下。”

      旁侧候着良久的马车中探出一女子,面容惊艳,似清水芙蓉,声音更是婉转动听,只叫人听着便减去三分怒意。

      徐涓画缓步走到李问薇身旁:“殿下,再晚恐会赶不回上京了。”

      李问薇是紧赶着要回去上京贺春的,听了她的话,撇了下嘴,倒也知轻重缓急,不再多言上了马车。

      徐涓画又吩咐小厮将那盆绿梅放到她车與上,才转过身看向谷雨,秀丽的面目上露出亲和的笑。

      “大人,可以动身了。”

      谷雨自然看出对方是为自己解围,抱拳朝她一揖算作谢意,翻身上马,去了前头领路。

      连日来的积雪早便吩咐人扫至两侧,泥泞小道上,只能看见混乱的马蹄印。

      徐涓画站在原地看了会男子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忽轻叹一声。

      一行人赶着时间,除李问薇闹了几次脾气外,都还算顺利。等抵达上京,距除夕那日尚有六七日之久。

      李问薇已被连日的奔波耗得再没骂人的气力,入了宫便去瑜妃殿中昏睡过去。

      徐涓画入宫见了几位娘娘,等出宫时,素来矜柔的人面上也隐有了几丝疲惫。

      玉莹赶紧扶着她上了马车。

      徐涓画抵着额角修整片刻后,问玉莹:“谷雨大人可回府了?”

      玉莹偏头想了想:“谷大人入城后就径直去了东宫。”

      他是奉太子殿下的命令而来,自然要回去复命,徐涓画不知想到什么,又是轻叹一声。

      玉莹自小就跟在她身旁伺候,怎么不懂自己小姐当下所思,她替徐涓画揉着手臂:“小姐,好不容易见到了谷大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此间虽只主仆两人,玉莹的话却太明显,将她的心意暴露无遗。

      徐涓画脸泛起一点红晕,却想起几日来谷雨待她的模样,去看玉莹:“你说谷雨大人他……还记不记得我?”

      女子秀眉微蹙的样子也是极美的,如画中仕女。

      “当然了!”

      玉莹瞪大双眼,在她眼里,小姐是上京首席的女郎,不论学识,单凭相貌也绝是叫人过目不忘。

      “小姐宽心,谷大人行事有度,恐是避着男女忌讳,才不与小姐相认。”

      “是,他素来守礼,”徐涓画终于笑出来,美人浅笑恍若春日明媚,“玉莹,回去后你以二哥的名义,去信请谷雨大人三日后到观鹤楼,就说是为答谢。”

      玉莹瞬时了然:“奴婢知道了。”

      马车驶过长街,青石板上留下两道不显的车轨印,行人来往,很快将那痕迹踩得若隐若现。

      不远处。

      几日前的大火将员外郎府邸烧得一干二净,独留两根残缺的木柱孤立,尽显萧条。

      谷雨看着眼前这一片废墟,脸色冷得可怕。

      吕春分气喘吁吁御马追来,下了马急步行至谷雨跟前,一把摔了马鞭大吼:“就你能耐,连殿下的面子都敢下!”

      方才在东宫,谷雨知道小满死于火难时,当即起身,连同太子告行都顾不上,匆匆出府而来。

      江怀此时也追来,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显然可见两分怒意。

      烧焦的员外郎府邸外立着三个携刀佩剑的男人,周围百姓见了,不由探头好奇。

      江怀见了,上前拉住谷雨手臂,往外扯去:“去观鹤楼再说!”

      观鹤楼是上京首席的酒楼之一,供有沿河单间,环境深幽。

      二人将那日经过一一同谷雨说过,直说到小满将那鸩毒放至甜浆后一饮而尽,春分终于忍不住,双臂埋在桌案间嚎啕哭出声来:“难道就你难受?小满就不是我兄弟了?可谁叫他背叛了我们。”

      谷雨唇抿得极紧,摇头:“……小满不是那种人。”

      “他自己都承认了!”春分抬起头大喊,见江怀一言不发只闷头喝酒,他一把将那酒壶拍到桌上,“你说,小满他是不是自己也承认了?”

      谷雨转眸去看江怀。

      江怀脸色难看,默了许,终是点下头。

      见此。

      谷雨还坚持什么呢?

      身子往后倚在椅背上,数日来的奔波,再加上这一噩耗,他终是忍不住,手掌覆压眼眉上,迟迟说不出话来。

      西北遗孤,取了“小满”的名字后就一直跟在他们几人身边,战事残忍,身边弟兄昨日还有说有笑,今日便阴阳两隔,他们几人都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原以为回了上京,总不至于再丢了命。

      ……

      若是如此,倒不如以将士之躯,亡于西北。

      谷雨沉默着站起来往外走,春分见此,还欲开口再说什么,江怀却一把拦下他,摇了摇头。

      吕春分只能看着谷雨往外而去。

      他本想告诉谷雨,小满临行前托他俩替他向谷雨道谢。可如今,似乎不说才好。

      吕春分抢过江怀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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