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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女子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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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已是火光冲天!
众人反应过来慌乱往外逃窜,顷刻间桌椅木凳哐当摔作一地,满室混乱。
那火势不减反增,从三层烧下,已有盖过二楼之势!
店家眼见不好,顾不上火势披了件打湿的外袍就冲上楼去,大多食客已推开门逃了出去,直到他推开临着员外郎府邸那间时,房中竟还有人,正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店家心中后怕,几步上前急拍了那人肩:“客官快逃吧!走水了!”
许芫亲眼看见李择回自小满府门出来,里头却没有任何动静,她心中稍安,只觉也许确实是自己多想了。
“快走吧客官!”
店家生怕再迟两人都要逃不出去,连忙去扯对方臂间,慌乱之下,将许芫的帷帽掀落。
女子唇色发白。
店家微愣,猜对方是被火势吓到了,赶紧弯身捡起地上的帷帽递给她:“小姐,二层火势还不严重,我们快走吧!”
浓烟渐渐燃了进来,呛得人直咳嗽,许芫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踉踉跄跄跟着店家往外逃去。
长街已站满了人。
几个从三楼死里逃生出来的人外衣烧得破烂,脸上尽是黑污,好不狼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旁人心有余悸看着已烧作一团的客栈,后怕不已。
正稳住心神,人群中不知谁忽地说了句。
“天啊!……怎地那面也烧过去了?”
众人看去,只见顺着墙沿绿植,几米之外的员外郎府邸已是熊熊火光,火舌冲天!
半卷天际映得昏红。
许芫立在人群中,死死咬紧下唇,脸色唯余惨白,心中最后一点妄想被那滚烈的火光燃得一干二净,这一刻,她终于确定,那个杀了她的太子,也真的。
回到两年前。
吵闹不休的长街另一头,一家甜食铺子前停了辆不显眼的马车。
文书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木桌上:“员外郎的甜水钱。”
婆子见了,嘴巴都吓得合不拢,连忙推回去:“客…客官,要不了这么多,三枚铜钱就够了。”
文书却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铺子。
文书跟在李择回身边已六七年,虽是阉人,平日不少以东宫名义办事,眉目间早便染上零星一点势严。
婆子久在上京,只看对方神情就知非寻常百姓,心安理得收下银子,这厢又想起不久前那六枚铜钱,小声道:“真是怪事,今天这一个两个怎的都多付……”
婆子声音不大,却叫马车内的男人听得清楚。
太子抚着木珠的指尖一顿。
那串南边来的楠木在他手腕间盘结缠绕了两圈,隐隐散发醇厚温和的幽香。
李择回是极谨慎的一个人,天性使然,他不可能放过一点古怪的异常。
他掀开窗帷。
婆子正笑着将银子收回腰间,冷不丁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
“何时有人多付?”
婆子一愣,抬头看去,当即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再仔细一看,竟是太子殿下!?婆子惊得双腿一软,下意识弯身答:“大,大概是落日前几刻……”
“何种模样?”
“是个女子,只是带,带着帷帽,老身没…没看清楚。”
一番话说得含糊,没什么关键信息。
文书略有不解侧头回望,不知殿下为何会对这等琐事好奇,却又听殿下再次三问:
“是否在员外郎离开后?”
婆子细想了会,点下头。
文书这便思索过来,员外郎那碗甜水不曾付钱,这女子多半是为员外郎垫付,若是好友倒无甚大碍,可这女子付了却又不叫员外郎知道?文书隐隐觉得古怪,却说不出为什么。
难不成是哪位爱慕员外郎的女子,心中羞怯不好意思道明?这样一想,文书便觉有几分在理。
但太子还没吩咐回府,文书不敢随意策马。
楠木香气稍稍减淡。
李择回放下窗帷,细想一番,将脑中预想的几人一一排除。
此人像是提前知道小满会出事一样。
真是奇怪。
若是李问奇,他倒还没这脑子。
若是那位,也绝不会轻易看小满身死。
放于膝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着,李择回正欲吩咐文书去细查一查这人时——
婆子忽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哦对了!那姑娘腰上系了个三角的平安符,不是上京的样式!”
那模样很是简单,不似上京四四方方且绣花样,它只有三个角,因着第一次见着那古怪样式,婆子忍不住好奇了两眼。
时不时搭膝的声音蓦地消失。
寂静良久。
文书好似听见一道几近于无的轻笑,正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
窗帷又叫人从里掀起。
太子倚靠窗棂,只问:“那女子不能言,身量不高,极瘦?”
婆子回忆:“会不会说话老身不清楚,只是确实不听她开口,其余同殿下所言相同。”
一时安静。
文书不觉回头。
深黑的车帷透不出一丝光亮,轻易看不出里头到底是何光景,远处的天色昏红,文书莫名有些头皮发麻,再听太子叫他名字,当即跳下马车去了侧边窗前。
“殿下?”
“带人去找这女子,越快越好。”
文书怔愣片刻,抬头只见太子眼里好似隐隐带笑,却又并非愉悦,就像对此已有所预料,文书心中微诧,不知为何忽想起前几日对东宫侍婢那无所收获的排查,似懂非懂了什么。
“奴领命!”
他翻身上马,驭车先回东宫。
昏暗的车厢内,太子端坐上首,唯听耳旁马蹄声急驰过长街,手指时不时捻木珠滑动。
嗒——
嗒——
木珠时不时滑落。
若此人同样重生,若她想验证他是否,想必眼下应该躲在近处看今日会不会出事。
这样想,木珠声将停,太子掀开车帷:“周围能见小满府邸的酒楼客栈,记得仔细排查。”
前头驭马的文书听了,应答:“是。”
次日。
上京城最大的消息便是骁骑八人之一,任兵部职方清吏司副官的小满,因火难死于府中。
消息传到上京大街小巷,远在西市,也有不少人闲谈此事。
“也是倒霉,临间酒楼起火引过去的。”
“所以说这人有什么意思,堂堂一个六品官,就这样死自己府里了。”
“谁说不是呢?”
“唉,听说军巡铺的人去得太晚了,那火哦,又烧得夸张哦。”
“军巡铺是五皇子的人,怎么可能……”
“嘘!慎言!慎言!”
……
乌素本在几人身侧听着八卦,见远处熟人终于来了,几步跑了上去。
“许姑娘终于来了。”
许芫换了身衣服,帷帽洗过,倒还能看到零星灰点。
[抱歉,晨间起晚了。]
何止起晚,许芫一夜未眠,脑袋浑噩,恍恍惚惚过了一夜才想起今日有件要事。
她把钱递过去。
乌素接过打开看后,露齿笑道:“许姑娘爽快,这……”
手中植株还未递到她手里,乌素猛地被一股力狠狠自身后撞来,他踉跄了几步才站足,差点没往前摔个狗啃泥,路这么宽,哪个不长眼的?
乌素瞪眼回看。
撞他那人却看都没看他,只紧紧握住许芫的腕间,高喊的嗓音听上去似是激动万分。
“小芫!你,你还活着!”
不巧,正是许强。
许芫下意识皱眉,油然而生的反感之下她用力挣脱他的手。
对方却起了来掀她帷帽的想法。
他的手刚触及她帽沿,反应过来的乌素已几步上前用力拽住许强手臂。
乌素大喝:“哪来的登徒子!光天化日下敢欺负良……”
“这是我……”
许芫一册子给许强嘴上扇去,断住他将要出口的话。
[小哥,我现下有事处理,改日再来寻你,烦你替我照料几日。]
她几笔写完,不管乌素如何反应,强硬拽着捂嘴骂骂咧咧的许强走进旁侧小巷。
两人显然认识。
乌素在原地站了会,犹豫半晌,到底没有跟上去。
这厢。
许强看见卸下帷帽的女子果真是许芫,激动不已,当即落下泪来。
“小芫……你,你还活着……”
可许芫已见过他真面目,此时早没同他诉衷情的想法,冷漠看他作了半晌戏,才打手语。
[你为何还在上京?]
卖身被他拿去的十五两,够人两次自槐花村来回上京,许芫心里已知缘由,但亲耳听他说到底不同。
许强嗫嚅半天,终道:“钱,钱都花……完了。”
许芫冷笑一声。
卖她时他跪在地上哭求,只说好久不回故乡,盼着能回去再不出来,又道许芫进了侯府总比跟着他颠沛得好。
那时她只想摆脱他,只想留在上京,所以即便是给别人做奴,也头也不回地同意了。
男人假模假样的哭声听起来很是聒噪。
[赌?]
许强看了,犹豫着点了头,却忽地,无缘由起了怨怼,气道:“你既然活着又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是你爹!知道消息后,我还去找了谷二,那小子竟说你死……”
许芫只听见一个名字。
心中一凝,抬眸看向许强。
[你去找谷二哥了?]
许强被她冷冽的目光吓得一激灵,两肩后倾挺起后脊嘴硬:“找了又如何,那小子敢骗我,我没……”他猛地一顿,看向许芫。
似是明白过来其中内情,狐疑道:“是那小子救的你?”
在某些方面,许强的脑子动得很快,片刻他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他还剩的那一屁股债,既然姑娘活着,若是签死契再卖一次,是不是就能填补上了?
许强眼眸直溜打转,最后笑出声来,只觉得柳暗花明。
“小芫,谷二这样救你,他就不怕上头的人怪罪吗?”
许芫警铃大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许强恬脸笑道。
“爹还欠着四十多两银子呢,你既然还活着,就再卖一次身为爹还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