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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一个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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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芫显然没想到谷雨会来,一双筷箸不上不下停在半空,面上尴尬。
他白日说要来,她特意拿了私存的钱叫掌柜置了桌有肉的古董羹。
等到亥时一刻,距他散值快过去两个时辰,许芫饿得不行,想他兴许明日再来,便不再等,刚拿起筷子时——
门忽地打开。
两人眼对眼。
许芫讪讪放下筷子,手指稍动:[我以为你不来了。]
谷雨反手合上门,看过她的手语后:“我来迟了,临时耽误了会儿。”
“你饿到了吧?”
桌上几盘净菜一样没动,连她盘子上都不见油滴。
许芫摇头,又点了下头。
谷雨先去一旁脱下外氅,在水盆中净过手才回来坐下。
“你不怪我就好,既然饿了,那我就下肉片了?”
两人还在乡间时,两三年吃不上一次肉食。
有次遇上乡长嫁女,沿街挂满红绸,小小的许芫抱着谷雨手臂,两人蹲在坡上看不远处雾蒙蒙的炊烟,听说乡长在集上买了整整二十斤猪肉,整个村都能闻见香气。
幼年许芫一脸馋涎望着那边,咬着后牙狠狠道:“以后我长大了,也要买二十斤猪肉来吃!”
许芫显然想起这事,当即脸红了大半。
还好隔着雾气没叫对面的男子发觉。
他们在一起时,谷雨基本都注意着她的手,很少观她神情。
肉片下了进去,谷雨抬头看见她打了手势问他为何来这么晚?
想到方才太子吩咐的差事,谷雨敛去唇上笑意,只道:“朝中事务繁忙,就耽搁了会,只是没想到会谈这么久。”
[你不高兴?]
“没有……”谷雨摇了摇头,垂目思索,又问她:“早间一事,你现在还是愿意吗?”
白日谷雨离开后,许芫没了睡意,半倚在床旁想了很久,那两年花婢让她长了不少见识,还习了认字的本领,若无太子在那,她是愿意去的,可难就难在那是太子的府邸,当下只要想起这人,她就忍不住颤抖,不仅仅是害怕,还带着气愤,想必谁以真心待人却落到这般下场都不能释怀。
许芫点了点头。
谷雨颔首,其实许芫点头那会他就知道她已定了决定,便道:“好,只我明日得去趟豫州,恐会耽搁十几日,这段时日我不在上京,你自己多注意。”
许芫微怔。
豫州?
前世他有去这一程吗?好像没有?
她不太确定。
前世许芫自京郊回来当晚便进了东宫,侍花在后院,谷雨以外男的身份轻易不好入内,两人便很少见到,只有许芫以婆子吩咐外出采买时,两人能抽空在侧门见上一面,谷雨总怕她受了欺负,老给她带甜食零嘴,外衫等用品。
那时他们哪能有机会如当下这般同桌用食?
可说到豫州,许芫想起一件事。
她进东宫不久就逢除夕,年后婆子出府寻花,她好不容易求着一同出去,冬日鲜花甚少,最后只寻了些常青的绿植回去装点。
婆子指挥人往车上搬抬,她站在一旁,远远看见一对人马进了东城门,浩浩汤汤往皇宫的方向去。
身旁的婆子也瞧见渐近的人马,远远张望:“豫州大雪,公主殿下这会才回京啊。”
许芫才知那是九公主的车與。
高头大马自身旁凛然而过,婆子拉着她退至街旁躬身。
许芫却闻到一股梅花香。
方才她们在长街上问了好几家,连朵嫩点的梅花骨朵都没寻到。
许芫下意识抬头去寻。
旁侧轻风吹起跟在后头、较前一架显出素洁简雅的车與窗帐。
许芫看见一张芙蓉面。
女子只一张侧颜,微微红润的脸陷在白狐毛帷氅里,发髻上未簪金银,仅以一根玉簪半束,此人膝前小桌上放有一盆景。
正是绿梅。
香味的由来。
许芫不由呆愣。
这是她第二次见着好看的人出神。
槐花村的人看来看去,除了谷伯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生,在许芫眼中,似乎大家来来回回都长的是那几张脸。
可来了上京,她见了太多惊艳的人了,有些人即便面容普众,但上下带着的气质就知同她绝非一等之人。
此人是和太子一样的人。
车马远去,她还愣在原地。
婆子一巴掌拍在她后颈:“愣着做什么呢?走了。”
她捂着后颈跟上,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架车與。
心想那是谁家小姐?
后来侧颜同本人对上,许芫那时知道了,她是徐太傅家的三小姐。
启元二十八年。
许芫在东宫已有一年,几个婆子平时嘴虽厉害了些,对她却很好,她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常,每日移花培土,偶尔闲暇时,想二哥什么时候再来看她。
上京发生一件大事。
宫中的庄贵妃生了一场大病,只几天便骤然暴毙薨逝,全上京缟素。
没几日,又传庄贵妃是因中毒身亡,下毒之人正是东宫太子。
许芫身处舆论之地的东宫,自然听到旁人议论一二。
当然,这事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之所以她会记得这么清楚,是因当时在她身旁磕着瓜子闲聊的两个婆子说起另一件事——
“前几日,谷指挥使是不是已经同徐小姐过了明路了?”
许芫脑袋一钝,耳朵嗡嗡作响,婆子的话还在继续:
“我可瞧过那两人站在一起,我的天,那叫男才女貌,相配啊!”
“谷指挥使也就门第差了点,乡野出身。”
“那有如何?人仕途长着呢,诶,”婆子想起什么,转身来拍了拍许芫左肩,“小许,指挥使不是你同乡嘛,他若真成亲,可会邀你去喝杯喜酒?”
许芫还没反应。
另一个婆子笑道:“她一个做婢子的,指挥使怎会邀她去赴宴?那不是叫人笑话吗?”
“也是。”
……
空气中只残留一点若有若无的辛辣香气。
谷雨走前已叫店家上来收拾干净。
许芫坐在凳上,窗户半合,外头冷冽的风自缝隙挤进,吹得束于颈后的发丝胡乱飘拂。
她本人倒若无所觉。
昏暗天色辽阔无边的暗沉,外头响起梆子的声音。
“噹——”
她回过神,转头看去,外头又开始飘雪了,悉数铺在石板路上,天色反而显得亮堂。
许芫走过去探身拉过窗环,轻轻一拉,“咔哒”一声。
四下静悄悄的,跑不出去的暖意重新填满衣襟,她背靠在窗,目光看着方才谷雨坐的位置 ,神思恍惚。
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妆台。
昏黄的铜镜里浮现一张小巧的面容,弯眉杏眼,能称一句清秀,再往上,就有些言过其实。
“唉。”
她靠着窗缓缓坐下,青石地砖带着一点刺骨寒意,她若无所觉翻出荷包袋子,只几块小小的碎银和几十个铜钱,就是她全部的身家,她清醒了些,因着重活她一心只顾着欣喜,倒忘记了,自己原来是这么的窘迫。
如果她有钱,她能攒到很多钱,那她再提辞官,二哥是不是就有可能会答应?
第二日。
天色初亮许芫便出了客栈。
街上已有挑花汉子来来往往。
上京在西市划了一小片地供花者沿街售卖,普通百姓购花多是来此,加之西市多是夷人居住,这些夷人来此贸易往来,也偶会带些盆景或外海花种交易。
前世许芫只去过东市,东市仅俩家花铺,其中一家百花坊她最是熟悉。
铺中只售高雅盆植或罕见外来花卉,售卖之人也多是文人雅士或高官贵族。
西市虽有花种,但夷人并不传授种植方法,往往种子购来存活极少,而东市培育好的花种又价格昂贵,寻常人家多购不得。
可巧前世她在东宫,是得婆子夸过养花的手艺。
许芫想了整晚,只觉其中有机可乘。
她第一次来西市。
先头多是些售卖糕点果脯的小铺,再往里走,便见几家铺子的幌子上写着“花”字,店里零星几人。
许芫在外头看了会,因着冬日多是寻常绿植,鲜花很少,只是绿植的型显潦草,不似东市雅美,价钱倒是便宜好几倍。
走了一会,前头铺子忽然踉跄出一人。
许芫差点撞上去。
那人跌坐在地,捂着屁股直呼疼。
店家挽着袖子骂骂咧咧走出来:“你还敢来!上次卖老子的花种,老子守了三月都不曾开芽,挖开一看芯都黑了!”
“你这夷人竟然还敢再来行骗!”
许芫移眼看去,果真是个年轻的夷人,皮肤出奇的白。
正一边起身一边直呼冤枉:“我买你的种子可是品质最好的,店家你自己养不出,怎么来怪我?”
许芫不免惊讶,这夷人不像外表那般,竟一口标准流利的周话。
店家又丢了两个半臂长的布袋出来,横眉:“拿着你的东西滚!再来老子铺里,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那夷人还要再说什么,见店家转身去一旁拿起扫帚就要揍他,赶紧高呼一声溜之大吉。
擦身之际,许芫听见他小声抱怨了句:
“不识货的。”
许芫心意一动。
赶紧追了上去。
夷人脚步极快,似乎是怕店家追上来揍他,许芫追了整整两条街才在转口追到对方。
她堵住夷人,气喘吁吁。
对方满脸不解。
“姑娘跟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