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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他倒是运 ...


  •   许芫拿出纸笔:[小哥识字吗?]

      见对方点头,许芫心中松口气。

      朝对方礼貌性作了半礼,写道。

      [我见小哥售有花种,想问小哥,是否是外海来的?]

      仔细想想,似乎后来很是风靡的浅仙,就是二月之后出现在上京。

      这夷人看过字,疑惑防备的神情霎时扬唇,变脸速度叫人叹为观止,他极其自来熟地上前几步,满脸笑意。

      “看着姑娘面生,才做花草生意不久吧?那你可找对人了,外海花种,只我手中最多。”

      他拿出那两布袋打开:“姑娘请看,这可是外海才来的新样式,叫作绒思,我手中这两株,可是品最好的。”

      许芫凑近仔细一瞧,顿时失望。

      先前听他高言还以为真是极优的花种,结果袋子中只零散三株同绒思相近的大周花卉武夷草,一株倒是绒思,但根上已零星发黄,外表看上去鲜绿,却是极难养活。

      难是难,倒也不想错过。

      她写:[小哥怎么卖?]

      对方呵呵一笑:“不贵不贵,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铜板?]

      “……”

      夷人表情难看起来,咬了咬后牙,面上倒还有笑,只道:“是三两银子。”

      ……

      许芫这下知道那店家为什么要揍他了。

      为商者,极奸诈。

      她礼貌朝对方一笑,转身就走。

      “别走啊姑娘!给你便宜些价就好,一两成吗?”

      许芫不理会。

      “五十!五十!”

      许芫不理会。

      “唉!”他大叹一声,跑到许芫跟前把植株递给她手里,“三十!就三十!看姑娘面生,咱俩打个交道,我亏本卖你就是!”

      许芫写:[二十五。]

      “不成,”他连忙摆手,夸张瞪大眼,“我这可都已亏着卖你……”

      见许芫又要走,他又连忙伸手拦下,再笑不出来,咬牙切齿:“行,行!就二十五。”

      许芫接过植株,看他仍忿忿模样,提笔写了字给对方看。

      [武夷草并不值五铜钱,至于这绒思,虽买的是便宜,可能不能存活,尚不可知。你留在手中不出几日便会发萎,到时候就更不好卖。]

      夷人面色都变了,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懂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道:“原来姑娘是个识货的。”

      这倒不是,她只是前世干的就是这活,看得做得多了,好像就能略知一二。

      [若你手中再有外海来的花种,我再来寻你。]

      她认识的外海贸易者寥寥,一点交易机会,还是抓着为好。

      即便品种有些勉强。

      夷人颔首,终于不再玩笑模样,朝许芫礼貌的使了半礼:“我叫乌素,不知姑娘?”

      [许芫。]

      “许姑娘,花坊交易日我都会来此,若姑娘需要,这些时日来找我,我都在。”

      交易日每月一、十、二十。

      许芫点了下头。

      还没动作,不远处一家糕点铺忽地吵闹起来。

      两人扭头看去,正见一衣着稍褴褛的男人被店家推出铺外,一屁股跌坐在地,好不狼狈。

      两人:……

      乌素握拳轻咳一声:“许姑娘,那我就先告辞了。”

      许芫颔首,也准备离开。

      不远处地上的男人突然发疯似地两手捶地,莫名其妙大喊大叫起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许芫听了,脸色兀地煞白,双腿似灌了铅,一步也再迈不出去。

      “没办法你就来我铺子里偷东西!都几次了?前几次我见你可怜忍着没说,你当我是软柿子好捏是吧?”

      “呸!晦气玩意!”

      地上男人背对着许芫,许芫看不见他的模样,只见他两手举起,拽着袖子在脸上横擦了一把。

      店家骂了两句,却叹了口气,进店拿出两块点心来:“我是看你可怜,你下次别再来了。”

      他把糕点递过去,男人却没接。

      周围已围过来几个路人在一旁看戏,男人环顾一圈,皆是围着他指指点点的,他似乎就再也绷不住情绪,嚎啕大哭:

      “我姑娘死了!我姑娘死了啊!”

      他话中尽是哭腔。

      闻言,四下嘲笑的路人立时襟声收起笑意,低头互相看看,当即作鸟兽散。

      有两个路人上前递了几块铜板给男人。

      至于店家,他将糕点再次递过去后,摇了摇头不再言语,回了铺里。

      四下忽地只余两人。

      男人萧索的背影跌坐石板路上,缓慢抽泣不止。

      许芫默默看了半晌,转身离开。

      只走出半条街。

      她停下脚步,唇死死抿住。

      她倒了回去。

      地上已没有什么人影。

      许芫低头想了想,顺着长街走到一处角落。

      方才地上的男人果然在这。

      正歪斜着靠坐在板车上,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数钱:“就只这点?得凑到猴年马月去了?”

      男人脸上已没有方才的难过悲恸,只有嫌弃。

      “什么上京城?吞人的地方。”

      “翠啊,你女儿没福气,怎么一进侯府就遇上那等祸事?连带着她老子我都过得这么惨!”

      进侯府签下死契的二十两银子,许强眼都不眨拿去十五两,如今看他模样,这钱指不定又输到哪个牌桌上去了。

      许芫唇边溢出一抹讽笑。

      她倒回来?她竟然还倒回来?

      她应该冲出去往他脸上狠狠扇个几巴掌,叫他也体会体会她的愤怒和痛楚!

      可最后,她只死死咬住唇,足尖调转方向,漠然往外而去。

      十日后,谷雨仍未回。

      前世豫州大雪她只知晓一点消息,只听说是十年一遇的雪害,至于伤亡受损这些详细点的内情,她就不太清楚了。

      许芫又去了次坊市。

      乌素站在路边四处张望,见着她,连忙凑近:“许姑娘,我可就等你来。”

      许芫这次特意换了身衣服,还带了帷帽才出门。

      乌素竟然直接认出了她?许芫一时讶异,默默想回去后还得围得更严密些。

      她给对方揖了半礼,拿出小册:[今日有好的花株?]

      乌素一笑,四下张望后蹑手蹑脚地从身后掏出一个布袋,打开凑到许芫跟前,得意道:“许姑娘,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许芫半信半疑去瞧,等看清楚那里面的植株时,顿时眼前一亮。

      她伸手将植株拿出来,看了看根部,再看叶片,心里更是高兴几分。

      正是她要找的浅仙!

      乌素指着叶片给她看:“这是外海才来的花样,名唤浅仙,数量没有几株,单这一株就费我不少银子。”

      许芫知道他没说谎,浅仙在外海时便不常见,更别说千里迢迢来到大周,更是存活不下几株。

      [小哥要价多少?]

      乌素伸出一根手指:“得一两银子,”说完,似乎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那奸滑的行为,赶紧补充道,“这次可没骗你,真是这个数,也得让我赚点辛苦钱。”

      这倒是真的,若是她去问,指不定哪时才能到一株正宗的浅仙。

      而等到三月浅仙大肆在上京流行开时,也已卖到一两银子了。

      一两的价虽高,但对于没有门路亦无熟人的许芫来说,已经是实打实合理范围了。

      她低头考虑。

      其实谷雨离开前给许芫留了二十两银子,但打一开始,许芫就没打算动那银子。

      她前不久的五两银子和之前偷偷存的体己钱花了不少,如今是荷包空空,纠结不已。

      若要,往后的日子不免紧巴些。

      若不要,又实在是舍不得。

      乌素见她为难,也挠了挠头:“许姑娘,这价是最低的了,前头有人见我提着花株,来问,我都没给看,只给你留着呢。”

      许芫轻咬了唇,还是不想放弃,若是等以后,指不定要猴年马月去了。

      [我知你没卖高,只是我今日没带银子出门,不如这样,你先别卖,我明日带了银子再来寻你?]

      乌素看罢,抬头看了眼许芫,沉思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那我便明日再来一趟,许姑娘可别唬人。”

      [自然不会。]

      两人便作了分离。

      许芫住的客栈在东市永乐坊,时候正好,今日还出了暖阳,寒意虽不减,倒也怡然,关了许久,许芫准备慢悠悠踱步走回去。

      路过相思桥时,她在桥头铺子买了碗豆腐浆。

      清澈见底的河水蜿蜒流向远处,水面上零星金色波点,许芫坐在荫蔽处,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浆小口抿着,时不时抬头看桥上行人如织,简直恍然如梦。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前世似乎如旧梦一场过去。

      哦,
      还没完全过去。

      二哥还在东宫跟前办事呢。

      若想完完全全逃过两年后那场劫难,一是辞官不掺和其中,二是另投他主。

      后者简直别想。

      许芫清楚,单凭谷雨的性子,他绝对做不出另寻他主的事来。

      若是辞官,别说谷雨,便是许芫一想他辛辛苦苦爬到如今的高位,又怎可能轻易放弃?

      上次带回去的花植倒是都已养活,这给了许芫一点慰藉,当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

      她长叹一声,思绪万千,身前波光粼粼的河面好似没了方才怡然。

      “店家,来两碗豆腐浆,一碗多些糖。”

      “好嘞。”

      店家应了一声,麻溜提了壶去倒。

      许芫应声瞥过去一眼,是两个年轻人,二十上下的年纪,身侧都挂着把长剑。

      一人模样寻常,另一个倒是长得还挺俊朗,只是两人看上去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一看就是惹不起的人物。

      她赶紧又抿了几口,快见底时,听见其中一人竟提到了谷雨的名字。

      “他倒是运气好,被殿下指去了豫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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