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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二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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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择回尚为皇子时远赴边疆六年,除年节外不曾回过上京。
他母妃张氏是乡野出身,早早自戕薨逝,她过世后,李择回在冷宫独自待了四年。等到十岁便被丢去西北,明面历练,实则是圣上有心磋磨这罪儿。
不想李择回却在远疆定了下来,十五岁大胜羌胡,平了大周边境频繁不止的战乱,同时于西北操练出一支军纪严明的骁骑军。
其间主要将领八人。
李择回返京带回六人,这六人皆在朝中领了官职,方才点名的谷雨,是骁骑八将、同他一并返京的六人之一。
领的是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一职。
兵马司并不负责监察官吏及审理刑案等,谷雨出现在此,免不了越职,但殿下特意带他同来,自有要意。
陈度没有多言,点头应是。
谷雨此人生得高大,特别是腰间挂着的一柄大刀,听说自西北就带在身上,不知沾了多少羌胡蛮人的血,冷光凛凛。
这人长得格外俊朗,剑眉星目,站在殿下身旁也不输风采,但却浑身上下透着拒人的冷漠,叫人不敢靠近。
陈度不曾与他打过交道,虽高后者几个品级,心里不知哪来的怵意,他上前抬了抬手,示意对方:“谷指挥使,你同我一起?”
谷雨点了下头,经年冷霜的神情却有丝变化,他抱拳带歉:“有劳陈大人稍等片刻。”
“下官有一友人,今日晨间才入侯府做事,此事祸不及她,我已同殿下禀明,领友人回府。”
陈度这便恍然大悟,原是为此事而来,他下意识去看尚未离开的太子。
见他颔首,心里明了。
于是点头:“既如此,确实不该一同论罪。”
“只是……”陈度面露难色,下意识看了眼一旁收理身契的官差,“罪人身契悉数要移交户部,谷指挥使,这身契便不能给你了。”
户部尚书谢青为瑜妃亲父,此事若叫他们发觉,只怕又得留下祸根。
谷雨心知,颔首道谢:“下官明白,多谢陈大人通达。”
日头正好,男子微躬下的身影浅浅映在地上。
许芫移开视线,眼目发酸。
她同谷雨比邻长大,九岁那年,十二岁的谷雨随父兄远上西北,直到她入东昌侯府的前月,两人才再次重逢。
他们分开的日子比幼时相伴还长,真论起来,只算旧友,或勉强一句兄妹,许芫近亲情怯,谁又知这人是她幼时唯一一道光亮,避乱日子里仅剩的惦念,她以为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当下见他在为自己求情,她心中难受不已,低下头,叹了口气。
她欠他太多,要怎么才能还得完?
没过一会,同前世一样的官差走了过来。
“你叫许芫?”
她点头。
官差指向一旁的帷帐背后,语气生硬:“去那边,有话要问。”
她在一圈探视的目光中起身,走了过去。
等那些打量的目光消失,官差便变了脸色,面上带笑:“劳烦姑娘在这稍等片刻,贵人一会便来。”
前世许芫不知是谁,被叫来后心中惴惴不安,慌乱不已,再见那厢官兵挖坑挖得火热,吓得直哭。
如今重来一次,她淡定很多,只对官差作了谢礼:“多谢。”
官差面上微愕,暗道是个沉稳的,便也笑笑回了礼离去。
许芫默默站在原地,她的位置能看清楚不远处几十个挥着锄头的差吏,东昌侯府近百人,前世直到她离开,这些人都没挖完那个坑。
可前世她去救太子时,他身边可躺了数不清的死人,残.肢.断.臂,鲜血流淌不止,她抖着身子迈过一具勉强完整的,脚下却赫然又是另一只断.臂。
看过了那些,如今眼前这幕虽仍感忿惧,倒也不像前世那样惊恐万分。
“我以为你会害怕。”
脸颊忽然贴上一抹暖意。
许芫抬眼看去。
谷雨将手中的水囊递给她:“是温水,先喝一口暖暖。”
见她迟迟不答,只紧紧盯着自己瞧,谷雨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稍抿唇宽慰她。
“主子犯事,他们逃不过的。”
旧时同在乡间长大,谷雨猜到她心中所想,命已不由己,死也只能死得这般唏嘘。
他轻声道:“别多想,我们走吧。”
许芫不发一言只看着他。
谷雨被盯得微微露出窘意,他错开她的眼,伸手欲摸她发顶,不知想到什么,已伸出的手转了个半圈又回来垂于身侧,他弯腰看着她。
“吓到了?”
没吓到。
许芫在心里默默应答。
只是,还是很难以置信。
她压下想冲到他怀里嚎啕大哭的冲动,垂下眉睫,眼眶酸疼。
旧时一别,直到月前她同许强一起入京,两人才再次相逢。如今的谷雨不是同她久别重逢两年的二哥,是幼时分离、才相见两月不到的友人。
她冒冒然真抱了他,吓到的人只会是他了。
她依言乖巧喝了口温水,眼眸上移落在他脸上,手指轻轻比划:
[二哥。]
谷雨在家排二,别人一直叫他谷二。两人相遇后,许芫称他谷大人,他皱了皱眉让她改回以前的称呼。
谷雨点头。
见她脸上一点泥污,不着痕迹皱了下眉,顿了片刻,他忽问:“你想去找许伯父吗?”
许芫闻言一怔,好久不曾想起此人了。
前世许强为了十几两银子把她卖进东昌侯府,差点害死她,于他来说,她在不在世上又有什么区别?更别说若被他知道是二哥救的她,又该寻由头要钱了。
此人是个祸患,不见为好。
许芫照前世摇头。
谷雨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他人尚留在上京,你得注……”
话忽然顿住,谷雨想起她已无身契,大周近几年因外海贸易繁盛,对查契一块是相当严厉,抓到黑户是大罪,重则死刑,他急着救人,还没想到这一点。
谷雨低头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想到一个去处。
他看向许芫,轻言唤她:“小圆,不如你先去东宫,我会给你安排好。”
前世他这样说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点头。
再听他此言,许芫猛地想到自己前世的惨状,浑身忍不住一颤。
谷雨见了,面上隐隐有急:“怎么了?冷吗?”
他脱下大氅披到她身上,于他来说合适的外氅穿到她身上,都快垂到地上,许芫赶紧两手提起下摆,温暖的暖意圈住她满身,她有了点勇气,抬头对他摇头。
手指从氅下伸出,一字一字比划。
[二哥,我不想。]
谷雨便问:“怕会受欺负?你放心,我找个人少轻……”
[不是这个,我不想去东宫。]
谷雨止住后话。
犹豫片刻后,他像是明白她为什么害怕了,太子今日所为也叫谷雨出乎意料,只是西北多年,太子杀敌眼都不眨的模样谷雨亦曾见过,便很快接受,只是他能接受,眼前少女显然不能。
他也想将人接回府中再议后事,只最近他颇有冒头,已叫五皇子盯上,进他的府邸是绝绝不能的。
谷雨沉默良久,仍觉东宫是现下最好的去处,殿下居所守卫森严,比他似漏桶一般的府邸好上太多。
他微微弯下身看她:“殿下不坏,你放心不会太久,我在京城稳下脚就去接你回来。”
许芫只抿唇,想到什么。
[我的身契是不是没有了?]
谷雨稍愣,下意识点了头。
许芫抿唇,身契没有,她就成了黑户,怪不得前世谷雨会让她去东宫,那两年她在东宫攒了不少银子,不用伺候人,带她的婆子也好,从不使唤她干重活,风不吹雨不打,过得比她在外头讨生活的日子好太多,可眼下只要一想到那个地方有李择回的存在,她就忍不住开始害怕和颤抖,她不像那些有仇必报的人一样狠戾决绝,更不可能冲到太子跟前杀了对方报仇。
只能远远避着对方,等他身败再去“落井下石”。
可许芫又不愿意看谷雨为难,她没有身契,只要叫人抓到查出事情缘由,谷雨定会受到牵连,死罪的人也叫他救了下来,到时是生是死,全凭压他一头的人决断,太子已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
许芫心念一动,抬头认真看他。
[二哥,不如你辞官吧。]
……
谷雨入京以来擢升极快,前世许芫离开上京时,他已升至五品总指挥使。
当下自己的话一出,许芫自己都觉荒谬,他们当下才几面几次?他在西北多年,熬过刀剑箭雨好不容易回京受众人敬仰,位居上品她却叫他辞官?
可太子迟早事败,他继续留在这,亦是死局。
许芫比划完,自己先移开了视线,不敢看对方神色,生怕他觉自己有病。
熟料谷雨却只轻轻笑出声,不见生气,缓言道:“这样不愿意?那罢,我再想想其他法子。”
他应该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
许芫握紧手,可她实在不愿进东宫,亦不愿他难办,便让她在外头多呆几日,再作打算吧。
她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忽站到她身后。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身后忽然吵闹的哭喊声,许芫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回头,朝前方走。
初雪纷扬。
她不能自不量力去太子跟前寻仇,也不能看谷雨一条死路走到头。到了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她和他说自己死而复生又回到两年前这诡异的机遇,二哥会相信吗?
许芫看着望不见天际的昏黄,只觉前路迷茫。
雪落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谷雨告诉她,有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