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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既是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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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许芫并不陌生。
东宫的管事文华,前世,她见过很多次。
文华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朝她躬身道:“许小姐,奴是东宫管事文华,东宫已备好小姐的衣物用品,不必再回侍郎府上,许小姐,我们走吧?”
许芫却愣住了,她本打算回了谷雨府中就装病不出,主意顿时落空,还叫人抓个正着,她还想挣扎,对方却似知道她的想法一样。
文华继续笑道:“殿下已在云楼定了座,小姐不如先随奴去罢,不然,要叫殿下久等。”
怎么又是云楼?
许芫听罢,一点准备也没有,心中万分不愿,不知是不是上一次见面并没有打消太子的疑虑,所以今日他再来试探?此刻若她推拒不去,倒显得过于刻意了,只得挤出笑,对文华道:“辛苦您带路。”
云楼以甜水糕点为主,多是上京女子来此小聚。
二楼三楼皆是隔间。
文华带着许芫径直上了三楼,敲响最里面一间的屋门。
“殿下,许小姐来了。”
“进来。”
饶是不久前才见过,甫一听见李择回的声音,许芫还是忍不住一颤。
脚下意识后退。
文华此时已推开门,拦下颂春,朝她伏手示意笑道:“许小姐,请。”
半开的门隐隐透出腻人的香气。
许芫稍稍稳住心神,抬步进去,她曾带颂春来过几次,都是在一楼堂食,不曾上楼,这是第一次进厢间。
竟是间进深极长的屋子,中间以一道工绣花鸟图屏风隔断,两侧布置有新采的春花,再往里,临窗的桌上满满摆了一桌子的糕点甜食,好几盘是许芫几次舍不得买的样式。
她总算知道香味是哪来的了,忍不住暗自咋舌。
坐在桌边的太子见许芫只是站那发愣,手指轻扣桌面。
“许小姐。”
许芫快速抬眼看了他一眼,而后迅速垂下目,规规矩矩朝他作礼。
“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李择回倚靠在椅上,只着件月白色常服,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下巴轻点指了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不知你喜欢什么,孤都点了一份。”
许芫微怔。
这话被李择回说得格外亲近,不知情的人看了,定要夸上一句太子殿下果真是平易近人,可许芫却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更低了。
她实在做不到在仇人面前心无芥蒂饮食,可对方位高权重,若叫她拒绝对方、一口不吃,她倒还想活命下去。
“多谢太子殿下好意,民女就不客气了。”
她坐到李择回对面,拿起短筷夹过一道花卉模样的糕点,小口咽下,又端过一盏甜水抿下两口,心想太子总不会傻到在宴请的甜食里下毒,便吃的没有顾忌,只对面大马金刀坐着一人,正托着下颌定定盯着自己看,往昔最爱的东西此时此刻真是如鲠在喉般难受。
她面上静静用食,舌间尝不出丁点甜味。
心中胡思乱想,只觉太子这番作态显然是为了试探她,但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完全威胁不到太子,又何需值得他这样试探?
某一瞬,许芫竟觉得对方其实是在故意戏弄自己。
敞开的窗扉临着一条巷子,时不时有犬吠声响起。
叫人听着聒噪。
从始至终,许芫没敢抬眼看对面一眼。
压着自己动了几碟子后终于再吞不下,胃里难受,她不得不放下筷,看来今日她是躲不过要进东宫了,这样,还不如早些去,叫她在此同李择回面对面,简直更折磨人。
“太子殿下,民女用好了。”
女子垂目低首,一派平静温和。
李择回视线下落,停在她一直垂下微微颤动不止的羽睫上。
唇边勾出抹不可察觉的笑。
他依旧是那闲散的姿势,不提离开,开始同许芫闲聊:“孤听闻,你和谷雨是自小长大的情谊?”
许芫微愣,顿了片刻。
才答:“……是,民女和二……谷大人自小比邻长大,到谷大人十二岁那年和伯父去西北时分别。”
“前不久才见?”
“……是,年前民女……民女初进上京,正好遇见谷大人。”
李择回枕着下颌,微歪首哦了一声,声音淡淡道:“原来如此,既是年少就分别,想必你二人间也没有多少感情。”
……
许芫静静低着头,隐在阴影中的唇抿紧,太子并不像是好奇的人,这些往事他也能派人查到,为何当下要说这种话?更何况前世一遭,他应该看出她救他的目的了,她对谷雨的感情岂不是一目了然?
静默片刻,许芫忽然想到。
今生她进谷府已不同于前世,对方显然还尚在怀疑。
腹中胀痛难受,许芫斟酌道:“谷大人……算是民女兄长,如今民女也只他一位亲人 。”
他们自小长大,即便多年不见,年幼时的感情早已刻在两人骨子里,更遑论当下他们是对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做兄长的接妹妹回府居住,做妹妹的在日后做出那等掉脑袋的大事,这很说得过去吧?
李择回听罢,神情丝毫不变,许芫看不出他是否相信,只听他轻言。
“是吗?”
李择回得到回答,靠上椅背,垂目看她片刻,视线下移,桌上的餐食几近未动,那几月南下许芫可是连一点残渣都要吃光,如今一朝重生,就这样不知节俭,变得可真快。
初春的天,隔着窗扉钻进的风依然带着冬末的寒气,满室一时陷入寂静。
太子沉默不语,许芫只能硬着头皮低下头,静静等对方先提散场。
屋子飘着淡淡花香果味。
他二人可不是能坐着闲谈的关系,许芫实在坐不住,有意先提离开,才抬起头,外头忽然吵闹起来,听上去还有兵刃相撞的响声。
许芫心头一跳,下意识去看对向的太子。
太子此时也侧首看向屋门,只表情淡然,看不出惊疑。
许芫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这是怎么了?”
她站起身欲走去门前观察情况,方越过屏风没走几步,身后太子冷冷叫住她。
“站着。”
许芫闻言一怔,步子方顿。
屋门忽然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一个中年男人提剑冲了进来,面上不知是在哪沾染的血迹,横布于整张脸上,颇显瘆人,许芫距他仅四五步之距,不免心惊肉跳,腿跟没了知觉一样死死定在原地,连逃的想法都还没有冒出,那男人目光一移已停在她脸上,她立时一惊,下一瞬,对方嗜血的目光却挪开,望着她身后隔断视线的屏风。
男人咬牙双目猩红。
“太子!你这是非不分的小人!连我兄长审都不审,直接就下了私刑!我要杀了你!”
话罢,提剑便冲去桌前!
许芫被他越过,心有后怕下意识往屋外看去,四周静得可怕,甚至连颂春都不见身影,若是平常,这姑娘早已跑了进来,许芫暗忖不好,本能想逃出去看到底发生了何事,却又回望,一时瞠目结舌,太子竟然连动都不带动的,心平气定坐在原位,看着那人向他冲了过去。
若不是场景不同,许芫简直都要以为自己又回了前世。
她好不容易重生,可不是要看谷雨再死一遭的,今日如果太子死在此处,附属东宫的众人岂不是又是一条死路?
堂堂太子,怎么连个刺杀都没人拦啊!
许芫心中大叫,身子已依照本能追了上去,她顺手拎起一侧装有春日鲜花的白玉瓷瓶,里头沉甸甸得装有半壶水。
那人只盯着太子提剑叫嚣,根本没有注意身后,在他的剑尖逼近太子额前时,许芫高喊一声,双手高举瓷瓶猛然砸下!瓷瓶哗啦碎了男人整个后颈,瓶里清水骤然喷开,花瓣散落一地,那人却并没有如许芫意料之中般倒下,男人顿了片刻,缓缓止身回望,血丝横布的双眸似濒死之人般死死盯住许芫,许芫这才感到一阵后怕。
手还处于高举的姿态,她嗓音颤颤,试图唤回眼前陌生人的理智:“有,有话好好说……”
“找死!”
男人大喝一声,转过身来猛然提剑向她刺去!
许芫已经来不及避闪,下意识紧闭双眼两手交叉在脸前格挡,衣袖被猛烈划开,刺痛感一并袭来,而后只听一道迅捷的风声,不知何来的液体带着热气溅到她手及脸颊上,带着瘆人的腥臭。
一道闷沉厚重的倒地声后。
有人在不远处领罪:“属下来迟,殿下有没有受伤?”
许芫缓缓睁开眼。
屋里不知何时忽然多出三人,黑衣蒙面,正抱拳向座上的太子请罪,移眼一看,地上躺着的男人已无动静不知生死,有暗红色的液体自他身下缓慢蜿蜒而出。
许芫双腿后软,头皮阵阵发麻,连连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脊贴上屏风,一手撑着桌面才站稳,心里一阵后怕,她真是不要命了,可若回到几刻前,她多半还是会这样做。左手小臂传来一阵巨痛,目光下移,手肘翻转来看清楚袖身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袖口已被血.迹侵染,痛感后知后觉而来。
面前忽然一道黑影压了下来。
许芫抬头,太子不知何时来了她身前,与一身狼藉的她相比,李择回发丝都没扰乱一根,月白色外衫依旧整洁如初。
他缓缓道:“许小姐这下,真是孤的恩人了。”
他抬起手,许芫下意识一激灵后躲,却见太子顿了顿,而后从袖间取出一张手帕,递到她跟前。
许芫大抵猜到脸上的液体是什么了,她没敢接那张帕子,另一手袖子揉作一团胡乱往脸上抹去,嘴里碎碎念道:“没事没事。”
等她胡乱擦过放下袖子一瞧,帕子仍停在她眼前,太子依然举着手,神情淡然定定目视她,一双眼漆黑如墨,似有思量。
许芫不自在移开眼,到底接过对方手里的帕子。
“多谢太子殿下。”
“应该孤谢过你,许小姐,你可叫孤刮目相看。”
许芫一愣,听他的这些话,只觉今日这般是不是终于逃过他的怀疑,又一想,即便日后不甚暴露,凭今日一事想必也能得他一点留情。
手上那点伤好像也不是那么受不住了。
许芫低头道:“殿下没事就好。”
而后不忘替谷雨也美言两句:“二哥在家时就时刻叮嘱以殿下为重,若今日是二哥在此,亦会做出此举。”
“二哥?”太子却似对她的称呼起了兴趣,“谷雨?”
“是……”许芫点了点头,补充道,“幼时大家都是这样唤的。”
李择回对谷雨的忠心自然不置可否,他目光下移,侧目去看地上的男人。
忽而问许芫:“你可知这是谁?”
许芫一愣,她怎么会知道,太子不可能怀疑这是她认识的人吧?她急急抬头:“民女不认识他。”
李择回看出她所想,心中失笑一声,面无表情道:“此人兄长贪财好色,行贿受贿,为官时只知阿谀谄媚,时常瞒下朝廷下发的银钱,一朝入狱,不等人讯问,自己先撞了墙自戕。”
“此人因兄长谋来的官职也因此脱手。”
原来如此,许芫稍怔,心中负疚因他一番话得以稍稍减淡,只是这些事应该不是她能知晓的吧?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时——
太子目光一转,冷冷落在她身上,忽言:“所以,许小姐也得记住了,一味攀高,只怕届时摔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