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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殿下特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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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谷雨曾说过许芫是他的妹妹,许芫又说谷雨是她唯一的亲人,但在李择回听来,心中只觉荒谬。
毫无血缘联结的两人,难道真的只凭一种叫情意的东西,就能为对方做到那般付出?诚然情意是这世上最不堪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李择回不欲弄清,只知谷雨是他日后的亲信,一等重臣,前途无量,又得上京贵女所倾慕,如何也不该同一个低廉的农女论到一起。
所以,他的目光落在许芫身上时,是毫不掩饰以及不带一丝情绪的审视。
攀高?
许芫一双眼睛全是惑然不解,一时没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攀高?她何时攀高了?
她不明白太子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对上他漠然看来的睥睨审视时,手臂骤然一疼,心中忽然升起无缘由的忿然,明明是她砸了人才拖延来的时间,危机解除,他却反过来警告她?
她嘴唇翕动两下,欲言又止。
太子又忽言:“帕子不必还孤了。”
话罢,李择回转身离开,屋里几人皆对视一眼,随着他的离开一起悄然消失。
寂静片刻,文华忽然自屋外冒了出来,面上仍是带笑。
“许小姐受惊了,兵马司人已来,小姐随奴回府罢。”
许芫站在原地,迟迟不曾反应过来,屋门外早就空空如也,手臂伤处依旧泛着疼,她怎么忘了?太子本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要他记得外人一点恩情简直就如钻火得冰,只是他不记得便罢了,为何还要反过来咬她一口。
她皱着眉头问文华:“颂春呢?”
“小姐的婢子已在马车候着。”
她点点头,收回视线,趁文华转身在前头领路,她松开手里的帕子,素白色的手帕落在角落,混着地上碎瓷残片,很快浸满污垢。
她明明不想要,是他迫她收下,既然他说不还,那就不还了。
可许芫不知道,她这举动下一时便叫人呈给了已离开的太子听达。
“殿下,要吩咐人去捡回来吗?”侍者小心翼翼觑向太子。
李择回面无表情。
“烧掉。”
侍者点头,又道:“奴知道了,那那位许小姐……”
侍者心有疑惑,殿下分明早知赵毅的弟弟有杀心寻仇,既不设拦,还令其入云楼如入无人之境,一番作态下来,就为试验那位许小姐会不会出手?若是如此,那小姐今日表现属实值得另看,太子殿下为何看上去还是不满意?
侍者胡思乱想,终于听自家殿下道:
“……寻个太医去瞧。”
马蹄急驰。
谷雨一行临及澧县,连连多日的暴雨终于停歇。
澧县县令在早些时候抢险途中被卷进水流中,生死不明,如今只有衙内师爷能管事,见朝廷终于来人,师爷哭得老泪纵横。
“粮草悉数冲毁,城内百姓都已饿了好几日,求几位大人先放粮!”
谷雨一行进城时早已看见了沿城的惨相,洪水褪去后,只余一地泥浆,百姓多着裹着黄泥的衣物,木木呆坐,其间偶有官府的人在指挥着救人,但已缺食数日,侥幸活下来的人都饿得饥肠辘辘,那还有气力搬动?
谷雨当即吩咐人去高地划出一块平缓的地势,用木架两侧上搭麻布作临时住处,接妇幼先行,尚能行动意识清醒的青年壮力被他带着,现下都候在县衙外头。
援灾的兵卫是临时从最近的州府调来,其中不少是西北战后调任各地州府的骁骑军士,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在县衙外头搭好熬粥的棚子。
众人围坐一桌,时间匆忙,桌上只几碟白粥小菜,再配青菜炒肉丝。
除了谷雨,同来的另一位工部侍郎姓谢,单字成,正是谢氏族人,长谷雨十五年岁,谷雨临时调来,小小年纪却官位连升几品,谢成几乎是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鄙夷,当谷雨提出带人先去上流修筑堤坝,再回城内清扫重建时,他第一个摇头反对道:
“如今城内百姓个个宿在空地,连个歇身之处都没有,依我看,还是先稳好内城。”
谢成话音刚落,另外几人互相对看一眼,纷纷附和:
“是呀,何需急这一时,便依谢侍郎所言。”
“这几日天也晴朗,想必雨也比不了前些日子,谷侍郎,城内百姓多日不食,将士们连日赶来也已疲惫,我等看来,依谢大人之言,更妥。”
澧县师爷端着碗小口汲食,两只眼睛从碗缝中悄悄往外看。
只见那位谷侍郎一言不发,身姿正坐,正将小菜搅弄到碗里的白粥里面。
其余人还在附和着谢成。
“是是,谢大人言之有理。”
这次随行工部诸人,除谷雨谢成外,其余不依属东宫,亦不依附五皇子,此时众人合力反驳谷雨的提议,无非是来之前,几人被自家尚书大人叮嘱过:不可叫谷雨得势。
加之入城那时,谷雨越过他们几人直接吩咐官兵的举动,叫他们都很不满,谷雨不过只是一个初来的新人,年岁又浅,却仗着太子威势随意指令,根本不把他们几人放在眼里。可他们几个的官位比谷雨低几等,只能默契地附和同谷雨官位相等的谢成。
几人料想,他们全已表明态度,谷雨再想定论,也只能迁就人多的这一方。
几人盯着谷雨,见他喝完粥食,谢成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正想开口,却见谷雨抬头环顾一圈后,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拱手道:
“如此也好,那便烦请谢大人您等留守城中,我带州府人前去,待防堤建好,再返城中帮忙。”
众人闻言,一时傻眼。
谢成愣过后,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高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州府人都被你带了去,城中只剩妇孺,如何上墙添瓦?你这不是胡来!”
谷雨没有理会谢成的斥问,站起身微微作了礼告辞几人,带着呆愣在场,良久没敢说话的澧县师爷出了门。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
来之前,圣上只示意两人相互配合,并没有定下唯一的指挥者,可谢成年纪较长,又为官多年,大家基本上都默认以谢成为首,可这个谷雨,竟丝毫不留一点余地?
未免也太过桀骜了。
谢成气得脸通红,恼极追了出去叫住他:
“谷雨!你未免太过独断,圣上派我等同来本是互相商议而行,你一人便做了决定,若出了事,难道只你一人就可担责?!”
谢成几句话将他贬为武断专横独揽大权之人。
谷雨回身,冷静道:“谢大人,堤坝已毁,若不趁时修复再逢雨日,落下的后果,难道您能担责?”
“你……”
谢成本意也是先修复堤坝,可叫谷雨提了出来,有心反驳不愿配合,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可如今架在此处,仍嘴硬道:“依我看,修整城内不过多费几日,还是……”
“谢大人带人修整好城内,再来帮我等修筑堤坝也好,”谷雨微拱手,“澧县城内便拜托谢大人。”
“你……”
谢成眼睁睁看着谷雨领人而去,额角青筋气得直跳。前些日子,户部私设的夷人赌坊被一锅端,虽没叫圣上知道,可白白搭进去的银子顷刻间所存无几,叫五皇子生了好大的气。如今东宫的手又伸来工部,太子不知吃错了什么,行事忽然变得激进不留余地,偏偏他们都又抓不住东宫任何一丁点错处,眼睁睁看太子塞人进来。
李问奇不想再忍。
南下巡事抢险,途中出了意外亦很是正常。
谢成阴侧侧看向谷雨离开的方向,面上阴郁:“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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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芫手臂被长剑划开的口子并不深,宫里的太医清理后,开了盒养肌膏给她,没过半月,已开始结痂生出新肉。
那日太子警告她后,他单方面的不欢而散其实叫许芫不安了好几日,但自那日起,太子再未召见过她,偶尔府中远远撞见一面,许芫弯身作礼,再抬头时,太子人不知何时已离开,只剩她和颂春还傻傻杵在原地揖礼。
太子就像是忘了府中还有她这号人,可又偏偏将她安置在临近花室的偏院里。
旧地重逢。
起初,许芫提心吊胆过了几日。
不知太子到底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
可某一日在檐下远远见着太子,对方身影修长立在不远处,漠然视她,许芫忽觉回到前世破庙。
起先不明白的,那一瞬忽然心下清明,她无权无势只一孤女而已,碍不着太子夺嫡,也使不了什么阴谋诡计,他却仍三番几次试探她,许芫终于晃过神来,只怕太子此举,是因她前世看见了太多对方的落势之态。
都说虎落平阳,她见过那些,太子心中添堵,实属正常。
如今太子继位已成定局,她“未卜先知”的能力不过两年光景,碍不了任何事,更何况真论起来,她也算是东宫的人。
那叫太子唯一介意的,只有是她见过最落势的他。
若太子根本不计较此事,她即便暴露也无事,若他介意,那她是或不是前世许芫,迟早也会再复前事。
说到底,全凭太子心意。
许芫彻夜未眠,第二日顶着乌黑的下睑,得出这残忍真相。
颂春从门外进来,见她半坐着。
“小姐醒了?”
[这是?]
许芫嗓子没有养几天,说的话多了第二天就要沙哑,私下无人时,还是以手语交谈。
“是文管事吩咐人送来的,”颂春脸上罕见地露出疑惑,“说是小姐今日要出府,小姐,您什么时候说今天要出去?”
[出府?]
许芫同样面露疑惑,她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要出府?
[他还说什么了?]
“其他什么也没说了,只提您今日出府赴宴,特意送了衣物来。”
两人一头雾水。
在东宫的时日除了日日提防着那位,余下的吃穿住行样样妥当,比在谷府时还好,那送来的衣服料子,许芫一摸就知道绝不便宜,没理会,她让颂春放去一旁。
这些时日她谨记着谷雨的叮嘱,不敢出府,亦不敢在院子里逛,成天闷在屋里,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前几日迷上走棋,士马卒象在她手里乱飞,颂春只会简单的布局,硬被她拉着苦下几日,她兴致还没消,此时又拉着颂春去了桌边。
[你先。]
棋盘布好,颂春拿着马,走日字去了左上方,刚放稳,外头忽然响起一声轻唤。
“许小姐。”
两人对视一眼。
文华已笑吟吟进了屋,见她两人面对面还坐在榻上,新送来的衣服动也没动放在桌上,一时蹙眉:
“许小姐怎么还未更衣?马车已在外头备好了。”
在外人面前,许芫便不打手语,打了他们也看不懂。
她摇了摇头,道:“我不曾说过要出府。”
“怎会?太傅府的帖子前些时日送来东宫,殿下特意吩咐,今日送您去赴赏花宴。”
许芫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傅?”
“是,难道是小厮忘记给您送帖子来了?”文华微仰头想了想,片刻后笑道,“底下人误事,奴一会问问,只是眼下时日渐近,小姐快些更衣准备,奴先去外头候着。”
“诶我……”
什么太傅府?什么赏花宴?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许芫一时立在原地,同颂春眼对眼,心里只觉不对,走这一遭竟有点鸿门宴的意味,更别说徐涓画此时此刻应该压根就不认识她,为什么会给她递帖子?
颂春不解问:“小姐,是去还是不去?”
那位文管事面上虽笑,举止间全是催促,颂春并不喜欢他。
许芫当然摇头。
门外文华候在阶下。
她不得不行至屋外,让他回去:“劳文管事多跑,我手有疾,赏花宴是去不成了。”
文华却摇头,步子都没动半寸,就像是早知她会拒绝,他笑吟吟地说出太子的话:“可殿下已吩咐,许小姐今日必须去。”
一个两个,虽面上带笑,心都跟黑了一样。
许芫一听是太子的吩咐,摇头更急促了:“……我去不了。”
先前被太子强行喊去云楼,不说被羞辱一场还身受轻伤,如今只要跟太子沾边的事,还是能避则避。
有时候,她真的不理解那位殿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进京不久礼数欠妥,恐会冲撞贵人,文管事,劳你替我拒绝殿下。”
文华拱手摇头笑了:“许小姐说笑,您是谷大人义妹,又于殿下有恩,谁敢笑话您?”
他故作思虑,竟道:“若许小姐实在不想去,殿下也曾吩咐,届时由他亲自来请小姐。”
“……”
“非去不可?”
“是,殿下吩咐小姐今日是万万要去的。”
又笑。
她一开始怎么会觉得文华笑得很是和善?分明是涂了白面的黑糊心,好一个笑面虎,和他主子一样虚伪。
许芫冷冷扯开嘴角,她怎么敢叫太子送她去,她还没嫌命长。
再一想,其实她也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