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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许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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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大理寺及顺天府的人领令前去工部侍郎府中抓人,兵马司一行便在府外设拦规制,配合寺府两司。
谷雨带人在外等了一柱香左右,陈度及顺天府的人终于押着人出来了,工部侍郎一直在大声叫冤,引来不少百姓围看,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顺天府的差役只能手疾眼快强制着将人押上马车。
事情差不多已了,只待问罪。
陈度朝谷雨走去:“人便由我等押去刑司询问,这几日辛苦,谷大人先回吧。”
“不曾。”
谷雨朝陈度微拱手,那边工部侍郎还在不住高声叫喊,叫他不禁看去一眼。
陈度随他回头,听见呼声,忍不住皱眉。
“这赵毅牙关极紧死活不肯认罪,若不是证据俱全,他这番模样,我都要信他无罪了。”
谷雨不欲多谈论此事,朝陈度告辞道:“既人已拿下,陈大人,下官便先带兵马司的人回了。”
“好。”
几日后。
连连问询无果的陈度携上官帽正欲再去顺天府时,方弯身进马车,远处忽地疾驰一匹马来——
“陈大人!”
“何事这般惊慌?”
“大人!”
来人翻身下马,陈度认出这是顺天府的差役,登时心道不好,果不其然,这人几步上了台阶,急道:
“大人,侍郎……侍郎自戕了!”
“什么?”
陈度也顾不上再进马车,取马来同差役一路疾驰去了顺天府地牢,牢门大开,眼前一片触目惊心,赵毅无声无息躺在茅草上,已无呼吸,墙上一大片血.迹,竟是触墙而死!
陈度当即呆愣在场。
自他们抓来赵毅后,对方死死不松口,只咬紧此事非他所为,可证据确凿又齐齐指向赵毅,陈度本想着,若今日赵毅依旧嘴硬,便重新寻药铺掌柜及侍婢再来问话。
可他竟自戕了?
陈度转头看向差役:“今日可有谁来见过赵毅?”
差役面色微微一变,左右张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凑去陈度耳边低声道:“今日无人来,只是昨夜晚间,侍郎大人的夫人曾来过。”
陈度闻言,登时斥道:“胡闹!地牢重地,你们怎敢放人进来!”
“大人息怒!实则是因为赵夫人携着庄大人的令来,我等不好不放人。”
庄大人,工部尚书庄前。
陈度闻言一僵,再见一旁惨烈的一幕,脑里忽然升起股古怪的念头,只觉此事好像真的并非所见所闻,另有蹊跷。
最后,这件案子以工部侍郎畏罪自戕、大理寺及顺天府看管不当结案。
与此同时,刚升任正指挥使的谷雨,受帝令,暂时身兼指挥使及工部侍郎两职。
如此一来,他又是几日不曾回府。
这日好不易早些忙完工部事务,准备赶去兵马司时,屋外来人。
“尚书大人请谷大人散值后,到观鹤楼用食。”
谷雨听了,只问:“可是公事有急?”
那人摇头:“不是,是私人宴请,请大人一会散值后便去。”
谷雨初来乍到,既是上峰亲自邀约,自该去一趟,可他却出言直接拒绝了来人。
“大人应邀本该走一程,可兵马司事忙,烦请转告尚书大人,下官实在是走不开。”
那人听了,难以置信抬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谷雨真的收拾完书案就要出门,急急再叫一声:“谷大人……”
“告辞。”
那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谷雨竟真的走远,瞠目结舌。
这可是尚书大人,不仅如此,甚至还是贵妃娘娘的父亲,其他人巴结还来不及,他,他竟然真的……走了?
谷雨忙及昏时,回到府中,才知许芫出府去了。
“小姐得知大人今日也不回府,用过膳后,便同颂春一道出去了。”
“可知去了哪?”
刘管事想了想:“好像说是去看花?”
谷雨点头,回屋换了身便装,御马去了西市。
只许芫并没有去西市,二月在即,受太子影响,她想从浅仙中钻空子的计划已中道斩断,当下只想来看看外来花种在东市是否已进市面。
好巧,竟在这遇见熟人。
百花坊。
她同颂春还不曾进去,迎面便见店家送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走了出来:
“您好走,今日选好的花植一等到店,我便立即送去府上。”
女人约莫四五十岁,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着并不显露奢华,不像贵眷妇人,可举止间隐隐带着不同。
女人点头:“好,届时辛苦你跑一趟。”
店家送过人,回转身来,见有两人立在店前,迎上前笑言:
“小姐是要看花?”
许芫眼定定在那女人身上,见她上了马车,车辇驶远,再遇前世之人,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感慨。
她收回目光,看向店家:“不知贵店可有浅仙?”
店家眼前一亮,心觉竟是个行家,当即领着许芫去了店内隔间,初进便闻有芳香,屋间正中放有两盆花卉,修剪得格外精致,一盆已绽花苞。
“小姐怎知浅仙?这两盏自外海才来,上京不曾有,我也是费力得来。”
言罢,店家话锋一转,略显遗憾:“只是不巧,方才都已叫人定了去。”
上京初来的花卉,盆数稀少,且还经手百花坊,不知价钱高至几何,这般大手气眼也不眨就定下,也只有东宫的人。
前世许芫亦是同婆子一起来,初见这两盆花。
店家又道:“小姐若想要外海花,我店里倒还有绒丝和相依等,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许芫摇头,指着桌上两盆花笑着问:“不知店家收不收这花?”
店家一时愣住。
这花是他花了大价钱才得来,眼前这分明府中闺阁女眷的女子却说得这样轻巧?店家脑筋转了转,误以为许芫是有其他门道可得来,正巧东宫还差几盏,弄来多赚一笔,也不是不可。
便问:“小姐有?”
“是,且比店家这两盏还要好上一些。”
这倒不是许芫自夸,她在谷雨府中无所事,平日闲暇只得多留心在那几株花上,那株浅仙养得极好,已带着花苞,正是价高的时候,等开过花便要少些银子了。
店家将信将疑,却也点头:“若小姐真有比这品相更好的,我便出三十两定下。”
许芫欲出口的十五两及时吞了回去,点头道:“明日早间,我便给您送来。”
这样便做了件于她来说最大的买卖,临出店门,她心中还忍不住欣喜,正欲叫颂春一同喝碗甜水再回去,话未出口,侧旁忽地撞上来一个女子,慌不择路将许芫撞了个踉跄,颂春急急扶住她,才没叫人一起摔下台阶。
本是好好行路,莫名被撞一遭,两人都不免带气回看去。
那人面色着急,不住朝她们弯腰道歉:
“实在对不住,阶上太滑不小心撞着姑娘,姑娘有没有事,要不要去看看?”
女子衣着素洁,模样看着莫名有些眼熟。
好像前世曾见过。
许芫一时想不起来,她没有真摔着,见对方诚恳,便摇了摇头:“我没事,不用了。”
眼见她们要走,女子却急了,忙道:“姑娘真没事,不如……”
“玉莹。”
这声音,许芫立住了。
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她。
微微回过身,果不其然,名叫玉莹的女子身后走出另一人,虽带着帷帽,身姿同那日浅粉色的浅影重叠。
“小姐,奴不小心撞着这位小姐了。”
“是吗?”徐涓画听罢,转头看许芫,声音很是温柔,“婢子莽撞,不知姑娘是否有碍?”
“……没事。”
“虽是无碍,也是下人的过错,不如我请姑娘去前面云楼饮一盏甜水,算作赔礼?”
云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点心茶楼。
许芫一时微愕,只觉不过是手底下的人撞着了人,也没什么大事,这位三小姐竟要亲自赔罪,许芫知她温善,但亲身临了,更不免惊讶。
她连忙摇头:“不用了,我没有事的,就此别过。”
话罢,拉过颂春便离开。
只等两人上了不远处的马车。
玉莹望着她们背影,低声道:“本看着那许小姐就要跌下去,不曾想,竟被她婢子接住了。”
“……没事,若真摔着也不好。”
“小姐不是想同她见一面?她不仅是谷大人在西北认下的义妹,听说还是太子殿下的恩人。”
太子那几日闹得沸沸扬扬,过后忽而歇了寻人,徐涓画亦有听闻,这会儿,略疑看着玉莹。
“就是她?”
“不知是不是,名字相同,但太子殿下那边却没什么示意。”
若真是恩人,起码得赐点赏赐才是。
徐涓画转头,静静看着那辆已驰远的马车,若有所思。
三月。
岸边绿柳发了新芽,本是踏春的好时节,只上京连连降雨数日,说好的游花宴不得不取消。
大周建朝以来,每逢三月初三于上京城郊举办游花宴,届时官府出头,各花铺店家沿河岸两侧布置花卉,春花初绽,美景十足,若哪两家长辈有意联姻,在这天带上自家孩子,让两人远远瞧上一眼,成不成,便这般定下。
前世这场游花会是延迟到了半月后重新举办。
许芫有心带着颂春一起去,前世她曾去过一次,是婆子带她去的,宴上好几种新来的花株,叫人大饱眼福。
降雨久久不歇。
可没等来举办游花会,早间朝廷,南边却先传来加急急报。
数日大雨,澧县四方桥塌毁决堤,上间延绵不断的洪水顺流而下,已淹没包含澧县在内的沿江九座城镇,伤亡惨重,急求上京朝廷援助。
此事短短数刻便传遍上京城。
事发突然,朝中只谷雨领过兵又恰在工部任职,甚至还出身南地,简直就是当下最适合的人选,圣上命他今日午时便出发前往澧县赈灾。
刘管事得到消息,急急收拾起谷雨远行的衣物。
许芫得知此事,一时惊谔。
前世澧县也曾大雨差点泛洪,可幸好有一位外派去的官员提前发现不对,及时筑桥泄洪,才没叫发生更大的险情,消息传回上京后,圣上大悦,给那官员赐赏升值,并调回上京,谁知那官员并不受,不仅拒了升任,还将赏赐一应用于治理县城,为此,还得了一把万民伞。
许芫便记得格外清楚。
如今此事生变,本不该被淹的澧县却遭一灾,许芫能想到的人。
只有太子。
“小圆,我方才说的,你都记清楚了吗?”
谷雨换了身玄色劲装,双职在身,他已几日不曾好好休息,此时眼下还隐隐青黑,可叮嘱的话说完,面前女子却垂眼低目,一副正作沉思的模样,显然是走了神,他方才的话只怕是一句也没听见。
果不其然。
许芫被他一唤,下意识看他:[什么]
谷雨只好又重复一次:“我这次去澧县,不知何时才回,这些日子你暂时去东宫,轻易不可出府,等我从澧县回来再去接你,除此外,无非必要不要出东宫,记住了吗?”
东宫?
许芫登时瞪大眼睛,一时以为自己耳朵出错,忙打着手语:[为何去东宫?我不想去,我就待在府里也不出门,成吗?]
谷雨却摇了头:
“不成,我不在上京只怕府上不安全,你去了东宫,我才能放心些。”
她去了东宫才不安全!
许芫怎么可能应,先前小满一事,又加廊下见面,连这次决堤之事多半都是太子所为,她要是进了东宫,等太子发现了她的重生,她才真的是自投罗网,她怎么能同意?
[我不想去,真的......]
可谷雨见她面色带拒,却毫不心软,再次摇头:
“我已叫刘威给你收拾齐整,晚些东宫便来人接你,”微顿,谷雨稍安慰道,“殿下性子温和,只要不犯大错,他是轻易不会怪罪的,我向你保证,一定早些回来接你。”
性子再温和,也绝不可能在这事上放过她,更者,太子性子到底温不温和都实在难说。
许芫再次摇头,刚想开口,外头进了人来禀一应已收拾妥当,眼见谷雨拿过东西就要出府,她慌忙叫住他:
“二哥,山洪水急,你千万不要太靠近,还有那些易塌陷的地方,千万要注意,对了,洪水去后恐有疫灾,你也要多加防备......”她急切地想还有什么地方需要留意,这件事并不在她经历的记忆中,当下只觉慌乱。
头上忽而一暖。
谷雨倒回来,抬手抚住她发顶,向来肃冷的眸子里显出人前少有的温柔。
“我都知道,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好不容易放晴,城门外的百姓却是一脸愁容,目送上京派去的人南下。
许芫看见谷雨翻身上马,领着众人出了南华门,很快,尘土滚滚,只能看见渐渐变小的黑点。
她放下帷帘。
旧地重游,也想起前世场景。
前世他们最后一面,也是南华门。
坐在马车里的人依然是她,谷雨站在车外,她流着眼泪拉着他手不放,他只抚开,别过眼不看她:
“你先去蛮地,不会太久,我就来接你。”
谁又知,那竟是上辈子最后一面。
前世今生,恍若再复前事,许芫心神不定,掀起帘子正欲再张望一眼时,却看见马车前立着一个熟人,身子忽而僵住。
男人被她忽然的举动吓了下,很快他微微一笑,冲许芫作了一揖:
“许小姐,奴尊殿下之意,前来接您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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