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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她方才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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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廊下吹了夜风,又惊吓一遭,许芫连着病了三日,第四日外头难得晴些,她终于能起身。
颂春将一旁放凉的药递给她,越过她合上窗:“小姐才好些,少吹风。”
许芫闷了几日只是想透透气,刚打开的窗被合上,可颂春一片好意,她只得接过颂春手里的瓷碗垂头喝药,不觉想到几日前的事。
她小心翼翼看了颂春一眼,瓷碗放到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颂春循声看来。
她轻咳一声,手指比划问颂春:[这几日,京里有没有什么……传言?]
那日徐三小姐淋着雨跑了出去,许芫躺着这几日意识虽浑噩,心里一直念着这事。
颂春不解:“什么传言?”
[比如说和府里有关的事。]
颂春细想了会,想到一事:“有,外头人都说大人又升了值。”
[其他的呢?]
颂春再想了下,摇头:“没了。”
……
颂春向来对打听这些没多大兴趣,她自然问不出什么。
许芫默默收回目光,窗台上两盏花灯,一盏底下缀铃,另一盏确实比文县那盏更精致些,其上绘制的花卉栩栩如生和真的一样。
徐三小姐如何说来都是官家女子,即便那日真的淋雨出了府,两家下人必会缄口如瓶,她的思虑显然多余。
可她又忍不住想,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叫徐三小姐被气得冒雨而行。
在许芫前世的记忆里,并没有谷雨及徐涓画同处一侧的场景,对于他两人间的感情,她更是不清楚。
只一点许芫心知,若非谷雨点头,两人绝不会结亲,想来谷雨大抵真的喜欢那位小姐,但两人定下亲事后不久,太子便谋逆欲轼君夺位,失败后,骁骑营的人南下蛮地,而徐三小姐,许芫记得,前世她返回上京城去救太子时,听人提到徐三小姐生了大病,已好几日不曾出府,也算是间接同东宫划清界线。
这样说来,徐三小姐对谷雨的情意亦是点到即止。
徐涓画是世家女,在那种情况下除了明哲保身之外,别无他法,对于她的行为,许芫十分理解。
却私心里依旧会冒出情绪。
这点情绪在得知谷雨前世是丧命南华门时,又被无限放大。
因此,对于前几日偷窥到的那一幕,担心的同时,她自厌地发现,她竟然心中有几分窃喜,喜于两人兴许感情并非传言中那般佳缘,而她还有机会。
“……小姐,小姐!”
颂春的话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她扭头去看。
颂春不知何时出去,这会捧了个熟悉的木匣子进屋,匣子已掉了不少漆,看上去有些年头。
许芫见了那掉漆的木匣,愣了瞬。
等颂春打开匣子,将里头的东西露出来递到她面前后,许芫才缓慢抬起头:
“这……这是哪来的?”
颂春只见她忽变的神色,不觉多瞥了匣子一眼,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玉,吊线都是条细细的麻绳,并不值钱。
颂春诚然答:“是大人叫人送来的,说是拿给小姐您。”
许芫接过那个匣子,许强将东西藏得很好,她已好几年不曾见过,当下竟一眼认了出来,匣子沉甸甸的,其实玉本身没多少重量,只匣子是实木的,端在手里,竟觉抬不起手来,她静静看了会儿,鼻子微抽,没有抬头,手指比划着问颂春:
[二哥没来?]
颂春想到方才小厮的话,摇头:“大人近来忙着公务,回府不久,又匆匆离府去了。”
自生病后,许芫再没见过谷雨。
再想那日场景,他心烦不愿见人,亦情有可原。
徐三小姐不会作出私会外男之举,两人想必早已相识。这样看来,那日争吵似乎是他二人之间的私事。
她方才荒谬的窃喜恍若小人行径。
许芫将玉放了回去,合上匣子,扭头再看窗沿两盏花灯,一时心口沉闷。
莫名地。
有些怪罪另一个人。
太子。
前世并无赴豫南一行,他偏偏要吩咐人去,赶着为两人牵线,他虽有他的道理,她却不想讲理这一次,她求的无非是这短短一年光景,现在却连这点时间也不给她。
那夜之后,犯了伤寒的人并不只许芫。
皇城脚下的太傅府邸,宫里的御医来了好几遭,连连灌了几天苦药后,徐涓画高热终于退了下去。
太医是宫中瑜妃派来的,如今见徐涓画醒来,心下方安,开了几副调理的方子递给玉莹。
“徐大人,方子还是照前,现下徐小姐既然已醒,下官便回宫里复命了。”
“这几日辛苦文太医了,玉莹,送太医出去。”
徐闻年近四十亦恪守自身,坐在椅上并不倚靠,太医走后,屋子一时安静,只他和女儿二人,床上的三姑娘半掩着眼。
徐闻冷哼一声:
“说说吧,那日到底是做了什么。”
当日徐涓画未出园子便被谷雨追上,正撞上来后院为两人送伞的刘管事,谷雨将人送到了府门外,徐涓画上了马车后,双眼一闭昏了过去,到今日,才初初回醒。
经自己父亲一问,徐涓画猝不及防又回忆起那日场景,心中酸涩,只含糊道:“是女儿不对,给父亲丢脸了。”
徐闻听她话带哭腔,隐有不忍,虽在外头徐闻叫人看上去冷静清高,严肃刻板,可他却极疼爱自己这唯一的女儿。
徐闻轻叹一声,他自然清楚女儿的心思,只问:“你着实是喜欢那指挥使?”
榻上的女子久久不答,默了几息,才听她低低嗯了一声。
“画儿,你可知为父为何一直拖着瑜妃不应?”
这是指谢氏的提亲,徐涓画只当父亲是局势未明朗之前不会轻易站队,以防事后清算。
当下只摇头,轻答:“女儿不知。”
徐闻道:“并非为父假意拖着瑜妃,五皇子的亲事你放心,就是圣上那边,也不会应的。”
他的一番话叫徐涓画心中又惊又喜,扭头去看自己父亲:“真的?”
“但东宫那边,亦不会应。”徐闻又一盆凉水浇下来。
徐涓画不解:“为何父亲如此笃定?”
“……此已是朝事,圣上自有思量。”徐闻不再多谈,浅提几句于他性子来说已是格外出格,末了,又言,“你若真喜欢那谷雨,便不急于当下,只待时机到了,为父,会在圣上面前提一提。”
玉莹已送了太医回来,在外头吩咐小厮拿着方子去煮药。
徐涓画看了父亲一眼。
徐闻修长的脊背清直,面容肃严,圣上亲信,朝中正一品的官员,再附添书卷之气,仍不免沾染上位者权势。
徐涓画本想摇头。
那日之后,她已知谷雨心中根本没她,即便作假他也不愿,以权压迫,两人在一起注定得不到美满,她的父亲只母亲一人,两人相敬如宾,叫多少上京官妇眼羡,她亦想如此。
谢氏联姻之事已不必担忧,只听方才父亲那番话中有话的言语,显而太傅府受圣上授意,并不站队五皇子。
可沉寂良久,她却都没能说出一句“不可”。
徐闻看了闺女一眼,心中了然,站起身来:“既如此,好好养好身子才是要紧,别再多想。”
等徐闻走后。
徐涓画静静躺在榻上,心中并无欢喜,某一刻,竟觉自己同五皇子一党别无他异,她猛地拉过被褥盖过头顶,视线昏暗下来,她躲在被中,低声呜咽。
寂夜难眠。
谷雨回府时天色已晚。
小厮候在书房门边昏昏欲睡,见自家大人终于回来,赶紧上前。
“大人,小姐今日午间好了不少,已能起身了。”
“她醒了?”
谷雨连着几日早出晚归,等夜间能抽出时间去后院一程,许芫都已服了药睡下。
“是,”小厮点头,接着道,“您吩咐的事奴已经问到了,那个卖花的夷人说,小姐会写字,两人平时交流,是小姐写给他看。”
谷雨听过,步子稍稍顿住,而后恢复平常。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前几日谷雨去当铺赎玉,自文县回到上京后,接连不断的事叫他无暇顾及它事,回来途中,他骑在马上难得片刻空闲,忽然忆起许强那句——
“反正小芫也不识字。”
谷雨当时并不觉有什么,可再想起文县时,他拿出的那份假身契,许芫是识得上面的字并念了出来。
才觉疑惑。
以前乡贫,村里幼童基本无人识字,他也是去了西北才认得字,许强虽是秀才,却从未教过自己闺女认字,先前谷雨以为是分开的日子里许强良心发现,教了许芫识笔认字。
可依许强之言,原来他自己也不知许芫会认字。
当晚,谷雨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真派了人去查,这会儿得到了他要的回答,疑惑不消反增。
但也只惑了片刻时长。
前几日他管辖的东城出了桩命案。
逝者是朝廷官员,去年新进的殿士,领旨到工部任职,只这人实在气性过大,及工部第二日便得罪工部侍郎,叫人给使了绊子,在工部未待两日,便被外放去了澧县任职。这人倒也不恼,得知消息后,当日便回府收拾妥当,只等几日后出京。
却恰在出京前夜,死在府中。
这几日,谷雨会同大理寺及顺天府众人,对出事府邸察巡数次,又调问好几人,今日晨间,案情才终于有了眉目。
那日殿士领下外放旨意,工部侍郎当日散值便呼朋唤友叫了好几人到观鹤楼宴饮,过罢,自述醉酒昏头,亲自去药房买了可解酒的九相藤。
九相藤亦可解毒去湿,无毒。
可这殿士恰患有中风先兆,又肝火上炎,不可食用过多九相藤,发现他时,殿士已伏趴在地脸色灰白,胸襟布满血.迹,似是气急攻心而去,加之腹中又有大量九相藤水相斥,怒而急之下,竟这样去了。
工部侍郎家收出的九相藤只剩少数,有药房店家佐证,侍郎府的婢子也揭露侍郎那日回来得很晚。
人证物证,工部侍郎已无话可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