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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拿自己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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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仍双眼茫然,颂春又唤一声:“小姐?”
匝然懵醒,脑子依旧胡乱,醒过来后,许芫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梦见了前世的场景,那处断壁应该是密密麻麻的藤蔓网住,掀起枝蔓,会有一道半人高的洞口出现。
她扭头看向颂春,听见了对方叫醒自己时说的话,哑着嗓子问:“有客?”
颂春点头,手里的果脯不能入口了,只好衣襟兜住:“好像是太傅府来的人,只大人没叫人来请,不知需不需要去。”
太傅。
许芫一听这两字,那点迷糊的睡意这下是顷刻消失了,她坐直身。
[徐太傅?]
“是。”
毕竟京里只一位太傅。
许芫听罢,穿好鞋整理好外衫,坐了半晌,还是没忍不住,扭头又看颂春。
[才来?]
眼瞧着应该都快散席了。
颂春自然不知府上其实是没给太傅府递帖子的,徐太傅算是不请自来,她是回园途中撞上膳房的人,见她们重新添置茶水,听见两耳朵,心想大人也许会来请小姐去前厅,这才回来叫醒许芫。
当下摇了摇头,依实答。
“奴不知。”
许芫往外看了眼,天色已黑,雕花廊角下的角灯都已点燃,她们等了快半柱香时辰,前厅也没人来请。
看来是不用去。
她踱步出了屋子。
颂春自身后拎了盏灯跟上她,没问去哪。
只出了院门,许芫远远看了眼前厅的方向。
谷府占地算不得大,但比起普通人家,府上配有园子池景,站在后院眺望前厅,也能瞧见高翘的檐角铜铃,以及微微的光亮,站在这自然是看不见前头的客人们到底有没有离开。
她没往前厅去,步子拐了个弯,小憩那会风便猛烈,这会也能闻见空气中的水汽,她先前从乌素手里接来的浅仙和之前客栈里的花都养在了谷府园子一角。
颂春跟在她身后,她解释道:“今晚恐会落雨,那些花得支个棚才行。”
淋淋倒是不关事,只怕雨水过大,压弯花枝,眼瞧着在起新芽,到时候毁了品相就不好再卖个好价钱。
两人边说边进了园子,才在长廊上走了两步,昏暗云层中只听一声闷响,而后毫无预兆的,一场大雨忽然倾盆落下。
针尖般的雨尖很快膨胀变大,化作水珠,滴落下来溅起一地水花,变化只一时之间。
两人站在廊下,眼前顿时似雨水帘子,进退不得。
这样的天气还谈什么搭棚?只怕人都要淋坏。
来时两人以为雨浅,颂春没带伞,她转身就要顺长廊回去:“奴回去带伞来。”
园子这段长廊走完,回院子的路上可什么遮挡都没有,许芫赶紧拉住她:“不着急,一会雨就小了。”
她这话说完,云层毫不客气又是一声震耳的闷雷,哗啦一声——雨更大了。
短时间看来是怎么也停不住。
颂春抽出自己的手,只觉淋点雨并没什么,又要转身,许芫无奈,心知她是个犟性子,便脱下大氅套到她头顶。
“那别淋着头。”
还是那件水绿色的外氅。
颂春知道这衣服来历,没接,一手抚住就要脱下,许芫一把按住她的手,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只摇头:“不过一件衣服,洗干净就是,若你犯了伤寒,那可得喝好几天苦药才能好,你想喝药?”
颂春闻言顿住,犹豫半晌,抬眼见许芫目视自己的严肃模样,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任她给自己系上衣带,这才两手撑起外氅转身往院子去。
没了防风的外衣,寒冬腊月的天,又落雨,许芫立在原地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不知是不是最近这些时日过得比从前好上太多,添了新衣,又日日暖着火盆,人就被养精贵起来,一点寒气也受不住,许芫想到自己前几年饥一顿饱一顿,宿在破顶草屋时都生龙活虎的日子,又想到现在只吹了阵风就冷得颤抖,有些无奈,她双手握着汤婆子退后两步,靠上瓦墙,很快又被墙上湿冷的触感劝退,认命地立直身子,等着颂春来接。
圆拱门连着后院和园子,兴许是南地出身的缘故,台阶长廊都带着主人家吩咐的错落有致,若天色亮堂,这倒是个赏雨的好去处。
来回几次,许芫都没发现这番美景。
四周寂静不已,只闻匀速规律的雨声,方才她在梦中梦见前世之景,醒来后又听闻太傅府来了人,觉没睡好,心里萦绕一阵莫名的低落情绪。
只听见太傅两字,便不可避免会想到那位徐三小姐。
她摇了摇头,捏住手里的汤婆子,喜欢并不是非得强制占有,若二哥得到的是他想要的人,即便那个人不是自己,她都能接受。
可下一秒。
就像是要嘲讽她心中强硬装出的自怜一样,她的视线在触及到雨帘后的亭台时,浑身猛地一僵。
不久前才见过,还站在那身玄青色衣服身旁。
许芫呆愣着慢慢移开视线,只见那道高大的玄青色身影对向,正是一道浅粉色的身影,长发及至腰间,娉娉袅袅,只一个远远的侧影,笼罩在寥寥水气间,显出朦胧的单薄,叫人生出恍惚看见九天仙子的错觉。
许芫只一瞬就知道了那是谁。
徐涓画是徐闻第三个孩子,先头两位都是男孩,到了她,太傅府才终于得了一个女孩。
徐夫人是永安侯府嫡女,自小在宫里长大,对于徐涓画的教养便带着宫里出来的严苛,徐涓画自小便精通琴棋书画,至于上京女子一应该有的诗赋、点茶、插花等手艺,更是不在话下。
她是京城贵女的首席,教养礼仪从不曾出过差落,平生少有的两次悖逆,皆在谷雨面前展露。
一次是她南下祭奠外祖母,途中烦闷,执意使人走小道观景,却逢上流寇,差点失身。
是路过的谷雨救下她。
一次便是当下。
堂堂京城贵女,却以自己姻事“威逼利诱”一个外男与其同结姻亲,实在是违世绝俗。
四遭只能听见起落不止的雨声,慌乱、急促,她的心跳混着耳边吵闹的雨声,良久不歇。
在徐涓画故作平静,实则双手紧攥外衫已快难以维持身形时。
终于听见男子开口。
谷雨确实是被对方一番举止惊讶到,不说主动提出要同他单独谈话,连谢氏提亲这样隐秘的事,她竟都毫不讳言和盘托出,一时间,诧得他良久不言。
斟酌良久,他缓缓开口:“……太傅向来不偏私。”
对面的女子却摇了摇头:“父亲中立,小女却意在东宫。”
假结姻亲,只为拉自己父亲入东宫阵营,届时太子殿下上位,再解了亲事,这是徐涓画向东宫给出的诚意,只是拿自己姻亲大事作赌,这位三小姐好似并不像他人口中说得那样婉顺。
谷雨欲言又止,良久,再次委婉拒绝对方:“……假结姻亲并非良策,即便事成,三小姐的名声亦会受损。”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接,只想着给双方都留点体面,可听见他这样说,徐涓画心里却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一点不妥,即便这种状况他仍为她着想,徐涓画心中一暖,当即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在意。”
她的少女心事隐在看向对方闪闪发亮的眸子里。
可惜她对面,是郎心似铁的谷指挥使。
谷雨只看见对方眼里毫不隐瞒的迫切,一时微诧,也忍不住低头沉思起来,只觉太傅府多半不似外在那样和谐,兴许内有龌蹉,这才逼得一个闺阁女子出来为自己谋划出路。
其实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
单一条不同谢氏结下姻亲的承诺,谷雨就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五皇子李问奇,其母瑜妃出自谢氏一族,谢氏百年世家,比起母族势弱的太子殿下,谢氏族人多有在朝为官,如今谢氏的主事人谢青,任户部尚书一职,更是瑜妃的父亲,李问奇的亲外祖父。
徐闻素来中立,可女儿总得嫁人,即便他想身处其外,子女的亲事也迟早会将他拉进漩涡中心,逼他站队。
徐涓画自幼入宫作九公主伴读,外人都看出谢氏已铺好独路拉拢徐闻,而徐涓画,她自小也知,上京女子婚事悉数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别说届时一道圣旨下来,谁又敢说一句不从?如今谢氏肯装模作样地扮着好人,假意遵循她意愿,办事前还试探着看太傅的意思,已很是给他们极大的脸面。
她素来知道。
若不曾有那次变故,她是愿意认命的,作储君后妃还是王府正妻,即便她都不愿意,也无可奈何。
可太子却无缘叫谷雨赴豫南迎人,激得谢氏的人再等不下去,再一次登府拜访,隐隐有下最后通牒的意味。
太子派谁去不好?
昨日又特意派人登府,徐涓画再弄不明白太子的用意,只怕这些年就是白活了。
所求之事近在眼前,她又听闻谷雨竟然认了个西北女子作妹妹,一时由喜转忧,终于忍不住,假借豫南一事道谢的由头,让父亲带着她一同前来送礼。
雨声未有停歇,甚至隐隐作大。
寒风料峭,一场凛冽的雨后,想必明日满园都是凋零之景,枯叶断枝,那几株角落里新来的花卉,不知能不能适应这样残酷冷然的冬日?
谷雨默默思索片刻,见徐涓画似是真的不在意婚事是否作假,只想远离谢氏的模样,她展露出的诚意实在足够,谷雨忽然清醒,若徐三小姐自己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那他再作阻拦又有何意?
倒不如顺水推舟,叫五皇子一等人心思落空。
反正是做戏,骁骑营除了他还有六个男子,再不济,甚至还有太子殿下,又不是非他不可,他在迟疑什么?
当下立即神思清明。
“既是如此,若三小姐真不计较……”想是这样想,开口的瞬间,不免自觉惭愧,对着好好的姑娘家说这种话,他微微躬身,情真意切,“三小姐若看得上某那几位兄弟的话,某定全力相助。”
他清浅的声音混着雨声落进徐涓画耳里,叫人震耳欲聋。
徐涓画浑身僵硬,双眸放大愕然看向他。
谷雨不察,一副若她真的说出谁的名字来,当即就带人前来商谈详细。
他的真诚更突显出她此刻可怜可笑的心事。
徐涓画忍不住颤抖,来时有多欣喜期待,此时便有多惝恍,最后一丝暖意从身上抽离,浑身冷得可怕,她脸色白得似雪,掀起眼眸深深看了谷雨一眼。
他看不上她。
脚下失力,她往后踉跄了一下。
谷雨这才察觉到对方极其苍白的脸色,蹙眉疑惑。
“三小姐,你是不是冻……”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瞬。
面前的女子忽而转身,毫不迟疑冲进雨雾中,谷雨还没反应过来,徐三小姐都已跑了好些距离,身姿单薄的像是要被疾厉的狂风卷走,他忍不住皱眉,虽不知为何,也只能迫不得已迈开步子追上去。
另一侧长廊下。
并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只模模糊糊看完全程的许芫,眼见着那道粉色身影冲进雨中时,同样惊诧不已。
太傅家的小姐今夜若在谷府出事,只怕即使有太子作保,谷雨也必得受好一场惩戒!
她转身也要冲进雨中。
余光无意间扫过昏暗的角落时,步伐立时僵硬。
不远处海棠花纹的花窗石旁,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影隐在阴影里,森然如静默的毒蛇,不知已看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