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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请让太子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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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市坊日,许芫终于见到乌素。
对方亦很意外:“许姑,哦不,许小姐,你回来了?”
许芫古怪看他一眼,点头。
乌素摸了摸下巴,回忆起那天情景,天还没亮他的房门便被人急急敲响,吓得一激灵,开门再见是一气势凛人、满身风霜的黑影时,心都快吓得跳了出来。
“可吓得我,我本打算将花给那位大人,他却叫我自己给小姐你。”
[那是我……]
许芫犹豫片刻。
那晚谷雨回府将经过大致说给了她听。
太子能大度到让她顶着恩人的名号她是万万想不到的,说起来前世她确实也只与太子相处三月时长,外人都言太子性情温和,叫她还真的有些怀疑其实太子是否真是一个本性良善之人,前世那般行为不过是被逼死路的自弃之举。
只是又记起太子在京郊时眼也不眨下令将东昌侯府众人坑杀,一时间,许芫对太子真实的性情产生了糊涂。
太子先不提,总之远离就不会出错。
更叫许芫辗转的还是谷雨那句——
“殿下听说你是我妹妹,便言不必费心更换文契。”
笔尖在纸上回转,她落下兄长两字。
乌素看了,了然:“原是小姐的兄长,怪不得……”
像是要吃人一样。
想到那人阴沉的面目,乌素心有余悸。
“许小姐告诉我地址,午间我再将花送去府上?”
这时许芫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打见面后,这家伙忽然一口一个小姐喊着。
[不用了小哥,明日我再来拿,辛苦你跑一趟?]
乌素看了,连忙点头,笑嘻嘻道:“那也成,辛苦许小姐再跑一趟。”
……
这家伙多半把她想成哪户人家的小姐去了。
许芫讪讪,大拇指微弯:[多谢。]
告别乌素后,许芫沿着来时路回去。
候在不远处的颂春几步跟到她身后:“小姐回府?奴去叫吴叔过来。”
许芫已习惯对方忽然出现在身后的行为,从一开始的惊吓到现在的平静,她摇了摇头:“不坐马车,我们走回去吧颂春,你想吃甜水吗?我带你去吃一家极好的甜水。”
颂春抬头看了眼天色,一板一眼分析:“时辰还早,今晚大人巡值,小姐可晚些回。”
她的声音是极软萌的,可老成的神情同软糯的声线极其不搭,许芫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她双颊,勾住她手臂将人带着前行。
“太好了,那我们就晚些再回去。”
甜水铺子是前世常去的一家,外出采买,婆子偶尔心情不错时,会绕小道带她去闲暇片刻。
前世之事已渐行渐远,她也不再像之前一般,一到旧地就要思绪万千,当下只愿过好此生,更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短暂时光。
说着晚归,两人吃了甜水便打道回府。
天色还亮堂,转过街角,两人见刘管事立在府门外,正指挥着下人撕下前几日才张贴好的春联。
刘管事转头,瞧见她俩:“小姐回来了。”
[不是才换得新的吗?]
许芫看着那撕下又重换别副的春联,不免好奇。
刘管事笑意更添:“大人先前差事办得好,升了职,府中三日就要备宴庆祝,奴便想着换副新一点的。”
升职?备宴?
许芫额角一跳,下意识问:[太子殿下也要来?]
刘管事想了想,摇了头:“听说太子殿下昨日便离京,约莫半月后才回。”
许芫松了口气。
即便猜测太子或许本性不坏,她也是万不想同他碰面的,如今顶着恩人的名号,虽没有被大肆外传,但若在那样正宴上会面,她是少不得要硬着头皮现身,届时被他看见脸,只怕全都暴露无遗,她还实在不确定这位太子会不会好心到这次也放过她。
许芫其实不想顶着这恩人的头衔,但要谷雨再麻烦的事,又觉忍忍就过去了。
只是心中一时不知名的烦躁,地上灰白惨淡的薄雪一如此刻心情。
神啊,请让太子记住她的恩情,或者,请让太子根本不记得她。
同一片天际下。
被传离京的太子殿下正倚在京郊别院一把躺椅上,闲散欣赏着渐沉的一线天。
“殿下,谷大人确实没有往徐府递帖子。”
太子听罢毫不意外:“使个法子,叫徐涓画知道。”
徐闻没接到帖子自然不会登府,可若徐涓画以道谢的名义,想来,那位一板一眼的徐太傅如何都要去一程的。
文书应了声是,从袖间取出一张薄纸呈上去。
“殿下,这是玄卫方才递来的。”
轻薄的一张,短短几句话,不是什么刻不容缓的机务,只是一个女子的一日纪要。
放在几月前,文书是绝对不会认为自家殿下会对这种东西好奇。
那位小姐很少出府,今日总算外出,纸上才多记了几行。
文书收回目光,告了退欲去办吩咐的事,转身之际,却听自家殿下叫住他。
“先去查她今日接触这人。”
纸上只多了一个被记录为“男性花贩”的人,殿下这样吩咐,看来是今晚前就得有消息,文书再道了声是,匆匆去办。
天色昏暗。
沿街灯笼窸窸窣窣亮起烛火。
虽说是升职,不过也只是由副指挥使升任正指挥使,正六品的官职,不大不小,谷雨只请了几个亲近的好友来小聚。
除了远在西北的两人外,小满已逝,到场只有四人。
其中两人许芫曾在浆水店前见过,模样俊朗话少那位叫做江怀,另一位叫吕春分,两人都是中军都督府经历,还有两位不曾见过,年纪稍年长、看着略一板一眼的叫秦长白,和他的外表一般,领的是督察御史一职,另一位年纪看着比众人都要小些,谷雨介绍他时,他朝许芫腼腆的笑了笑,白净的模样叫人根本看不出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
谢一韦。
许芫听了他的名字,一时愣住,下意识抬头去看对方,谢,这个姓氏叫她忍不住多想。
见她迟迟不动,一旁的谷雨弯身去看她:“怎么了?”
许芫回过神,连忙摇头。
朝着几人屈膝作礼,前世身在东宫问候礼仪自然不会出错的,嗓子虽然在将养,几句问好倒还是能开口。
“许芫见过几位大人。”
“妹妹不必客气,”吕春分素来大大咧咧,毫不见外,笑嘻嘻上前几步隔空作虚扶模样,“你既然是谷雨的妹妹,以后便也是我等的妹妹了。”
“也是我妹妹?”一旁的谢一韦跟着笑了一声。
谷雨摇头:“她比你要年长一岁。”
“这样啊,”谢一韦显而易见的失望,转头看向许芫,“我多是兄长,姊妹不多,还以为能得一个妹妹呢。”
许芫一时不知如何答。
好在这时,刘管事吩咐人来请众人去正厅用膳。
“妹妹和我们一起去?”
吕春分很少讲究上京繁复的虚礼,若还在西北哪管什么男女之避?更别说当下只他们亲近几人,便作家宴,他并不觉不妥。
许芫下意识想要拒绝,不说她才初见这几人,若她去了,一会席上几人对酒谈话都不免束手束脚,她还没开口,谷雨先拒绝了。
“上京不同西北,小妹尚是女眷。”
吕春分狐疑扫了好友一眼:“你什么时候也这样迂腐了?”
吕春分今日才知好友府上忽然多出一个女子,还是幼时乡下近邻的青梅妹妹!他是一颗八卦之心燃燃不止,好多话想问,当即便想,若妹妹真去了,他反而不好多问,便不再强求,笑嘻嘻回头看向许芫。
“那妹妹若是无聊,就来前厅寻我们。”
几人中只有吕春分有个同母同父的胞弟,现下正在西北面吹寒风,他可不想自家那个逆反的小弟,很快接受自己再多了一个妹妹出来。
许芫点了下头,感受到对方的亲近之意,不叫人反感,便也柔柔笑着回应。
辞过几人,她和颂春回到后院。
桌上亦布置好餐食,还带两盏热气腾腾的甜水,她是极不习惯一个人用食的,求着颂春许久,对方终于答应与她同桌进食。
她分了碗甜水递给颂春:“先喝,暖肚子先。”
颂春默默应着她吩咐,照做。
许芫看她严肃模样,忽然想到在正厅时见过的那位叫秦长白的大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一板一眼,叫人莫名有些望而生畏,仔细想想,气质同前世东宫教导过自己的夫子一模一样。
秦长白没有胡子,许芫却觉他和夫子一样留着长胡,转眼又瞥见面无表情端着甜水小口饮用的颂春,同样也是一板一眼极为规矩的模样,一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若颂春也长了胡子……
噗嗤。
听见女子偷笑,颂春抬眼看去,满面不解。
许芫捂住嘴,目光躲闪,只道:“没事、没事,快动筷吧。”
冬寒料峭,屋里燃着暖炭,用过食,便叫人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前厅几人会待多久,许芫让颂春等几人要离开时,再来叫她去府门送客。
她上了矮榻闭眼小憩。
温暖的热气包裹满身,隐隐有暗香飘进鼻腔,刘管事提过一嘴,燃的这香有安息养气的功效,只许芫素来不认床,在哪都能睡着,那香就只成了室内的装点。
迷迷糊糊间,她眼前出现一处断壁,样子看上去十分眼熟,眯眼看了半晌,许芫也没记起这是哪,四周一点色彩也没有,只一片漆黑的天色,和面前沉压下来的陡石。
像压在心口上一般,闷沉窒息。
久久喘不上气。
这时,外头进来的颂春及时掀开她面上覆压的被褥,原放在一旁窗台之上的圆木盘和两盏花灯不知何时被风吹落掉到被褥上,几样东西压得矮榻上的她连翻身都不能。
木盘里果脯更是撒了一地。
颂春把木盏和花灯放回原位,蹲下身将掉了一地的果脯一一捡起,起身,小榻上的女子刚刚撑坐起来,被褥滑下,此时只眼神迷茫看着她。
颂春又道:“小姐,听说有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