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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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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强闻声大惊,侧头看见奔袭而来的高头大马上,坐的正是面色阴沉、冷寒盯着自己的谷雨时,当即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眼前又是一抹银光闪过,目光去寻,看见自己女儿正握着一把短刀,呆滞站在他面前。
许强瞬间冷汗直流,又怒又后怕:“你……你想杀你爹老子!你……”
许芫视若未闻,僵在原地。
直到一双大手裹住她右手,一同而来的冷意激得她微颤,手下意识松开,短刀失去控制往地上掉去,哐当一声清脆。
绝不可能出现在此的熟悉声音贴着她耳畔,安抚着她:“小圆,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
江水潺潺外流,月色倒映其间,一轮弯月,时而全形时而分裂,水面上一花灯随着寒风倾倒了船身,沾惹江水,很快便沉入深底。
许芫感到一阵痛苦的悲哀。
她明明做好了失去的准备,上天却又将明月送到她身旁,见她残忍,见她丑恶,见她这样的不堪……
老天啊,你何其不公!
许芫猛地推开身后之人。
那人何种神情,她不知也不敢去看,哀莫大于心死,她转过身钻进幽暗的巷道里。
不似明肌雪,未有霓裳妆,空一心独意,滋长万千离愁。
重生以来许芫唯有两愿:一是谷雨避过事败身亡,二是自己在上京站稳脚跟。
可小满府邸那场大火将她的希翼烧尽,可喜是谷雨避过死劫,可惧是她不能在太子跟前露面。
而许强,他知她尚活,哪还会放过她?她满心的期望被这唯一的爹爹悉数打破,同意南下那刻,她便决意拉他一同沉入江底。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至于她,便当是做了这离经叛道之事的下场。
可她千想万想,也万没有料到远在豫南的谷雨会赶上她们,甚至还看见了方才那幕!
许芫是狠了心来做这件违天悖人的毒事,可又绝不愿被自己的心上人看见。
慌不择路钻进的巷子悠长深暗,临到尽头,是面灰白色的泥墙,隔着外头沸腾热闹的人声,她无路再逃。
谷雨在她几步之外停下,看着她发颤的背影,罕见露出几分无措,缓了片刻,他轻言道:
“小圆,你怎么了?”
自上京得知消息后赶来,谷雨已三日不曾合眼,若细看双眸早有不少红色血丝,他却不觉疲惫,微温和着语气又近半步:
“是怪我来迟了?”
许芫眼底升起茫然的雾气。
她曾庆幸他不在上京,可南下途中,又不止一次梦见谷雨寻来救她,如今人就在眼前,一句话便让她早已拼命压下燃成灰烬的情意,再次死灰复燃,烧得整颗心七零八落。
她想起许强的话。
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上露出笑摇了摇头,食指和中指相搭。
[我没事。]
可少女双眼泛红,几丝细发凌乱贴在脸颊上的模样,唇角的苦笑更加让那句没事看上去言不由衷。
谷雨无意识握紧手,只道:“你没事就好,都怪我,我知他在上京,却没提前告知你。”
许芫被卖当日,谷雨得知了消息便派人去查,才知许强早在西市夷人开设的赌馆中欠下了一百多两银子!
槐花村的宅子和田土全压上去,都还余几十两未还。谷雨原是想着给这人找个外地的活,把人弄出上京城,可豫南事急,他原打算回来再办,谁知闹成如今这样。
他只觉愧疚。
许芫毫无察觉,当下只是头脑混乱想着不久前那幕,他有没有看到?是看到了,还是不曾?
许强那句“幼时情谊早记不清,一时心善才救了你”在脑中盘旋,又想起确定太子重活的那个晚上,恍惚间又像回到前世,待她极好的几个婆子坐在一旁:指挥使大人和徐小姐很是般配。
她心里一团乱麻。
前世今生,唯一不曾变的是内心自惭形秽无人知晓的情意,这些自卑的感情如细丝一根一根缠在一起不可开交,绞紧喉腔,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冲动之下,她甚至想,如果说出来是不是就能呼吸,就不会再这样难受?
她看向他,自己提及方才那幕。
[二哥,我是想杀了他。]
谷雨露出微讶的神情。
许芫心中一刺,竟冒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念头来。他是极为良善的人,她做出这种事来,他定然不会认同。
可她还是心中一疼,不愿自己在对方眼中是那样恶毒不堪的人。
嘴角带着一抹苦笑,她缓缓比划:[他想卖我去做妾,我不愿。]
谷雨一个字一个字认着,直到她比划完,那张带着忧切神情的眼眸逐渐被怒意和愧疚取而代之。
他知道的。
幼时许强就是个虚伪薄情的人,他明明见识过,为什么还会被他几滴惺惺作态的眼泪差点蒙骗过去?为什么没早些把人赶回槐花村?为什么要去豫南?
但谷雨也想到另一件事,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他威胁你了?”想到方才追来时,瘫坐在地上的许强看自己那心虚的模样,谷雨霎时明白,“他是不是拿我威胁你了?”
许芫一僵,就像是被戳破心事,眼眸下意识与他错开。
[他想去顺天府……]
不对!他俩在这耽误的时辰,许强人早跑了!
[得去抓住他,他要……]她急急几步上前。
谷雨却一把握住她半空中比划的手,隔着几层浅浅的料子,轻易便感受到对方纤细的手臂,他不自觉皱了下眉,垂目去看她的领圈,只有几层轻薄的料子围裹住细嫩的脖颈,一阵寒风席来,发丝往脖颈间直钻,这怎么能过上京的冬?回去得添几件新衣才行……
许芫呆呆愣着,不明白为什么他忽然沉默下来,等了许久,对方仍是垂着目出神,她才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腕间抬起,长袖下滑一小截,露出的白皙手臂上没有任何首饰装饰,却挂着一个略有褪色的小平安符,随着女子动作轻轻摇晃。
谷雨微微一愣,下意识松开手,黑暗中许芫看不见他忽然泛红的耳尖,只听得对方忽然轻咳两声。
谷雨握拳至唇边,待耳尖燥意退去,才道:“……他已非善人,小圆,你无需沾染自己的手,自有府衙会惩戒他。”
许芫下意识去看他。
来之前,谷雨带上了张奇自西北寄来的身契。
当下对上她泛红的眼,他微微扭开头:“你名义上已身死,若无意外,许强这会定去了县衙敲登闻鼓,我已带来新的身契,只需你在衙门上不认他所言,剩下的事,便由我来办。”
如今许芫已非原先的身契,真论起来,许强此举便是私自拐卖良家女子,谓之“掠卖”,徒七年。
许芫愣在原地,喃喃: [万一他去顺天府告......]
“我不会让他再回上京的。”
就像是知道她的担忧,谷雨定定看向她。
如果回不去上京,那世上只有一个拐卖良籍女子的许强。
许芫忽地脑海清明,先前困虑于心的莫大悲哀,不可生的死局,竟然这样迎刃而解。
对啊……天高地远,若她不认,谁又知道她是东昌侯府出来的罪奴?
她撼地迟迟不言。
谷雨看着她发顶,西北多年严厉军纪下,他向来理智,且私心是拒绝使用私刑,但见她久久沉默。
只觉牢狱七年,是不是根本不够解恨?
手无意识抚上身侧悬挂着的刀柄上,他忽而低声道:“或者……我现下就去杀了他,他在此地无人熟识,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的声音沉而稳,不像戏言,叫人真觉得若是点了头,他立时去办。
这下,便是许芫惊诧万分了。
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方才她同样这番话后,谷雨是什么心境了。
连忙摇头。
[二哥,我同意你刚才的提议,自有府衙处置他。]
她迫切的模样叫谷雨莫名心中一暖,他收回刀上的手,递向她面前手心向上:“好,依你所言。”
递给自己的手宽阔而温暖,许芫却没有放上去,她默默看着,等将这一幕牢牢记于心际之时,她擦过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头。
[……二哥,你,你不觉得我坏吗?]
谷雨默默收回手,伴她身侧缓步跟着女子步伐,见了她的话,只道:“小圆,你觉得我是好人吗?”
许芫快速比了个[当然]。
谷雨却唇角下拉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或许也只有你认为我是好人。”
不说西北那些年他刀下丧了多少人,只说为东宫做事这些年日,明里暗里,不知已间接害了多少人。
谷雨忽然想到小满。
他虽为小满身死难过,却又想着这人背叛了他们,实在是该死,这样心不应口的小人行径,又怎么算是好人?
“他做出那些事来,早已不算作你爹爹,若你与他不为父女,只他做下的那些事,也够府衙判他几回了,你这是大义灭亲。”
许芫听了,忍不住笑出声。
还好,他是这样想她,他这样好的一个人,她怎么能舍得下……
两人相伴着缓行,墙头黑影渐渐退去身后,与两道时而重合时而分离的人影交叠,热闹相戏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眼见着要走出这条幽静小巷时——
许芫忽地顿住脚步,戳了戳谷雨臂膀,对方低下头来看她。
许芫冲他一笑,就是因为这个人太好,她才要逼自己舍得。
[二哥,我不回上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