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故人词 天空一声巨 ...
-
衣衫飘摆,问话那人瞧清礼询疑腰间三块鲜亮的腰牌,气息一松,喉咙里嗤出一声蔑笑:“皇城来的,看来是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妖道。这世道当真变了,万法归寂时只配为我人族盘中餐的妖族,一朝得势,竟敢跑来跟仙盟叫板了,可真稀罕。”
“怎么说话呢你——”
礼询疑瞬间炸毛,背手要去拔剑,被秋倚空按住,轻轻一拨挡到身后。半数人发出畅声大笑,秋倚空草草略过哄笑者,一眼找到对面的钟不语,感到些微异样。
钟不语还是那副样子,低头研究手中并不存在的镯子,时不时用另一手提起来,比量比量归鸿山派的地形地脉。
他站在人群不中不后的位置,嘲笑者们微妙地与他拉开一尺距离,但又不敢离得太远,窥探他的神色时不时露出点嫌弃和忍耐之色,看着又敬又怕。
听到那阵哄笑声,他短暂抽出神来,目光撇向秋倚空。他像才意识到在哪似的,严肃背起双手,又露出那副又冷又锐的表情,阴冷潮湿地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秋倚空想到他与言欢老掌门的关系,落目思忖一瞬,心中有了计较。他先转头安抚礼询疑,借着转头动作,闪了一眼拦霜殿的方向,而后一瞬收回,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期待和试探,悄悄瞟向钟不语。
钟不语先他一步望向山顶,神色未见有什么不对,依旧神经兮兮地,控制不住,又开始研究他手里的镯子。
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
秋倚空发现目的达成,心间巨石落地,不由生出点诧异的庆幸,微微抿住双唇。他于此事并无底气,刚那一瞬不过是单方面试探,只是没想到这位钟盟主竟真的会依言而行,接下他递出的信号。
秋倚空彻底回收视线,掌中紧紧压着礼询疑的手腕,转向那个趾高气扬的老道,微微昂起下巴,不卑不亢回怼道:
“仙盟独立于人间多年,陛下心有众生,勤政为公,愿意启用我们这些妖道办事,是陛下的智慧;我辈贫寒出身,能食皇家俸禄,是我等大衍子民的荣幸。只可笑当今百姓只知民间有大衍皇室,不知天下还有仙盟百家,孰贵孰贱,孰重孰轻,恐怕不能凭长老一言而论。”
“何况,今日诸多前辈云集在此,所急所议并非我等出身来处,而是活尸之变。”
那老道双眼瞪圆,指着秋倚空,正要开骂,秋倚空却抢在前面,指尖符咒凌空一画,径直打去封住那老道的嘴,把对面接下来可能要说的所有话,都暴力堵死在肚子里。
哄笑声戛然而止,那老道气急败坏,施法要解嘴上封印,指尖明黄流光几次燃起,最终都消散在风雪之中。
余人观之,不免心生敬畏。另一人脱口惊呼:
“真一长老可是元婴大圆满,这厮好高的修为!”
秋倚空眉头未动,顺手把那人的嘴也封了,目光无言掠过众人脸庞。待杂乱声消寂,他才再度开口,声音较刚才轻慢,话底却压着不可忽视的重量:
“现有记录,活尸最早出现二十多年前,万法苏生的节点后。其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魔域推尸入水,河水将碎尸冲到西北古战场堆积。上古战场残存的怨念煞气催动尸块重组质变,并由魔尊的部下尸王统领操控,入侵人界烧杀抢掠,对众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有人抢声:“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一堆废话有什么探讨意义。我等还要赶去边境布防,若你要说的事不着急,就改天再来赘述吧。”
秋倚空扫了那人一眼,唇角抽动,忍了又忍,还是未绷住逃出口的一声喷笑:
“布防边境么?活尸之变持续这么多年,早不布防,晚不布防,偏偏在这个时候布防?仙盟何时在意过凡人死活,如今突然转性,怕是有人从中作梗,就如当年一般,要引各位为盘中之餐吧。”
这些话他憋了一路,从听说仙盟应邀汇聚虚陵起就一直在酝酿。此刻终于说出,秋倚空压力骤减,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咧开,像个状态不稳定的疯子,在释放后久违地重逢了满足。
他的眼神饥饿,一张脸一张脸啃过去,目光在所有人面皮上停顿,五官阵喜阵悲,阵忧阵怒,眼角抽搐,似有无数恶鬼挤住在他身体里,正大打出手夺舍他。
那笑容看着让害怕,众人纷纷露出警惕的目光,将本就不受欢迎的秋礼二人排挤在外。礼询疑手腕早就卸了力道,但秋倚空虎口死死地掐着他,精铁打的箭袖被生生抓出几个坑来。
礼询疑被他抓得生疼,顾不上关心秋倚空异样的状态,耳朵肩膀夹着,一边眼睛眯缝,另一手先一步去推秋倚空的掌腕,想让他快快松开自己:
“烬棠哥,烬棠哥,烬棠哥,我疼——”
叠声如针,刺破狂乱上翻的气泡。秋倚空骤然回神,无声松开礼询疑的手臂,垂眸抖落双手衣袖,理好礼询疑破烂的袖管,续上解释:
“你们说的对,这些确实是寻常说法,听得多了,心生厌烦也属正常。可若是我说,自三年前起,活尸之源不再只有魔域一处,能操纵活尸的也不只有西北尸王一人,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人借魔域之近,养活尸之患——诸位,又当如何???”
最后一句,秋倚空抬起眼睛,目光发亮,直直看向所有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震。一颗火雷投入鱼群,顷刻间沸腾炸响。鱼群骚动,所有人互相张望,心志不坚者甚至退后回避几步,生怕那恶魔出现在自己身边。
礼询疑被一个又一个冲击砸蒙了,双眼愣直,在秋倚空旁边呆呆地站着。有人出手要拿下秋礼二人,秋倚空反手将人制住,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厉声补充:
“皇室处理西北尸患多年,我身为参与者之一,活尸相关之事,自始自终无人比我更清楚。今日我敢上山当众挑明此事,自是有充分的证据保证此言为真。秋倚空今日在此,恳请诸位道友助我除去妖邪恶患,否则积怨不消,噩耗难止,日久成空,修真界将永无宁日!”
说罢,隔空抓来几个归鸿山派弟子,当众撕开衣裳,推到众人面前。所有人仔细一瞧,只见那几个弟子双目无神,皮肤死白。而在破烂衣衫之下,赫然是十几道暗红色切口疮疤,正是活尸典型的特征之一。
“所以,你的意思是……”
“正是!”
秋倚空道,“犯下此等恶行的,正是那位名满北地仙门,当今归鸿山派的在任掌门——徐眠之!”
“除他以外,再不会有第二人,有如此通天手段,将各方奇能异士都耍得团团转。此刻他就潜在你我左右,藏于此地中间——诸位前辈,你们都被他的假面蒙蔽了!”
有人站出来替归鸿山派辩解:
“妖孽,你不要信口胡言!徐掌门早与我等解释过此事,三年前魔域邪众越过弥流河界,在归鸿山派放火烧山。双方大战持续三天三夜,归鸿山派元气大伤,门里弟子半数变为活尸,就连言欢老掌门,都在这场大火中故去……徐掌门照顾门生不易,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这毛贼危言耸听,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
“……哈,魔族入侵。”秋倚空低着头,眼泪都笑出来,“他对外居然是这样说的么?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下一刻,他咬牙抬头,从怀里摸出一块刻字的归鸿山派弟子令牌,垂于指间平头举起,好让所有人看清真假,以此验明身份。
“就凭我是此事的亲历者,凭我亲眼看着你们口中那位可敬可爱的徐掌门,是如何将门中一个个弟子切骨留皮,做成专属于他的人肉傀儡,又如何为一己私欲,手起刀落,将虚陵城中百姓屠戮一空嫁祸魔域的,就足够令我有资格,站出来,指控他!”
他字字泣血:
“操纵活尸的邪阵,就设在拦霜殿前的演武场上——口说无凭,证据近在眼前。诸位,敢去亲眼看一看么?”
“这……”
“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们去看一看又有何妨。徐掌门做事向来方正,屠害自家门人,乱造人间杀孽?真是可笑。真金怎会怕火验,我相信徐掌门的为人,就算是他本人在这,肯定也是这句话——”
“——通往拦霜殿的山路在修缮,恐怕不方便诸位前辈过去。”
突来一阵玉石之响,从当中山路缓缓摇落平台。浮光绰绰,似月盘驾车入场,消散彷徨。
众人定睛,只见一长身玉立的男子自风雪中袅袅而来,负手游船,雪踏无痕。他周身并无夸张配饰,仅着一身雪白深衣,外罩一层水蓝色浅袍而已。
唯一引人注目的,只有他腰上,那一柄寒光如雪的佩剑。
“是徐掌门来了——”
“徐掌门——”
“醒春兄快来……”
众人纷纷转头招呼此人,自发退后让出一条路来。徐眠之微微点头,向在场者礼貌致意,而后略过他们,于一地残雪中径直向前,来到秋倚空面前三尺处,飘飘站定。
他浅笑着,双目上下抚量秋倚空两轮,望住秋倚空的眼睛,向秋倚空道出久别重逢的第一句话:
“秋儿,一去经年,别来无恙。”
秋倚空如坠冰窟,一瞬间失去周身知觉,再也动弹不得。旧日的痛感循着骨头触足上爬,秋倚空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献血滴坠,龙髓镯缓缓发亮:
“你……”
徐眠之目光坦荡,道:
“没规矩,都不叫师兄了么?”
哈……
师兄……
师兄。
西风骤起,秋倚空站在大风里,漂白雪粉从他身后飞起,伴着沙沙声,一层一层荡向徐眠之。
秋倚空的呼吸越发轻浅,他死死盯着那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男人,眼中慢慢爬上血丝,声音压抑:
“徐眠之……”
“你这个人面兽心,杀兄弑父,祸乱天下,猪狗不如的……”
“畜牲。”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