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匪所思 改后剧情终 ...
-
礼询疑三步并作两步,从山阶上跃下来,横手挡在秋倚空面前,瞪眼瞧着那只活尸。秋倚空按下身前手臂,缓缓盯着那只活尸靠近,眼底是一点未有所料的震惊和难言的触动。
活尸在山地行动不便,一条腿一条腿努力挪上来。终于,它爬到秋倚空眼前,揪住秋倚空垂落的袍子,双膝支在地上,努力拉开蜷曲的胸膛,让自己尽可能地向上攀附:
“求,求呃——”
秋倚空下意识弯腰,在那只活尸手落下之前先接住了他。
不知如何言语,酝酿半晌,秋倚空问那只活尸:“……你,是认识我的人么?”
求疯子胸膛嗬嗬闷响。
知他不会说话,秋倚空伸出两手:“如果是的话,你就抓住我的左手;若不是,你就抓住我的右手……是,不是。”
秋倚空又轮番把两只手往前递了递,活尸双眼无神,双臂直挺挺往前抱住秋倚空的肩膀,把自己埋进秋倚空胸前的衣服里,不停地粗喘上气,像一条要旱死的狗,一个快烧死的人,一个不慎惊醒的梦境,一卷泛黄发旧的浆纸。
秋倚空全身微僵,手臂呆呆停在原处,一时忘了动作。
礼询疑有点生气,一把揪住那活尸后颈的衣服:“喂!太过分了吧,谁准你抱烬棠哥的,赶紧给我起来——”
说罢用力往上一提,面条般撕裂了那活尸仅剩的一点破布衣裳。活尸一对瘦骨嶙峋的蝴蝶骨露出来,切缝式的鲜红疮疤横亘其上,四周侍卫瞬间有些尴尬,各自抬头四望,开始点评天上不存在的鸟和地上不存在的鱼。
礼询疑手里抓着那把土布面条,不知是该扔掉还是应该放回去。秋倚空抬眼撩了礼询疑一眼,没说什么,手指夹着裂口两侧,拢拢求疯子剩下的衣裳,准备变点什么给他补上。
求疯子顺势抬头,先起手戳了戳山顶,接着拼了命地摇头,嘴里啊啊不停,复又把手勾进秋倚空腋下,额头埋进秋倚空的肩膀。
“烬棠哥,这东西比划什么呢?这是……不想让你上山?是不,是这个意思不?”
礼询疑将手中破布一扔,绕着活尸来回转了小半圈,半弯下腰揣摩。
秋倚空专心看完活尸手势,先是屏息,接着松气,垂眸时嘴角提起,动手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展开披裹在求疯子身上。风雪簌簌,秋倚空把狐毛领端正围好,细细收紧调整绑带,在求疯子下巴处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扣。
礼询疑急了,一眨眼忘了刚才尴尬的事,冲动伸手道:“烬棠哥你怎么能把衣服给他,天这么冷,他又不会冻着——”
“好了。”
秋倚空别手制止,再回头时,眼神又恢复一贯的温柔,默默不语。他倾身向前合上手臂,下巴靠上求疯子的肩膀,闭上眼睛轻之又轻地抱了抱他。
“他可能是我从前在归鸿山上说过话的朋友,路上认出我,知道了我想去做的事,想提醒我些什么。可惜旧日太长,我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但不管是谁,我都觉得惊喜。”
秋倚空道,起身按了按求疯子杂乱的毛发,唇角微弧道,声音小了些,对求疯子道:“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今日决心上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绝无可能中途变卦。那里恶鬼多,不适合你过去,你在山下好好生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着,几丛绿藤破雪而出,匝着披风将求疯子扎在原地。求疯子觉察身体被缚,立刻晃开肩膀左右挣动,一边挣扎一边努力昂起头,冲秋倚空发出嗬嗬大叫。
秋倚空起身,视线还粘在那活尸身上,似有不忍似的,终是不敢再看。礼询疑见那活尸被秋倚空捆了,什么气啊怨啊别扭啊的都消了,躲在秋倚空身后,左探探脑袋试探,又右探探脑袋试探,嘻嘻一笑,手指扒下眼皮,吐吐舌头,冲那活尸做了几个鬼脸:
“略略略,我能跟着烬棠哥,你不能跟着烬棠哥,嘿嘿嘿——”
活尸脖颈前探,牙关大开,不住往前空咬。咔嚓咔嚓快板响,礼询疑伸出一根手指逗他,引着活尸吞了好几片落雪鱼钩。眼见活尸要怒,礼询疑机灵收手,相当满足似的,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秋倚空回眸找到礼询疑,目光隐含制止:
“随迁。”
“怎么啦,烬棠哥?”
礼询疑扒着秋倚空腋下的衣服往上望他,闪闪明亮的大眼睛中尽是如孩童一般的无辜。
秋倚空不为所动,语气加重,却仍不失关切温柔:
“归鸿山派掌门邀请修真界各路大能聚头,当中鱼龙混杂,于你我不利。人族对我妖族多有歧视,仙盟更是个中翘楚,届时你万万不可冲动直言。你那几块令牌,在皇城招摇些便罢了,如今我病体残躯,若有变故,极有可能护不住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住了吗?”
“哦……”
“回答记住了或者没记住。”
“记住了,烬棠哥,我答应你就是……”
秋倚空稍稍放心,又对左右几个侍卫吩咐道:“你们几个也不要再往上走了,就留在这里,等着接应王妃下山。若是出现什么状况,随机应变即可。”
几个侍卫依令停下,秋倚空不再多言,拔足启程。山风灌进赠出披风后单薄的衣衫,秋倚空的脚步却比从前更稳更沉。礼询疑怔愣一瞬紧走追上,身后,求疯子的嘶叫撕开雪幕,一声比一声凄厉。
秋倚空没有回头。
接近山门,几个衣装整齐的弟子拦住二人去路,不许两人上山。秋倚空并未退让,周身气场全开,冷冷眼锋一扫,不待身后礼询疑跳出来,开门见山道:
“我是你们掌门的一位故人,有事要找你们掌门相商。你们掌门现在在哪里,我要进去找他。”
礼询疑就要跨出的脚悄悄缩回来,不住偷瞄秋倚空两眼。他从未见过秋倚空如此疾言令色的样子,当下不敢胡闹,只敢跟着义兄的意思行事。
“掌门正在栖棠山庄与诸位贵客议事,明令禁止外人入山,二位请回,还请改日再来。”
听见“栖棠山庄”四字,秋倚空眼中一瞬雪凉划过,撇了那几个弟子一眼,在他们的眼睛上停留一瞬:
“你们几个,似乎是活人。”
几人不明所以,依旧横臂阻拦。
“让开,别挡我的路。”
秋倚空冷冷斥道,袖袍一挥,扫开眼前几人,径直闯入山门。
礼询疑紧步追上,背后那几个弟子拔剑警告:“拦霜殿前的大路正在修缮,就连掌门议事都要令择他处,二位若是硬闯,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秋倚空遥望山顶那片耀目灯火,心中嘲讽难抑,袖中五指一合,几根尖刺破土而出,垂直穿透几个弟子的躯体。
鲜血喷洒,几柄长剑铿然坠地,弹出几道清悦震鸣。几个弟子被钉在半空,双眼外凸瞪大,映出漫天飘落的鹅毛大雪,话语卡在喉间,再也不能吐出。
秋倚空踏上山门平地,眼前分出几条岔路,各自指向不同的山门。他目标明确地奔向中间那条,更待再往前去,却有一阵吵吵杂声从右前等等行来。
只见几树枯丛掩映下,几个衣着破败的归鸿山派弟子一蹦一跳地跃出视线,引着数十人结队转出石台。这行人个个锦衣华服,法器加身,老少各半,无一不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那位做东道主的徐掌门不在。
秋倚空打眼扫过众人,未及看清所有人的面貌,便先听这当中有人说:
“沿边境布阵之事,还要仰仗诸位同僚相助。活尸之变摧磨我大衍已久,此次若能从源头解决问题,或可为千秋后的一桩妙谈。”
“是啊,是啊。魔域扩张不知休止,扰我大衍子民清净,令百姓不得安居乐业,坐享太平盛世,实在可恶。且切去魔域与我大衍之间的通路,再慢慢处理活尸残留,三年五载,或可清净……”
“说得有理……”
“……”
“若诸位前辈当真依那位徐掌门之言行事,活尸数目非但不会递减,反而会无限暴增。”
秋倚空插言打断,前踏几步闯入众人视线。一时间,所有人目光向秋倚空集中。弟子温热的尸身还插在半空之中,新鲜的血液无声滋养着粗硬的木藤。
盯着这张陌生又秀美的面庞,当头一老道抖起袖子,指住秋倚空,问:
“后生,你是谁,何故闯入?”
秋倚空咬肌微微鼓起,微不可察地倾头,双手掐印,对这些人微微行礼:
“晚辈秋倚空,是徐掌门一位旧识,今日特意前来,与徐掌门叙旧。”
礼询疑心中一惊,挤开风雪游到秋倚空身边来,紧紧握住秋倚空的手腕,低声急问:“烬棠哥,我们不是来找神医的吗,突然和那些人计较起活尸的事做什么?”
“神医就在这里。”秋倚空淡淡道,“……有些人,我想见很久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