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龙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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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她 chosen 来陪沈檀过。
门口那株枸杞，红果子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们还在。山楂的苗埋在雪下面，等着春天。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推开门。
院子里扫出一条小路，直通到楼门口。小路两边是厚厚的雪，映着一点微弱的光。她顺着小路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上楼。
201的门是关着的。
她愣了一下。平时都是开着的。
她敲了敲门。
“进来。”
沈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推开门。
诊室里和平时不一样。
桌上摆着两碗饺子，热气腾腾的。旁边还有两副筷子，两个小碟子，碟子里倒了醋。墙上的两幅画还是挂着，一左一右，在灯光下很安静。
沈檀站在桌边，看着她，笑了。
“来了？”
江渺走进去。
“你……关门了？”
“嗯。”沈檀说，“今天不接诊，只等你。”
江渺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沈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让她在桌边坐下。
“快吃，要凉了。”
江渺低头看着那碗饺子。白白胖胖的，一个一个挤在一起，冒着热气。
“你包的？”
沈檀点点头。
“第一次包，不知道好不好吃。”
江渺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是猪肉白菜馅的，咸淡刚好，还有点汤汁。
“好吃。”她说。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真的？”
“嗯。”江渺又咬了一口，“真的好吃。”
沈檀也坐下来，开始吃。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她们吃饺子的声音。窗外下着雪，细细的，轻轻的，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江渺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檀。”
“嗯？”
“你以前过冬至吗？”
沈檀想了想。
“以前不怎么过。”她说，“一个人，过什么节。”
江渺看着她。
“那今年呢？”
沈檀笑了。
“今年不一样。”她说，“今年有你。”
江渺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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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饺子，沈檀去收拾碗筷。
江渺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两幅画。
看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那面中药柜前面。
一个一个抽屉看过去：合欢花、远志、当归、半夏、青黛、党参、白术、甘草、肉豆蔻、豆蔻、山楂、枸杞……
每一个名字，她都认识。
每一个抽屉，沈檀都拉开过，给她抓过药。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那些标签，停在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抽屉上。
标签上写着两个字：龙骨。
她愣了一下。
沈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个是什么？”江渺问。
沈檀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不是她想象中的药材，而是一块一块的、白色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有的很大，有的很小，边缘很锋利。
“龙骨。”沈檀说。
江渺伸手轻轻碰了碰。硬的，凉的，像石头，但又比石头轻。
“这是……龙的骨头？”
沈檀笑了。
“不是真的龙。”她说，“是古代动物的化石。象啊，马啊，犀牛啊，埋在地下几万年，变成化石，就是龙骨。”
江渺看着那些白色的石头，想象它们几万年前的样子。
“能入药？”
“能。”沈檀说，“镇惊安神的。有些人受惊了，心神不宁，就用龙骨。”
她拿起一小块，放在江渺手心。
江渺捧着那块龙骨，凉凉的，沉沉的。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沈檀看着她。
“因为你以前，”她说，“心神不宁。”
江渺愣了一下。
沈檀继续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脉弦细数，肝郁化火，心神不宁。”她说，“那时候如果你需要龙骨，我会给你用。”
她顿了顿。
“但现在不需要了。”
江渺看着她。
“为什么？”
沈檀笑了。
“因为你已经有比龙骨更好的东西了。”
江渺不懂。
沈檀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有我了。”她说。
江渺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像那棵枣树，挂满了红红的果子。
像这些中药，塞满了整面药柜。
她把那块龙骨放回抽屉里。
“沈檀。”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也是我的龙骨。”她说。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那笑容在灯光下，很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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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已经很晚了。
江渺站在门口，等着沈檀送她。
雪还在下，比来的时候大了。院子里一片白，月光照在雪上，亮亮的。
沈檀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雪大了。”江渺说。
“嗯。”沈檀说，“路滑，慢点走。”
江渺点点头。
她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沈檀。
沈檀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身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
“沈檀。”江渺叫她。
“嗯？”
“今天冬至，”她说，“夜最长的一天。”
沈檀点点头。
江渺看着她。
“但我觉得，”她说，“一点都不长。”
沈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为什么？”
江渺想了想。
“因为和你在一起，”她说，“时间过得快。”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她走下台阶，走到江渺面前。
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多待一会儿。”她说。
她们站在院子里，手牵着手，看着雪落下来。
雪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她们头发上，落在她们握着的手上。
谁也没动。
很久很久。
久到雪把她们的脚印都盖住了。
久到月亮升高了，更亮了。
久到江渺的手都暖了，不冷了。
“沈檀。”江渺轻轻叫了一声。
“嗯？”
“明年冬至，”她说，“我们还一起过。”
沈檀转过头，看着她。
“好。”她说。
江渺笑了。
她松开手，转身，慢慢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雪地里，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身上，雪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画。
一幅江渺想画的画。
她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她笑了，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雪越下越大，但她不冷。
因为心里有一个人。
一个比龙骨更能让她安心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龙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