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蜜饯    - ...


  •   ---

      第二年春天,三月。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门口那棵枣树,发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抖着。旁边那些小土坑里,山楂的苗又长出来了,比去年高了一截。那株枸杞,枝条上冒出了小小的花苞,还没开,但快了。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新芽,笑了。

      一年了。

      去年的三月,她第一次走进这里,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她站在这儿,等着见那个人。

      她推开门。

      院子里,药圃那边,沈檀正蹲着。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江渺,笑了。

      “来了?正好,过来看。”

      江渺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沈檀指着一株小小的植物。

      “看,这个长出来了。”

      江渺低头看。是去年种的那些药,党参、黄连、白术、肉豆蔻、豆蔻、山楂、枸杞……都活了,都发了新芽。

      “都活了。”她说。

      “嗯。”沈檀说,“都活了。”

      她们蹲在那儿,看着那些小小的新芽。春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药香。

      “沈檀。”江渺忽然开口。

      “嗯?”

      “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递给沈檀。

      沈檀接过来,翻开。

      是一本画册,装订好的,封面写着四个字:

      四季中药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

      春天,合欢花。夏天,半夏。秋天,枣。冬天,枸杞。还有雪地里那两个人,靠得很近,雪落在她们肩上——那幅叫“雪见”。

      还有一页,是她没见过的。

      画的是这间诊室。那面中药柜,那张诊桌,那两幅挂在墙上的画——一幅背影,一幅正脸。诊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给人诊脉。那个人是她自己。

      沈檀看了很久。

      抬起头,看着江渺。

      “这是……”

      “最后那套。”江渺说,“叫‘承泽堂’。”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送给我的?”

      江渺点点头。

      “本来就是给你的。”她说。

      ---

      她们一起上楼,进诊室。

      沈檀把那本画册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去倒水。

      江渺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两幅画。一年了,它们还挂在那儿,一左一右。

      沈檀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喝什么?”

      江渺接过杯子,低头看。水是淡棕色的,飘着几颗红红的枣,还有几片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蜜饯。”沈檀说。

      江渺愣了一下。

      “蜜饯?不是吃的吗?”

      沈檀笑了。

      “是吃的。”她说,“泡水也行。”

      江渺喝了一口。甜的,很甜,但又不是那种腻的甜,是那种很温柔的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好甜。”她说。

      沈檀看着她。

      “甜就对了。”她说,“今天是甜的。”

      江渺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窗外,春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

      从诊室出来,江渺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

      院子里,林承泽坐在那棵枣树下的石凳上。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手里拿着茶壶,慢慢地喝。

      她下楼,走过去。

      “林老师。”

      林承泽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她。

      “下来了?坐。”

      江渺在他旁边坐下。

      石凳上铺着薄薄的垫子,不凉了。春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一点花香。

      林承泽把茶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甜的,加了蜜饯。

      “林老师。”她开口。

      “嗯?”

      “我那套画,”她说,“画完了。”

      林承泽看了她一眼。

      “画完了?”

      “嗯。”江渺说,“刚给沈檀看了。”

      林承泽点点头。

      “她怎么说?”

      江渺想了想。

      “她没说话。”她说,“就是看了很久。”

      林承泽笑了。

      “那就是喜欢。”他说,“她那个人,不喜欢才说话。喜欢,就不说话。”

      江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林承泽又喝了一口茶。

      “丫头。”他忽然开口。

      “嗯?”

      “你来这儿,”他问,“一年了吧?”

      江渺点点头。

      “去年三月第一次来的。”

      林承泽看着院子里的那些药苗。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说,“你变了挺多。”

      江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党参、黄连、白术、肉豆蔻、豆蔻、山楂、枸杞……都活了,都发了新芽。

      她也活了。

      从那个低着头不说话的江渺,变成现在这个敢画画、敢开画展、敢说喜欢的江渺。

      “林老师。”她说。

      “嗯?”

      “谢谢您。”

      林承泽转过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您……”她顿了顿,“谢您种了这棵树。”

      她指着那棵枣树。

      “也谢您收了沈檀做学生。”

      林承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老,很暖,像春天午后的阳光。

      “丫头。”他说。

      “嗯?”

      “以后常来。”他说,“这儿,就是你家。”

      江渺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点点头。

      “好。”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渺该走了。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那棵枣树,新芽在夕阳里绿绿的。旁边那些药苗,也都好好的,等着长大。

      沈檀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新芽。

      “都活了。”她说。

      江渺点点头。

      “都活了。”

      沈檀转过头,看着她。

      “下周还来吗?”

      江渺笑了。

      “来。”

      沈檀也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檀。”

      “嗯?”

      “你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吗?”

      沈檀点点头。

      “记得。”她说,“你低着头,不说话,把手伸出来的时候都在抖。”

      江渺看着她。

      “那你看我现在,”她说,“还抖吗?”

      沈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稳。

      “不抖了。”沈檀说。

      江渺笑了。

      她松开手,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沈檀。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沈檀。”她叫她。

      “嗯?”

      “那本画册,”她说,“最后一页,还有一个字。”

      沈檀愣了一下。

      “什么字?”

      江渺笑了。

      “你回去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是茂密的树,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夕阳从树叶间洒落,在她身上落了满地的光。

      她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她笑了,继续跑。

      跑进夕阳里,跑进春天里,跑进那个每周都能见到她的未来里。

      跑到那棵枣树结满果子,跑到那些药苗都长成大树。

      跑到她们一起变老,一起看每一个春天。

      跑进那个,叫“一辈子”的未来里。

      ---

      沈檀站在门口,看着江渺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红红的。

      她转身,上楼,回到诊室。

      桌上那本画册还放着。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雪见,承泽堂。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见了。

      在页脚的角落,用很小的字,写着:

      “当归。”

      沈檀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把画册抱在怀里,看着墙上那两幅画。

      一幅背影,一幅正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上面。

      落在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

      想起第一次见江渺的时候,她低着头,不说话,把手伸出来的时候都在抖。

      想起她喝第一口甘麦大枣汤,说“原来热的是这个味道”。

      想起她画的那幅合欢花,那幅杜蘅,那幅承泽堂。

      想起她说“我喜欢你”。

      想起她说“你也是我的龙骨”。

      想起刚才那个字。

      当归。

      应当归家。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但明天还会亮。

      春天来了,枣树会发芽,药苗会长大,她们还会见面。

      下周,下个月,明年,每一年。

      当归。

      她回家了。

      江渺也回家了。

      她们的回家,是回到彼此身边。

      ---

      全文完

      ---

      谢谢你们陪江渺和沈檀走过这一年。

      从三月到三月,从春天到春天。

      从甘麦大枣汤,到蜜饯。

      从枯枝败叶,到四季中药。

      从一个人,到两个人。

      愿你们也能找到那个,让你“当归”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蜜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