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朱砂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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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几天，江渺又来了。
天越来越冷，门口那株枸杞的红果子还在，但少了一些，被鸟啄走了几颗。山楂的苗已经完全枯了，埋在雪下面，等着明年春天再发。
江渺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她推开门，穿过院子。
院子里雪还没化，但被扫出一条小路，直通到楼门口。她顺着小路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
上楼，201的门是开着的。
沈檀坐在诊桌后面，正在看一本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
“嗯。”
江渺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沈檀放下书，看着她。
“今天怎么这么早？”
“下午没课。”江渺说，“就早点来。”
沈檀点点头，站起来去倒水。
江渺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两幅画。还是那样挂着，一幅背影，一幅正脸。她看了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自己的画，挂在这里，每天被沈檀看见。
沈檀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喝什么？”
江渺接过杯子，低头看。水是淡红色的，飘着几颗红枣，还有几片她认不出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朱砂。”沈檀说。
江渺愣了一下。
“朱砂？那不是颜料吗？”
沈檀笑了。
“也是药。”她说，“清心镇惊的，少量用，安神。”
江渺低头看着那杯水。那几片东西薄薄的，红红的，在水里慢慢舒展开。
“能喝吗？”
“能。”沈檀说，“一点点，没事。”
江渺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比白开水还淡，但咽下去之后，心里好像真的安静了一点。
“沈檀。”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给我喝过那么多药，”她顿了顿，“有朱砂吗？”
沈檀摇摇头。
“没有。”她说，“朱砂有点小毒，不能常用。今天是让你尝尝。”
江渺看着杯子里的水，那淡淡的红色。
“小毒，”她问，“那你还给我喝？”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因为是今天。”她说。
江渺不懂。
沈檀指了指窗外。
“快冬至了。”她说，“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喝点朱砂，安神，好睡觉。”
江渺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雪还没化，树枝光秃秃的。
冬至。
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
她想起去年冬至，她一个人待在画室里，画那些枯枝败叶，画到半夜，然后躺下，睡不着。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沈檀。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朱砂水。
淡淡的，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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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水，江渺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
“给你看个东西。”
沈檀接过来，翻开。
是一幅画，已经画完了。
画的是两个人，站在雪地里。一个穿着深蓝色的棉袄，一个穿着浅灰色的羽绒服，靠得很近。雪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她们头发上，谁也没动。
远处是那棵枣树，光秃秃的。近处是那株枸杞，红红的果子在雪里特别显眼。
沈檀看了很久。
“画完了？”她问。
江渺点点头。
“画完了。”
沈檀抬起头，看着她。
“叫什么名字？”
江渺想了想。
“还没想好。”她说，“你帮我想一个？”
沈檀又低头看那幅画。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叫‘雪见’吧。”
江渺愣了一下。
“雪见？”
“嗯。”沈檀说，“雪中相见。”
江渺念了一遍。
“雪中相见。”
她看着那幅画，画上的两个人，站在雪里，靠得很近。
雪中相见。
挺好的名字。
“好。”她说，“就叫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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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江渺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
院子里，林承泽又坐在那棵枣树下的石凳上。天这么冷，他还坐在那儿，披着那件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茶壶。
她下楼，走过去。
“林老师。”
林承泽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她。
“下来了？坐。”
江渺在他旁边坐下。
石凳上铺着厚厚的棉垫，不那么凉了。是沈檀放的，怕他坐着冷。
林承泽把茶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加了姜，还有一点甜。
“林老师。”她开口。
“嗯？”
“我那套四季中药，”她说，“画完了。”
林承泽看了她一眼。
“画完了？”
“嗯。”江渺说，“刚给沈檀看了。”
林承泽点点头。
“她怎么说？”
江渺想了想。
“她说好。”她顿了顿，“还说一幅画叫‘雪见’。”
林承泽笑了。
“雪见。”他念了一遍，“好名字。”
他看着院子里的雪。
“雪中相见，”他说，“雪中能见的，都是该见的人。”
江渺愣了一下。
林承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了，我该进去了。”他拎着茶壶，慢慢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
“丫头。”
“嗯？”
“那套画，”他说，“以后能传下去。”
他慢慢走了。
江渺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雪地上，他的脚印一个一个，延伸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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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渺才走。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那株枸杞，红果子在暮色里暗暗的，但还能看见。
“下周还来吗？”沈檀问。
江渺点点头。
“来。”
沈檀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檀。”
“嗯？”
“冬至那天，”她顿了顿，“我来陪你过。”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好。”她说。
江渺笑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檀。”
“嗯？”
“朱砂，”她说，“好像真的有用。”
沈檀站在门口，看着她。
“什么用？”
江渺把手放在胸口。
“心里，”她说，“很安静。”
沈檀笑了。
那笑容在暮色里，很轻，很暖。
江渺也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暮色四合，但雪地反着光，把路照得很亮。
她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她笑了，继续跑。
跑进暮色里，跑进冬天里，跑进那个每周都能见到她的未来里。
跑到冬至那天，跑到她们一起过节的那天。
跑到心里一直这么安静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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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朱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