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枸杞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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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天冷了。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那棵枣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旁边那些小土坑里，山楂的苗又长高了一点点。她蹲下来看了看，嫩绿的叶子在寒风里轻轻抖着，但还挺精神的。
她推开门。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药圃。党参、黄连、白术、肉豆蔻、豆蔻、山楂，都还在，但叶子都黄了，有的已经枯了。
只有一株，还是绿的。
她走近看了看，是一株矮矮的灌木，枝条软软的，垂下来，上面还挂着几颗红色的小果子。
她不认识这个。
“来了？”
沈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渺回过头。沈檀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还是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杯子。
“嗯。”江渺说，“这个是什么？”
沈檀走过来，和她一起蹲下。
“枸杞。”她说，“刚种的。”
江渺仔细看那些红色的小果子。小小的，红红的，像一颗一颗的小宝石。
“现在还能结果？”
“嗯，枸杞耐寒。”沈檀说，“秋天结果，能挂到冬天。”
江渺伸手轻轻碰了碰一颗枸杞。软软的，有点弹性。
“能吃吗？”
沈檀笑了。
“能。”她摘了一颗，递给江渺，“尝尝。”
江渺接过来，放进嘴里。有一点甜，有一点酸，还有一点点涩。
“好吃吗？”
“还行。”江渺说，“有点奇怪。”
沈檀也摘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嗯，今年的还行。”她说，“明年应该更好。”
江渺看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明年。
这个词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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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进诊室。
江渺在椅子上坐下，沈檀把手里那个杯子递给她。
“先喝点这个，外面冷。”
江渺接过来，低头看。水是淡红色的，飘着几颗红色的东西——和她刚才在院子里看见的一样。
“枸杞？”
“嗯。”沈檀说，“枸杞红枣茶，暖和的。”
江渺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然后暖到全身。
她捧着杯子，看着沈檀。
沈檀也在看她。
“看什么？”
“看你。”江渺说。
沈檀笑了。
“天天看，还没看够？”
江渺摇摇头。
“没够。”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檀。”江渺忽然开口。
“嗯？”
“我想画一套画。”
沈檀看着她。
“画什么？”
“四季中药。”江渺说，“春天画什么，夏天画什么，秋天画什么，冬天画什么。”
沈檀想了想。
“春天呢？”
“合欢花。”江渺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的就是合欢花。”
沈檀点点头。
“夏天呢？”
“半夏。”江渺说，“夏天过半的时候喝的。”
“秋天呢？”
“枣。”江渺说，“我们一起打的。”
沈檀笑了。
“冬天呢？”
江渺想了想，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枸杞。
“就画这个。”她说，“枸杞。”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为什么？”
江渺抬起头。
“因为冬天有它，”她说，“就不那么冷了。”
沈檀没说话。
但她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江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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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江渺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
院子里，林承泽又坐在那棵枣树下的石凳上。天冷了，他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袄，手里还是拿着那个茶壶，慢慢地喝。
她下楼，走过去。
“林老师。”
林承泽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她。
“下来了？坐。”
江渺在他旁边坐下。
林承泽把茶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枣茶，但今天好像更甜一点。
“加了枸杞。”林承泽说，“补眼睛的。”
江渺又喝了一口。
“林老师。”她开口。
“嗯？”
“我想画一套画。”她说，“四季中药。”
林承泽看了她一眼。
“四季中药？”
“嗯。”江渺说，“春天合欢花，夏天半夏，秋天枣，冬天枸杞。”
林承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画好了，给我看看。”
江渺点点头。
“一定给您看。”
林承泽又喝了一口茶。
“丫头。”他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枸杞还有一个名字吗？”
江渺摇摇头。
“却老。”林承泽说，“吃了能让人不老。”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小沈给你种这个，是有道理的。”
江渺愣了一下。
“什么道理？”
林承泽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自己想。”他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了，我该去睡午觉了。”他拎着茶壶，慢慢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
“丫头。”
“嗯？”
“那套画，”他说，“画好了，第一个给我看。”
江渺看着他，点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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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渺才走。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那株枸杞，在夕阳下红红的，像挂了一串小灯笼。
“下周还来吗？”沈檀问。
江渺点点头。
“来。”
沈檀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檀。”
“嗯？”
“林老师说，枸杞还有一个名字，叫却老。”她顿了顿，“什么意思？”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吃了能让人不老的意思。”
江渺愣了一下。
“那……你给我种这个，是想让我不老？”
沈檀笑了。
“是想让你一直在我这儿。”她说。
江渺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近一步，轻轻抱了抱沈檀。
这一次，抱得比之前久一点。
沈檀也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沈檀松开她，“天黑了，快回去吧。”
江渺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檀。”
“嗯？”
“那套画，”她说，“画好了，第一个给你看。”
沈檀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她说。
江渺笑了。
她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的树光秃秃的，但夕阳很好，从枝丫间洒落，在她身上落了满地的光。
她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带着冬天的味道，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她笑了，继续跑。
跑进夕阳里，跑进冬天里，跑进那个每周都能见到她的未来里。
跑到那套画画完，跑到第一个给她看的那天。
跑到她们一起变老，但心里永远住着一个春天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枸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