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肉豆蔻 九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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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末，秋天深了。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发现那棵枣树上的叶子快落光了。剩下的几片，黄黄的，在风里晃来晃去，像舍不得走。
她站了一会儿，推开门。
院子里，药圃那边，沈檀正蹲着，不知道在忙什么。
江渺走过去。
“沈檀。”
沈檀回过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正好，帮我看看这个。”
江渺蹲下来，看她指的什么。
是一株小小的植物，叶子椭圆形的，绿绿的，刚种下去没多久。
“这是什么？”
“肉豆蔻。”沈檀说。
江渺愣了一下。
“肉豆蔻？那个做卤肉用的？”
沈檀笑了。
“那个是豆蔻，不是肉豆蔻。”她说，“肉豆蔻是另一种，暖脾胃的，也能做香料。”
江渺仔细看了看那株小苗，想象不出来它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要多久才能用？”
“三四年吧。”沈檀说，“长得慢。”
三四年。
江渺想，三四年后，她应该还在这儿。
应该的。
“走吧，上去。”沈檀站起来，“今天外面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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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进诊室。
江渺在椅子上坐下，沈檀去倒水。
她坐在那儿，看着墙上那两幅画。
一幅是沈檀的背影，一幅是沈檀拿着写着“江渺”的抽屉。两幅并排挂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上面。
她看了很久，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自己画的画，挂在这里，每天被沈檀看见。
沈檀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看画。”江渺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就是，”江渺想了想，“我的画，挂在这里。”
沈檀看着她。
“你的画，”她说，“是我的宝贝。”
江渺的耳朵热了一下。
她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是热的，甜甜的，不知道是什么。
“今天喝什么？”
“红枣茶。”沈檀说，“自己晒的枣。”
江渺又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她想起那天打枣，想起沈檀抱着她摘那颗最大的枣，想起她们一起蹲在地上捡，想起林承泽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那是上个月的事了。
但这个月，下个月，下下个月，她们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事。
她想着，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沈檀问。
“没什么。”江渺说，“就是高兴。”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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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江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递给沈檀。
沈檀接过来，打开。
是一张请柬。
浅灰色的卡纸，上面印着几行字：
“江渺个人画展”
“七情——中医情志主题作品展”
十月十五日—十月三十日
城南艺术中心
沈檀看了很久。
抬起头，看着江渺。
“你……”
“嗯。”江渺点点头，有点紧张，“下个月开。”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怎么不早说？”
“怕……”江渺顿了顿，“怕你觉得我画得不好。”
沈檀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江渺的手。
“你画得好。”她说，“特别好。”
江渺看着她。
“真的？”
“真的。”沈檀说，“你画得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好。”
江渺的心放下来一点。
但还是紧张。
“你会来吗？”她问。
沈檀笑了。
“当然来。”她说，“我一定去。”
江渺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像那棵枣树，挂满了红红的果子。
“那幅画，”沈檀指着墙上那幅拿着抽屉的画，“会展出去吗？”
江渺摇摇头。
“不展。”她说，“那是给你的。”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江渺。”
“嗯？”
“谢谢你。”她说。
江渺摇摇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诊室里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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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江渺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
院子里，林承泽又坐在那棵枣树下的石凳上。枣树叶子快落光了，但他还是坐在那儿，手里拿着茶壶，慢慢地喝。
她下楼，走过去。
“林老师。”
林承泽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她。
“下来了？坐。”
江渺在他旁边坐下。
林承泽把茶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枣茶，甜的，暖暖的。
“林老师。”她开口。
“嗯？”
“下个月，我的画展。”她顿了顿，“您能来吗？”
林承泽看了她一眼。
“画展？”
“嗯。”江渺从包里拿出一张请柬，递给他。
林承泽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我去。”
江渺看着他，心里一暖。
“谢谢林老师。”
林承泽把请柬小心地收起来，放进衬衫口袋里。
“画的什么？”他问。
“中医情志。”江渺说，“就是……那些中药，还有沈医生。”
林承泽点点头。
“画她画得好吗？”
江渺想了想。
“还行吧。”
林承泽笑了。
“那得去看看。”他说，“看看你把她画成什么样。”
江渺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树下，安安静静地喝茶。
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飘在地上，沙沙的。
“丫头。”林承泽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坐在这儿吗？”
江渺摇摇头。
林承泽指了指那棵枣树。
“这棵树，是我四十年前种的。”他说，“那时候小沈还没来跟我学医。我一个人，每天坐在这儿，喝茶，看树。”
他看着那棵树，目光很悠远。
“后来小沈来了，我就看着她，在这院子里忙。再后来，你也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江渺。
“现在这棵树，有你们俩了。”
江渺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林老师。”她说。
“嗯？”
“谢谢您。”她说，“种了这棵树。”
林承泽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老，很暖，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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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渺才走。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的那棵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但那棵树的旁边，多了几个小土坑。
“这是什么？”江渺问。
“种了点东西。”沈檀说，“明年春天就能长出来。”
江渺蹲下来看。土坑小小的，看不出来种的是什么。
“种的什么？”
沈檀也蹲下来，和她并排。
“保密。”她说。
江渺看着她。
“对我还保密？”
沈檀笑了。
“明年春天你就知道了。”
江渺看着她笑，忽然觉得，明年春天好像也没那么远。
她站起来。
沈檀也站起来。
“下周还来吗？”沈檀问。
江渺点点头。
“来。”
沈檀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想说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沈檀。”
“嗯？”
“画展那天，”她顿了顿，“你会第一个来吗？”
沈檀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会。”她说，“我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江渺笑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檀。”
“嗯？”
“明年春天，”她说，“我陪你看它们长出来。”
沈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微微动了动。
“好。”她说。
江渺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的树叶子快落光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夕阳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洒落，在她身上落了满地的光。
她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带着秋天的味道，凉凉的，但心里很暖。
她笑了，继续跑。
跑进夕阳里，跑进秋天里，跑进那个每周都能见到她的未来里。
跑到明年春天，跑到那棵枣树重新发芽，跑到那些小土坑里长出她不知道的东西。
跑到她画的那些画，挂满那间诊室的墙。
跑到她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肉豆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