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白术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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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卷轴。
这次不是牛皮纸袋，是她特意去裱画店装裱好的，选了浅灰色的绫边，和沈檀那天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门口的树，叶子更黄了。风吹过来，有几片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带着秋天的温柔。
她推开门。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药圃。那株党参又长大了一点，那株黄连还是小小的，旁边又多了一株新的——叶子宽宽的，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
她上楼。
201的门是开着的。
沈檀站在那面中药柜前，正在从一个小抽屉里往外拿东西。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和江渺那天画她时穿的那件一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和画里一模一样。
江渺站在门口，没出声，就看着她。
沈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见她，笑了。
“来了？”
“嗯。”
江渺走进去。
沈檀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卷轴上，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
“答应你的。”江渺把卷轴放在桌上，“画。”
沈檀看着她，没有马上打开。
“画的什么？”
“你猜。”
沈檀想了想。
“我？”
江渺笑了。
“打开看看。”
沈檀小心地打开卷轴。
是一幅画，四尺对开，和墙上那幅一样大。
画的是她。
站在中药柜前，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的小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小抽屉，抽屉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
“江渺”。
沈檀愣了一下。
她仔细看那个标签。确实是“江渺”，隶书，和药柜上那些标签一样的字体，一样的大小。
她抬起头，看着江渺。
“这是……”
“我画的。”江渺说，耳朵有点热，“不知道能不能放进去。”
沈檀又低头看那幅画。
画里的她，拿着那个写着“江渺”的抽屉，脸上带着一点笑。那笑容很轻，很淡，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笑的样子。
她看了很久。
诊室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檀？”江渺有点紧张，“不好吗？”
沈檀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太好了。”
江渺的心放下来。
沈檀把画小心地放回桌上，然后走近一步，看着她。
“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江渺愣了一下。
“什么？”
沈檀指着画上那个抽屉。
“你把你的名字，放进我的药柜里。”她说，“你知道中药柜的抽屉里放的是什么吗？”
江渺想了想。
“药。”
“对。”沈檀说，“药是治病的。”
她看着江渺，目光很深。
“你就是我的药。”
江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沈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檀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江渺。”
“嗯？”
“谢谢你。”她说。
江渺摇摇头。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但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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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一起把画挂在墙上。
和之前那幅并排。
一幅是沈檀的背影，一幅是沈檀的正脸。一幅是她在抓药，一幅是她拿着写着“江渺”的抽屉。
两幅画，一左一右，像在对话。
沈檀退后几步，看了很久。
“好看。”她说。
江渺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两幅画。
“你以前说过，”她忽然开口，“说画比人诚实。”
沈檀点点头。
“那你看这两幅画，”江渺问，“诚实吗？”
沈檀转过头，看着她。
“诚实。”她说，“太诚实了。”
江渺笑了。
沈檀也笑了。
她们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幅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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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江渺没有马上走。
她们一起下楼，走到药圃那边。
江渺指着那株新种的植物。
“这个是什么？”
“白术。”沈檀说。
江渺蹲下来，仔细看。叶子宽宽的，绿绿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和旁边的党参、黄连都不一样。
“白术是干什么的？”
“健脾益气的。”沈檀说，“和党参有点像，但更偏于健脾。”
江渺点点头。
沈檀也蹲下来，和她并排。
“你知道白术还有一个名字吗？”
“什么？”
“山蓟。”沈檀说，“古书里叫山蓟。”
江渺念了一遍。
“山蓟。”
“嗯。”沈檀说，“长在山里的，像蓟一样，但不一样。”
江渺看着那株白术，想着它的名字。
山蓟。
长在山里，不起眼，但有它的用处。
就像她。
“沈檀。”她忽然开口。
“嗯？”
“你种这么多药，”她顿了顿，“是不是想把整个药柜都种一遍？”
沈檀想了想，笑了。
“差不多。”她说，“能种的都想种一种。”
江渺看着她。
“那我也帮你种。”
沈檀转过头，看着她。
“你？”
“嗯。”江渺说，“我来帮你浇水，除草，摘叶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反正我每周都来。”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柔。
“好。”她说。
她们蹲在药圃边，看着那些小小的药草。党参，黄连，白术，还有旁边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
江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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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江渺才走。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的那棵树，叶子落得更多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的。
“下周还来吗？”沈檀问。
江渺点点头。
“来。”
沈檀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檀。”
“嗯？”
“你以前说，我是你的药。”她顿了顿，“那你呢？你是我的什么？”
沈檀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我也是你的药。”她说，“只不过，你是党参，我是黄连。”
江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甜，我苦。”沈檀说，“但你愿意喝我的苦，我也愿意吃你的甜。”
江渺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走近一步，轻轻抱了抱沈檀。
那是一个很短很轻的拥抱，大概只有两秒。
但沈檀僵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江渺松开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檀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江渺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带着秋天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
江渺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是茂密的树，叶子黄了，落了，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她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那儿。
她笑了，继续跑。
跑进夕阳里，跑进秋天里，跑进那个每周都能见到她的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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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白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