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黄连 这一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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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江渺过得乱七八糟。
她睡不着。
不是以前那种失眠，是另一种——躺下去，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转。转来转去，都是那句话。
“我喜欢你。”
她翻了个身。
“我喜欢你。”
她又翻了个身。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三个字还在脑子里转。
周一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画室。拿起笔，画了两笔，放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放下。拿起笔，又画了两笔，还是放下。
周二，小姨打电话来，问她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说回。挂了电话，想起还没问沈檀周末在不在。
周三，她想给沈檀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这周还来。”
那边回得很快：“来。”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周四，她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天。画什么不知道，画完才发现，画的是一株党参，小小的，刚种下去的样子。
周五，她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起来。
周六，她回小姨家吃饭。小姨做了红烧肉，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小姨看她，问怎么了。她说没事。
晚上躺在床上，小姨敲门进来。
“渺渺，睡不着？”
她没说话。
小姨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有心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小姨。”
“嗯？”
“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对你说喜欢你。”她顿了顿，“但你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她，怎么办？”
小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人是谁？”
江渺没回答。
小姨看着她，目光很柔。
“渺渺，”她说，“喜欢不喜欢，你自己心里有数的。”
江渺看着她。
“你想见她吗？”
江渺想了想，点点头。
“想。”
“见了她，你高兴吗？”
又想了想，又点点头。
“高兴。”
“她笑的时候，你想跟着笑吗？”
江渺想起沈檀笑的样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想。”
小姨拍拍她的手。
“那就是喜欢。”
江渺愣住。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小姨说，“喜欢哪有多复杂。”
江渺躺在那儿，想了很久。
小姨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檀的时候，她低着头，不说话。
她想起沈檀说“脉不撒谎”，她记住了。
她想起沈檀给她扎针，她偷看她的耳钉。
她想起沈檀喝那杯甘麦大枣汤，说“原来热的是这个味道”。
她想起那些中药的名字，合欢，远志，当归，半夏，青黛，党参。
她想起沈檀站在药柜前，教她抓药。
她想起沈檀在枣树下摘叶子，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沈檀说“我喜欢你”。
她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但不是在跳，是在说。
说她想她。
说她想见她。
说她想下周快点来。
说她想——
她忽然坐起来。
她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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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立秋后第七天。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还是那扇门，树还是那棵树，风还是那个风。但今天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她推开门。
穿过院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药圃。那株党参还在那儿，小小的，绿绿的，旁边多了一株新的，她认不出来是什么。
她上楼。
201的门是开着的。
沈檀坐在诊桌后面，正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她，笑了。
“来了？”
江渺走进去。
沈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
“你……”她顿了顿，“还好吗？”
江渺点点头。
她在椅子上坐下。
沈檀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沈医生。”江渺开口。
“嗯？”
“我想了一周。”
沈檀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檀的眼睛动了一下。
江渺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你那天说的那句话，”她顿了顿，“我也有。”
沈檀愣了一下。
“什么？”
江渺深吸一口气。
“我也喜欢你。”
诊室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亮得像夏天的太阳。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真的？”
江渺点点头。
沈檀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看着她。
很近。
近到江渺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
“再说一遍。”沈檀说。
江渺看着她。
“我喜欢你。”她说。
沈檀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职业的，不是温柔的，是那种从心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笑着笑着，她的眼眶红了。
江渺吓了一跳。
“沈医生？”
沈檀摇摇头，笑着擦了擦眼睛。
“没事。”她说，“就是……高兴。”
江渺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檀的脸。
沈檀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窗外的风吹进来，很轻，很柔。
“江渺。”沈檀说。
“嗯？”
“你刚才叫我什么？”
江渺愣了一下。
“沈……沈医生？”
沈檀摇摇头。
“以后别叫沈医生了。”她说。
江渺看着她。
“那叫什么？”
沈檀想了想，笑了。
“叫沈檀。”她说，“或者檀姐。”
江渺试着叫了一声。
“沈檀。”
沈檀的眼睛弯起来。
“再叫一声。”
“沈檀。”
“再叫。”
江渺笑了。
“沈檀沈檀沈檀。”
沈檀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好听，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阳光。
江渺看着她笑，忽然觉得，这一周乱七八糟的睡不着，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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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天还早。
她们一起下楼，走到药圃那边。
沈檀指着那株新种的植物。
“这个是什么？”
“黄连。”沈檀说。
江渺愣了一下。
“黄连？那个很苦的黄连？”
沈檀笑了。
“嗯，就是那个。”
江渺看着那株小小的黄连，叶子绿绿的，还没开花。
“为什么要种这个？”
沈檀看着她。
“因为你来了。”她说。
江渺不懂。
沈檀指着那株党参，又指着那株黄连。
“党参是补的，甜的。”她说，“黄连是清的，苦的。”
她看着江渺。
“你来之前，我只需要党参。”她说，“你来之后，也需要黄连了。”
江渺还是不懂。
沈檀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清心火的。”她说，“你来了，我心火就旺。”
江渺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看那株黄连。
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林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茶壶，看着她们。
“行了行了，”他说，“别在我眼皮底下腻歪。”
江渺的脸更红了。
沈檀笑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师，您说什么呢。”
林承泽哼了一声。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他看着江渺，招招手。
“丫头，过来。”
江渺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林承泽看着她，目光很深。
“想清楚了？”
江渺点点头。
林承泽又看看沈檀，再看看江渺。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以后多来。”
他把茶壶递给江渺。
“喝一口。”
江渺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黄连水，苦的，苦得她皱起眉头。
林承泽笑了。
“苦吧？”
江渺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给你喝这个？”
江渺摇摇头。
林承泽看着她，慢慢说。
“喜欢一个人，不光是甜的。”他说，“也有苦的时候。以后你们俩，少不了要喝黄连水。”
他看看沈檀，又看看江渺。
“喝得下，就能过下去。”
江渺看着手里的茶杯，那杯苦得皱眉头的水。
她想起刚才沈檀说的话。
“你来之前，我只需要党参。你来之后，也需要黄连了。”
她忽然懂了。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
但她没有皱眉。
她把杯子递还给林承泽。
“喝得下。”她说。
林承泽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老，很暖，像秋天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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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的时候，江渺才走。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的那棵树很安静，叶子开始变黄了，风吹过来，有几片落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下周还来吗？”沈檀问。
江渺点点头。
“来。”
沈檀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檀。”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那天说，你来之前只需要党参，来之后也需要黄连。”她顿了顿，“那以后呢？”
沈檀看着她。
“以后什么？”
“以后，”江渺说，“你会一直需要黄连吗？”
沈檀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会。”她说，“但没关系。”
她走近一步，看着江渺的眼睛。
“苦就苦一点。”她说，“你在，就行。”
江渺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满了。
像那棵枣树上的果子，快熟了，甜甜的。
她点点头。
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沈檀。”她没回头。
“嗯？”
“下周我来，”她说，“给你带幅画。”
沈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画什么？”
江渺回过头，笑了。
“画你。”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是茂密的树，夕阳从树叶间洒落，在她身上落了满地的金色。
她走着走着，忽然跑起来。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
沈檀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挥挥手。
沈檀也挥挥手。
风从她们之间吹过，带着秋天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黄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