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党参 八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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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立秋。
江渺站在承泽堂门口，发现蝉不叫了。
门口的树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时叶子发出的沙沙声。阳光还是很好，但没那么烈了，从树叶间漏下来，带着一点秋天的温柔。
她站了一会儿，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院子里还是那个院子，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青砖地上的光影更长了，竹子的叶子更绿了，石头上的青苔更厚了。空气里的药香还是那么浓，但混进了一点秋天的气息，凉凉的，干干的。
药圃那边，沈檀正蹲在那儿。
江渺走过去。
“沈医生。”
沈檀回过头，看见她，笑了。
“来了？正好，过来看看。”
江渺蹲下来，看她看的是什么。
是一株矮矮的植物，叶子绿绿的，开着淡绿色的小花，不怎么起眼。
“这是什么？”
“党参。”沈檀说，“刚种的。”
江渺仔细看了看。那株党参小小的，像是刚种下去没多久，周围的土还是新的。
“你自己种的？”
“嗯。”沈檀说，“林老师说这块地空着也是空着，让我种点东西。”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党参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
“这个要多久才能长大？”
“两三年吧。”沈檀说，“党参长得慢，根要长够了才能用。”
两三年。
江渺想，两三年后，她还会在这里吗？
会的吧。
她想会的。
“走吧，上去。”沈檀站起来，“今天给你喝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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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进诊室。
江渺在椅子上坐下，沈檀拿出脉枕。
“手。”
江渺把手伸出去。
沈檀的指尖搭上来。还是那么轻，那么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手上，暖洋洋的。
“脉象很好。”沈檀松开手，“真的好了。”
江渺看着她。
“那我……”
“还是那句话，”沈檀打断她，“想来就来。”
江渺笑了。
沈檀也笑了。
她站起来，走到中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舀出几片薄薄的、淡黄色的东西，放进杯子里，倒水，搅了搅，端过来。
“党参。”她说。
江渺接过杯子，低头看。
水的颜色是淡黄色的，飘着几片薄薄的参片。她喝了一口。有一点甜，淡淡的，暖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她说。
沈檀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喝。
“党参是补气的。”她说，“你之前血虚，现在血补上来了，气也得跟上。”
江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喝完，她把杯子放下。
“沈医生。”
“嗯？”
“你刚才说，党参要两三年才能长大。”她顿了顿，“那你种的时候，会不会想，两三年后这药要给谁用？”
沈檀想了想。
“会想。”她说，“种药的人和用药的人，隔着时间，隔着不知道多少人。但种的时候，就会想，这药以后能治好一个人，就值得。”
江渺看着她。
“那你希望治好谁？”
沈檀看着她，目光很柔。
“谁都行。”她说，“但如果是你，最好。”
江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党参水。
淡黄色的，温温的，甜的。
“沈医生。”她轻声说。
“嗯？”
“你对我……为什么这么好？”
沈檀没立刻回答。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因为你值得。”沈檀说。
江渺抬起头。
沈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但你的眼睛里有东西。”她说，“不是那种不想活的眼睛，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活的眼睛。”
江渺听着。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想帮她。”沈檀说，“后来帮着帮着，就……”
她顿了顿。
“就怎么了？”江渺问。
沈檀看着她，笑了。
“就不只是想帮她了。”她说。
江渺的心跳得很快。
她看着沈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风吹进来，很轻，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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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诊室出来，江渺没有马上走。
她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院子。
院子里阳光很好，林承泽又坐在那棵枣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茶壶，慢慢地喝。
她想了想，下楼，走过去。
“林老师。”
林承泽抬起头，从老花镜上面看她。
“下来了？坐。”
江渺在他旁边坐下。
林承泽把茶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枣茶，甜的，暖暖的。
“林老师。”她开口。
“嗯？”
“沈医生她……”她顿了顿，“她以前谈过恋爱吗？”
林承泽看了她一眼。
“怎么问这个？”
江渺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承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
“谈过。”他说，“好多年前了。”
江渺的心紧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分了。”林承泽说，“那人不理解她。说她整天只知道工作，不知道陪人。”
江渺没说话。
“她那个人，”林承泽继续说，“看起来对谁都好，但其实很难走近。一般人受不了。”
他看着江渺，目光很深。
“你受得了吗？”
江渺愣了一下。
“我……”
林承泽没等她回答，又喝了一口茶。
“慢慢想。”他说，“不急。”
江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杯子还是那个粗陶的，还是那道细细的裂纹。
她想起沈檀刚才说的话。
“就不只是想帮她了。”
她想起沈檀看着她的眼神。
她想起自己每次来，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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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的时候，江渺才走。
沈檀送她到门口。
门口的那棵树很安静，没有蝉叫了。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下周还来吗？”沈檀问。
江渺点点头。
“来。”
沈檀笑了。
“那我等你。”
江渺看着她，想说什么。
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
“沈医生。”
“嗯？”
“你刚才说，就不只是想帮我了。”她顿了顿，“那是什么？”
沈檀看着她，目光很柔。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微微动了动。
“你想知道？”
江渺点点头。
沈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近一步，离江渺很近很近。
近到江渺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自己。
“是喜欢。”沈檀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江渺耳朵里。
“我喜欢你。”
江渺的心跳停了。
停了很久。
然后又开始跳，跳得很快很快。
她看着沈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檀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柔，像秋天的风。
“不用现在回答。”她说，“慢慢想。”
她转身，走回门里。
江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在那条来时的路上，两边是茂密的树，夕阳从树叶间洒落，在她身上落了满地的金色。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她把手放在胸口。
心跳得很快。
她想，这是什么感觉？
是喜欢吗？
是和她一样的那种喜欢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想下周快点来。
想再见到那个人。
想再听见那个声音。
想再看那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党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