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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荣耀如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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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提示】：本章起称呼主角变为第三人称。第二人称不是我的舒适区，写长篇对我而言还是有点太痛苦了。
至死方休有什么意思呢？塞勒斯汀想。受永恒女王的荫庇，交界地的命定之死早已被封印。所谓的“死亡”，不过是灵魂归树，离开世间，有朝一日还有重来的时候，也就迟早还有反悔的时候。
而她的誓约岂是如此短暂的戏言？既然决定要真情实感地发誓，又为何不敢许愿到世界崩毁之时呢？
她的心底在这时无端生出了一股傲气，于是便话锋一转，自作主张更改了誓词。
“直至黄金褪色，巨树燃烧。”
年轻的骑士为自己出其不意的创作而沾沾自喜，并暗自期待誓言的聆听者能够因此展颜——我对您的忠贞直到时代终结，多么浪漫而富有激情！而她的心脏也像个龙皮气球似的，话说出口也就轻飘飘膨胀了起来。
可惜梅瑟莫却看上去并不受用。
“你改它作甚？”他顿了顿，如此蹙着眉头询问。
她引以为豪的机智似乎在前些时日中的奔逃中被消耗了十之七八，因而根本听不出他声音中的喜怒。在胸腔中作祟的气球没撑多久，马上被细细密密的针戳破了去。
她有点失落，为了维持体面，只能又随便扯个不着边际的理由搪塞。
“嗯……为了展现一下我的修辞学水准？”塞勒斯汀尴尬地微笑着。
“你真无聊。”梅瑟莫的答复简短而尖锐，还是像之前那样难以讨好。接着，却又像是拿她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用螺旋状的剑刃点过她的双肩：“我册封你为我的骑士，赋予你我的力量，给予你我的恩荫。现在，请起身。”
按照他讲的固定流程，接下来该由他亲吻她的脸颊，礼节性地表示亲厚。
但做君主的却皱着眉头，迟迟没有行动。塞勒斯汀猜想，可能是自己一直不太受他待见的缘故。
不过也完全是她自找的。她心里的小人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在主人家里做贼似的翻窗出去、不告而别这事细究起来……确实太没礼貌。
是以，她赶紧尽起了附庸的义务，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做做样子就好了，殿下，这些表面功夫也不用太……唉？”她的场面话说了半截，可他却好像故意要同她作对似的，扳过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近前，俯身垂眸，在她的脸颊上结结实实吻了两下。
她的皮肤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嘴唇，很温暖，也很光滑，像是某人贴身穿着的绸缎。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在她周围浮动，惹得她情不自禁地赞叹：“殿下用的香膏真好闻。”
他听完这话后，错愕地愣愣睁大眼睛。也许是错觉？她觉得自己似乎瞧见了掩映在猩红鬈发里那几乎与头发一样红的耳尖。
于是，如同心中预谋好的那样，她趁虚而入，牵过梅瑟莫的左手，玩心大起挠了挠他的指根，并再度亲吻了他手上的戒指，笑道：“阁下，我是您的人了。”
命运，命运，仿佛每个人都是罗德尔漫卷飘舞的金叶，乘风而来却不知该前往何处。
塞勒斯汀是倒霉蛋，同时也是幸运儿。她被狂风裹挟，几经辗转后，落到了某人的掌心。而在此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迎来披坚执锐、为誓约者效生效死的一刻。
她那颗巴掌大的心脏在胸中雀跃，浑身的血液有如滚沸。多么神奇啊，她渴望掌声，渴望荣耀，渴望不再奔逃昂首挺胸。但这些不足以令她兴奋得浑身战栗，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她没有过多纠结，过度的思考只会带来麻痹，不会带来结果。她觉得自己需要改改这个坏习惯。
来日方长，献斗仪式结束之后，她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金色的天边薄云疾走，正午的大竞技场滚滚地翻卷着热浪。
塞勒斯汀穿着借来的铠甲，手持借来的大剑。但这一次，她没有戴头盔，露出了自己原先藏于钢铁下的面容。在上场之前，她将原本胡乱塞在头盔中的长发编成了一条长长辫子，此刻正尾巴似的在她脑后摆动，轻轻扫过她背后背着的辉石法杖。
她是塞勒斯汀，出生在罗德尔，成长在利耶尼亚的塞勒斯汀。既然没必要再扮演库德，那就该让那数万人都看清她的脸。
卸下伪装百利而无一害，不仅让她不用再分心担忧事情败露，还能让她自由地使用她擅长的方式来战斗。
辉石法杖是在大竞技场旁边的集市上买的，甚至还是梅瑟莫出的卢恩。她当时非常难为情，打着哈哈说可以从她第一个月的薪水里扣。
然后……然后就被主君大人狠狠瞪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应付眼前的对手才是当下的第一要务。
黑骑士是黄金王朝的传奇英雄，玛莉卡女王的结拜弟弟“黑剑”玛利喀斯麾下的精锐。他们这一支队伍会熟练地使用熔炉派的祷告，以及致命的黑铁大锤和双头剑。
骑士团的团长安卓斯本来在上一轮最后的较量中遗憾地被雷菈娜打下了场。但时来运转，现如今“双月骑士”被奥陶琵斯击败，他却反倒因祸得福，沾了某个蠢货的光，重新回到了比赛中。
团体比武的整个过程极其混乱，运气与实力的比拼兼而有之。有的时候留在场上的四个人不一定真的就是那四个最强的家伙。
反正塞勒斯汀是觉得，被打下去的安卓斯不一定就比葛德文的那个劳什子首席差。至少此人的身形极具压迫感，肩宽臂粗，腰身壮硕，有如一柄沉默的黑色巨剑。他一手擎金缕镶嵌的黑铁大盾，另一只手拎着有她两个脑袋那么大的黑铁大锤。这让她不禁想象，如果那柄大锤不幸砸中了她的脑袋，会开出怎样一片又红又白的腥花。
出于对对手的尊敬，她在安卓斯面前几十步左右站定，以剑拄地，冲他微微颔首。随后举起大剑，摆好架势，等待宣告开始的号角声响起。
短暂的时间被拉长到仿佛一个世纪。她不着痕迹地挪动目光，偷偷去瞥王家包厢里的情况。
葛德文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她不巧又和坐在旁边的梅瑟莫对上了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总是有生不完的气，在见到她的时候尤甚。她只是看向了他，红发金眸的半神便立马别开了目光。
他恼火的样子并不狰狞 ，眼睛微眯，眉头蹙起。此人长得实在俊俏，精致的五官足以抵消掉戾气带来的负面影响。凶是凶了些，却也锐利明亮得宛如矛尖上的一点寒芒，让人挪不开眼。
塞勒斯汀对他心存愧疚，也并不为他无理取闹似的负气而委屈，她没那么矫情。只是总就开始琢磨着，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结束之后，有没有哪个机会能哄一哄他。
毕竟要是主君不高兴，对她这个做下属的也没好处不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还是多少顺从些吧，他高兴了自己也过得舒服不是吗？
但是值此千钧一发的时刻，片刻的走神很快迎来了后果。
塞勒斯汀站在场上想入非非，听到号角的时候动作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安卓斯像瞬移似的闪到了跟前，抡起大锤直奔她的胸腔。
……美色误人啊！总之都怪梅瑟莫。她气哼哼地在心里咬牙切齿。
两人的力量差距悬殊，她知道自己举剑是绝对招架不住这一下重击。便识时务地撒腿就跑，故技重施绕场转圈。
她十分清楚自己这种打法有多么丑陋，不具备任何观赏性。是以，就算观众席上响起一片嘘声，也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可她到底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争强好胜之人，并且还耳聪目明，没法把那些喝倒彩的当成死人。如果不是这会儿分身乏术，以她平时的脾气，她看到一个就撕烂一个的嘴巴。
激将法最能引发人的愤怒，对塞勒斯汀这样自诩聪慧的人亦然。原本她还想装一装，让自己看上去有点骑士风度，用库德那把很气派的大剑好歹跟安卓斯比划两下再换家伙。
但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她只想赢。
金发的年轻女人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中的大剑。那威武的杀器落在沙地上，就像个最寻常的物件似的，发出“噗”的轻柔响动。
看台上的人群一阵骚动，似乎都以为她要弃剑投降，此起彼伏的嘘声愈发响亮。连追她追得起劲的安卓斯都愣了愣。
而抓住这个空档，塞勒斯汀猛地从身后抽出辉石法杖，压低身形，挥动法杖，杖尖的辉石却并未凝聚出缤纷的魔法光辉。只不过在安卓斯的身后突然便凭空裂出了一道夜空般的深蓝伤口，蓬勃的辉石魔砾从中纷纷奔涌而出。
——她使用的是早年间跟随老师游历时，在盖利德的瑟利亚学习的魔法：奇袭魔砾。
相传瑟利亚是地下古老永恒之城的传人，那里的魔法师们研习黑夜的魔法。奇袭魔砾施展时悄无声息，且从背后攻击，是专为刺杀而生的魔法。
安卓斯身着重甲，身前还顶着大盾，非常稳扎稳打。但他哪里还能料到，这些能天天闷在学院里的书呆子还能充当刺客呢？
从前为在无聊时娱乐的多余知识终于在此刻派上了用场。背后受到攻击，他下意识转向打算防御，这正中她的下怀。
奇袭魔砾讲究的从来都是出其不意，至于这小玩意儿能有多大的杀伤力，只能评价为：聊胜于无。趁着安卓斯放松警惕，塞勒斯汀快速诵念了另一种咒语，刹那间，泛着莹蓝光芒的魔法幻影大剑从法杖的尖端贯刺而出，直接洞穿了安卓斯被钢铁覆盖的腰腹。
按说战至此时，充满荣誉地体面认输不失为一个好选择。献斗仪式需要以鲜血荣耀黄金树，却并不鼓励死斗。但黑骑士的团长是个极固执的人，即使鲜血从他的伤口中汩汩淌下，滴答滴答落在滚烫的黄沙上，他仍旧一丝不苟地重新摆好架势，以大锤敲击盾牌，再次向塞勒斯汀发起挑战。
顽强的对手值得尊敬，她迅速认清了现实，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一场苦战。塞勒斯汀的杖尖再次冒出蓝光，一截直剑长度的幻影刃从顶端镶嵌的辉石中从容登场，随即便如同错落的光线般开始上下翻飞。她舞动的身形敏捷灵巧，主动权被牢牢掌握在她手中，宛如狡猾的飞鸟，从不放过每一个刁钻的进攻角度，搅扰得安卓斯只能被动防守。
他们的行踪遍布了大经济场内几乎每一个角落，原本平整的沙地上到处都是凌乱的足迹。安卓斯的伤口被不间断的大幅度动作挤压得血流不止，打了一路滴了一路，看得她都有些于心不忍，反思自己下手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塞勒斯汀简单设想了一下，倘若正儿八经打起消耗战来，她绝对耗不过身强力壮的安卓斯。但奈何失血带来的负面效果更胜一筹。等到她发辫散乱、汗流如涌的时候，他的情况只比她更糟，挥舞大锤的动作越来越吃力，而比起屏障，盾牌在此时也变成了他不得不携带的沉重负担。
于是，趁着他举盾格挡满了半拍的空档，她瞅准机会，一脚踢中了安卓斯的膝窝，将蕴含辉石光芒的幻影刃架在了他的脖颈旁。
至此，胜负已分。安卓斯也不再挣扎，颓然地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坚毅的中年人面孔。他的嘴角绷得笔直，似乎仍然不甘于战败，却又无可奈何。
大竞技场内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这一场他们打得很漂亮，有来有往，反转不断，值得旁人为之欢欣鼓舞。
她气喘吁吁地露出了明媚的微笑，并未因对手的实力强劲而心有余悸。年轻的骑士将久经沙场的老将拉起，并一把将他的手举过头顶，象征着他们共享战斗带来的荣耀。
气量是翩翩风度的外显，且对手看上去也需要一些安抚。这种炫耀的好机会就摆在眼前，何乐而不为呢？
她的视线被糊在脸上的碎发遮挡了一部分，可还是瞧见了远远坐在包厢里鼓掌的梅瑟莫。
他的动作很是矜持，似乎只是出于礼节。但塞勒斯汀的眼睛仍旧敏锐，马上就被他嘴角的那点堪称吝啬的微笑吸引了目光。
这就对了。她想。谁会不喜欢胜利呢？即使是不苟言笑的火山官邸之主也为之倾倒。
她终于找到了能令他展颜的办法。并心甘情愿，想要尽己所能地为她所亏欠的君主博取这份可爱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