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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好蛇?坏蛇 ...

  •   好吧,你承认,你太轻举妄动了,甚至直接忽略了蛇警觉的生存本能。

      ……疯了,真是疯了,生存状况刚有点好转就又搞砸了呢。

      你简直想把自己的脑袋砸开,看看里面究竟进了多少水。不然根本没法解释你为什么总干出这种令人费解的蠢事。

      即使那条蛇乍一看再如何聪明,如何通人性,那也是个茹毛饮血的怪物。而你只是逃亡至此、手无寸铁的瘦小人类。

      蛇对你的得寸进尺恼怒非常。像先前恐吓你时那样,它支起上半身,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你,尖锐的利齿从他的口腔中探出,吐着信子嘶嘶鸣叫。

      你猜它一定很后悔刚才没把你直接吃掉补充体力,并且现在正准备这么干。

      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小命,你只能呵呵干笑,第二次投降似的举起双手狡辩你的诡异行径:“你别生气,冷静,冷静,只是手滑,请你相信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现在马上就滚。”说着,你就很有执行力地迅速和蛇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蛇看上去更生气了。甚至不顾自己行动不便,腹行至你面前继续龇牙。

      它这会儿应当十分别扭难受。旧皮离完全蜕下还差得远,白色的一层有一半耷拉在地上,另一半则还附着在它的身体上无法脱落。

      方才的挣扎,以及对你表露出的迟疑信任也正是因此。

      你惶惑地眨眨眼,转起脑筋思考蛇反常行为背后的动机。过了一会儿,豁然开朗:这是让你赶紧滚过去给它当仆人啊!

      显而易见,它蜕皮遇到了困难,而你是个现成的、拥有灵巧双手且表现出帮助它的意愿的人类。尽管不知分寸,但聊胜于无。

      至于你那个冒犯到它的小插曲,在蜕皮这件大事面前,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在理解了蛇的意思后,你终于放下心来。至少在给这个大家伙剥完蛇蜕之前,你还不是它的盘中餐。

      于是你冲着蛇谄媚一笑:“遵命,洞穴主人,很高兴为您做事,请您稍等。”说着,你走到水潭边,仔仔细细清理了手上可能带有的灰尘和泥垢。

      注意卫生是态度的体现。你寄人篱下,当仆人的话,殷勤些也是应该的。

      蛇对你表现出的良好服务意识应该很是受用。它拖着累赘的皮和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爬到你跟前摆成长长一条,看起来很累,没什么力气再动弹了。

      你挪动到蛇的身躯中段,想检查旧皮和身体的粘连程度。而在你的手指触碰到它皮肤的瞬间,蛇像是触电般狠狠一抖。

      “我弄疼你了吗?”你吓得连忙松手,关切地询问。而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将脑袋埋到了一截蜕完皮的身体下,很像是一个人用手捂住脸。

      它拒绝和你有眼神交流,倒是用尾巴戳了戳你的腰示意你继续。你会意,抓起角质层揭开,像剥果皮一样慢慢拆离。

      嗯……试了试,直接剥还是不够利落,得借助点别的什么……

      要是有油膏之类的东西就好了,能起到很好的润滑作用。你思忖着抬眼,又望见了碧油油荡着清波的水潭。

      算了,退而求其次的话,拿水软化应该也可以。

      于是你捧起一汪水浇在了蛇身上,再轻轻用手涂抹均匀。

      整个过程中,蛇一直在打颤。你感到狐疑:它是不舒服吗?可你问它,它却只是一个劲儿用尾巴尖捅你的腰窝催你赶紧。

      重复了几次之后,你迟钝地悟了:这是条不一般的蛇,不仅表现在它体型巨大浑身长眼睛,它的体温也很高,你也是刚刚摸了才发现,宛如体内燃烧着火焰。

      人也是温暖的生物,皮肤被冷水激到后会起鸡皮疙瘩,热量蒸发后会瑟瑟发抖。那么对于热乎乎的蛇而言,是不是也是这个道理呢?

      于是你每次捧起水都会先在手里捂一捂,然后再涂到蛇身上。“刚才直接浇凉水是不是冰到你了?”你拍拍蛇的身体问道。“是我太粗心了,先跟你说声抱歉。”

      但蛇发抖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对你的道歉并不领情,还变本加厉,甩起尾巴抽了一下你。

      这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你不明白到底是哪里没把这位祖宗服务到位。

      而后你想到,或许是淋水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身上那些无法闭合的眼睛呢?是水蜇到它了吗?

      于是你尝试腾出一只手挡住住蛇身上的红色眼睛,不过又适得其反。

      那些眼睛似乎确实具有视物功能。你甫一抬手,良久没有动静的蛇就将脑袋伸了过来,充满警告意味地冲你吐信子。

      它似乎便是靠着那些玩意来监督你工作的。

      ……算了算了,你也是彻底被这条难伺候的蛇折腾得力竭了。它难受就姑且难受着去吧,你这个临时仆人技艺不精,最多也只能做成这样了。

      反正……

      你低头瞧了瞧,那层天罗地网般巨大的白色角质离彻底脱落就只剩下尖细的尾部,要不了多久困扰着它的蛇蜕就能完全剥下。你的仆人生涯就此为止,到时候你们继续井水不犯河水便是。

      思及此,你便再次投入到勤勤恳恳的劳动当中,并且动作加快了很多。既然它不喜欢你瞻前顾后的关切,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但不得不说,虽然蛇是条捉摸不透、难以讨好的蛇,但它却很懂得配合你。譬如适时地扭动身体调整角度,再譬如会用你立马就能看懂的肢体语言提示对蛇类蜕皮的蜕皮流程十分陌生的你。

      只从这点来看的话,是非常聪明的好蛇呢。你想到这里又没忍住,把手伸向蛇猩红的鳞片。

      光滑的触感跟角质层截然不同,摸上去非常舒服。末了,你还觉得不够,又欠欠的拍拍它粗壮的身体,惹得蛇又是一阵战栗,甩起尾巴来抽了一下你的背。

      嘿嘿,居然不疼,不疼那就代表……

      此蛇是在欲拒还迎!

      你心中窃喜,有种干坏事的兴奋感,又将好奇地看向了蛇藏起来的肚子。

      那里和蛇身躯的其他地方又有所不同。常常用来爬行、难得一见的腹部很柔软,单个鳞片较之背部面积更大,呈现出洁净的白色,是需要保护起来的脆弱部位。

      你的视线逐渐下移,最后停留在了一个隐藏在鳞片之间不易察觉的孔上。

      嘶……好奇妙,这是什么结……构……

      你瞟了一眼那里,但很不幸,只一眼,就被蛇察觉到了,反应还相当激烈,长时间一动不动的脑袋几乎是瞬移到了你面前,金色的眼瞳恼怒地眯起。不仅如此,它还首次做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攻击举动——蛇将嘴巴向前一探,都无需用力,很容易地便将你拱倒在地。

      它大概特别介意别人窥探那个地方,而你也后知后觉的理解了它——哈哈,那貌似是人家的隐私……

      你尴尬爆了。

      寻常动物也就罢了,毕竟它们也根本没有所谓的羞恶之心。但蛇不一样,它太像人类了。它的情绪以及思维十分明晰,聪颖非凡,以致于根本无法将它同野兽划为一类。

      可它的外形偏偏又是彻头彻尾的蛇类。而因伤痛和逃亡的高压变得健忘和迟钝的你,则一不留神便会因此忽略它的与众不同。

      造孽啊……

      你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非要犯贱?非要放任那毫无益处的好奇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下该怎么办呢?你有些畏惧,害怕这条敏感的蛇会就此认定你是不值得信任的家伙,一口把你吞掉永绝后患。

      诚恳地奉上歉意吧,这是你当下应该做,也是唯一能做的。

      要是蛇不接受的话,你只能等死了。

      “抱歉,洞穴主人,抱歉。”为了展现诚意,你巴巴地连滚带爬,厚着脸皮蹭到了蛇的面前鼓起勇气,直视它金灿灿的眼睛。

      “请相信我没有任何轻贱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无知的好奇心。倘若……倘若你实在觉得愤恨,我也可以……马上就走的……”你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则基本是在嗫嚅:“请你不要打我的主意,我不好吃……”

      听完你的一番话,蛇睁大了仅剩的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看上去呆呆傻傻的。

      你讲的都是肺腑之言,为了重新取得蛇的信任好保住小命简直掏心掏肺,连自己为何会给它当牛做马的根本原因都一并抖搂了出去,它倒好,干脆僵在原地发愣,连牙都不呲了。

      嗯……这是何意味呢?说实话,你已经开始对不断地单方面揣测蛇的心思感到厌倦了。

      它那么聪明,为什么就不能开口说话呢?它要是会说话,当下这个问题的解决就很简单——

      “你马上滚开,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我的领地。”

      “好嘞遵命。”

      又或者是:

      “我原谅你了,你可以回来继续当我的仆人。”

      “乐意效劳。”

      看看,多么的高效便捷简洁明了,完全不用你像解谜一样猜来猜去,徒劳地耗费精力。腿伤未愈,加上忙前忙后,你这会儿是真的很疲惫了,感觉下一秒便要倒头就睡。

      在焦躁的等待中,你失去了耐心。心里寻思管他呢,也不问蛇乐不乐意再接受你的服务,直接上手三下五除二把蛇尾巴上粘连的皮扒了个干净。终于,在你的不懈努力之下,伴随着一声“啵”的轻响,蛇结束了它的蜕皮。

      大功告成。你伸起懒腰疏活了下筋骨,看着那一堆庞大壮观的蛇蜕松了口气,打算悄悄挪回自己该待的地方去,就当没有你这个人。

      不过蛇似乎不愿意让你一走了之。

      在你转身的刹那,背后的蛇卷起尾巴勾住了你的腰,将你往后一带。
      你没有防备,被它拽得猛地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凹凸不平的地上。

      厚重的阴影顷刻间把你笼罩,你知道是蛇用身体圈起了你。而正如你所说,它如果真的有杀心,你无可奈何。

      不是……就这么记仇?这么恩将仇报?利用完为了避免麻烦省去一切流程直接吃掉是吧?好好好,多精明的怪物!

      死到临头,你甚至还能由衷地赞叹它冷酷的心机,怒极反笑。

      就算是死,也决不能被看扁了去。你怀抱着这样的决心,仰起脸恶狠狠地瞪蛇,全心全意的盘算着待会儿该怎样将它肚子里的内脏撕个粉碎。

      可你却还是没法控制自己完全不露怯,你的视线骤然模糊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走钢丝似的摇摇欲坠。

      如果可能的话,你还是想好好活着,不然干嘛要费这么大劲逃跑呢?

      都不消看,你便能猜到自己的脸这会儿有多么丑陋。大抵不止五官乱飞,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挤出一个扭曲的表情,混杂着愤怒、恐惧和其他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

      蛇在扭过了身子,你和它三目相对。它看了一眼你,缓慢地眨动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真见鬼,你居然从这个家伙的脸上瞧出了明显的受伤。

      而你在此时鬼使神差地望向了它的尾巴。那细细的、灵巧的尖端卷着一丛不晓得从哪找来的绿色植物,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是个很缺乏药理学常识的人,但也能推断出有这种香味的草木应当具有疗愈的功效。

      呃……好像是误会了些什么呢……

      方才还十分慷慨激昂的你立刻像个被戳破的龙皮气球一样泄去了所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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